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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同族

2026-09-03 21:51:26 作者: 白鳳今天不想碼字

  周圍的豹族獸人們一片寂靜,先前那些質疑或看熱鬧的目光,此刻都變得複雜起來。

  豹赤說的,他們其實是清楚的。

  但要說制止…憑什麼呢?

  說到底了這件事和他們有什麼關係,被欺負的又不是他們,主動欺負人的也不是他們。

  而且既然有免費的麵包吃,為什麼不吃呢?

  抱著這種想法的獸人是大多數。

  沉默者繼續沉默,得利者出聲指責:

  「…他未免也太小題大做了。」

  一個細微的聲音從獸人群里飄出來。

  這聲音不高,卻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打破了沉重的寂靜。

  更多竊竊私語聲開始蔓延。

  「就是啊…不過是些麵包和遊戲幣而已。」

  

  「大家都是同族,互相幫助不是應該的嗎?」

  「豹赤以前就挺孤僻的,咱們不是幫著他融入集體嗎?」

  「豹牙他們雖然方式粗暴了點,但也是為了大家好嘛…」

  「說的這麼難聽,他是不打算在族裡面待下去了嗎?一隻豹族獸人,誰會收留他?」

  這些低語像冰冷的潮水,一點點淹沒豹赤剛剛燃起的希望。

  他站在那裡,聽著那些熟悉的,帶著偏見的議論,身體微微發抖,剛剛挺直的脊樑似乎又要彎下去。

  程水櫟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她看著豹赤眼中剛剛亮起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看著豹牙和豹爪臉上重新浮現出僥倖的神色,看著周圍那些獸人理所當然的表情。

  她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可在這種敏感的時候,任何一絲不合群的反應,都會瞬間吸引所有獸人的注意。

  那些冷漠、理直氣壯、或是帶著一絲慶幸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集中到她身上。

  程水櫟沒有看豹牙和豹爪,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豹族獸人,聲音平和:

  「互相幫助?為了大家好?」

  她重複著這幾個詞,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玩味。

  「既然如此,」程水櫟向前一步,篝火在她眼中跳躍,映出一種冷冽的光,她輕輕抬起手,指向豹族獸人群中站著的一隻獸人,「你。」

  周圍的獸人瞬間散開,讓所有獸人都看清楚,程水櫟指著的獸人是誰。

  那是一個豹族獸人,長相和身形與其他豹族獸人拉不出來什麼差距。

  而程水櫟指他的原因是,剛剛說話的獸人中,有他。

  那被點名的豹族獸人臉色一白,強自鎮定地梗著脖子:「…怎麼了?」

  「你剛才不是說只是一點麵包和遊戲幣嗎?」

  程水櫟開口,臉上帶著和這些豹族獸人們如出一轍的理所當然,「那麼,把你身上的麵包和遊戲幣都交出來,分給在場的大家。」

  她輕輕皺起眉,連眉宇間的一絲刻薄都和那些豹族獸人們一模一樣:「反正只是一點麵包和遊戲幣而已,你這麼大方,肯定不會在意的,對吧?」

  那獸人臉色頓時變得慘白,下意識地捂住自己鼓鼓囊囊的腰包,嘴唇哆嗦著:「這、這怎麼可以!憑什麼?這是我的…」

  「哦?」程水櫟挑眉,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原來輪到自己付出的時候,就明白什麼是別人的,什麼是自己的了?剛才說豹赤小題大做的那份大度呢?只會慷他人之慨嗎?」

  豹族獸人們被程水櫟這番話問得啞口無言。

  先前那些理直氣壯的聲音全都消失了,只剩下篝火噼啪作響的聲音。

  程水櫟轉向另一個剛才附和互相幫助的獸人:「你,說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那正好,豹牙和豹爪他們兩個最近不是沒遊戲幣花了嗎?不如把你手裡的遊戲幣送給他們?反正同族之間互相幫助,不是應該的嗎?」

  那獸人臉色驟變,手下意識護住胸口,那裡顯然放著他的全身家當。

  他臉色漲得通紅,嘴唇嚅動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倒是護著胸口的動作反而更緊,彷佛程水櫟下一秒就會衝上來搶走他的積蓄一樣。


  程水櫟不再看他,她的目光再次掃過全場,這一次,再沒有獸人敢與她對視。

  那些先前竊竊私語的,冷漠旁觀的,甚至暗自慶幸的獸人,都下意識地低下了頭,或者移開了視線。

  篝火的光芒在他們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陰影,映照出他們內心的窘迫與不安。

  程水櫟從來不喜歡說大道理,所以挨個點名把事實展現出來。

  現在,到了總結的時候了。

  「暴行施加在別人身上時,你們沉默,甚至為那點微不足道的利益竊喜,覺得事不關己。」

  「不公的言論針對弱者時,你們附和,用虛偽的道理粉飾太平,慶幸覺得自己站在了多數的一邊。」

  程水櫟一字一句,如同敲打在每一個獸人心上的重錘,「可現在,僅僅是讓你們將心比心,僅僅是讓你們想像一下同樣的遭遇落在自己頭上,你們就受不了了?」

  她向前一步,站在豹赤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豹赤怔怔地看著她側臉的線條,感覺那即將被冰冷潮水徹底淹沒的希望,彷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牢牢托住,重新浮出了水面。

  「看看你們現在的樣子!」程水櫟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捂住口袋,護住財產,驚慌失措……僅僅是因為我的幾句假設。」

  「而豹赤,還有以前可能被這樣對待的每一個豹族獸人,他們失去的,是實實在在的食物,是辛苦賺來的財富,是尊嚴!你們那輕飄飄的幾句話,就是助長這種掠奪的幫凶!」

  豹牙和豹爪臉上的僥倖神色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恐懼。

  他們終於意識到,這個人類不僅僅是在幫豹赤討回公道,她是在動搖他們一直以來賴以生存的默認規則。

  這個人類甚至考慮了以後豹赤如何繼續在種族中生存下去。

  豹赤舔了舔嘴唇,又吞了口唾沫,努力讓乾涸的喉嚨濕潤一些,這才仰頭看向程水櫟:「人,我聽說,你有了一個安全區?」

  這是豹赤聽店裡的顧客說的。

  那些人總是在他店裡討論烏鴉大佬的事情,說這個人類又做了什麼,又拿到了什麼成就,言語間只有崇拜。

  程水櫟低頭,對上豹赤帶著一絲希冀的眼眸。

  她看到了那裡面閃爍的不安,以及破釜沉舟般的勇氣。

  「是,」她回答得清晰而肯定,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每一個豎著耳朵的豹族獸人聽清,「我確實建立了一個安全區,名為黑羽。」

  豹赤的心臟猛地一跳,幾乎要撞出胸腔。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問出了那個改變他一生的問題:「那…你的安全區,收留外來者嗎?比如…一個被排擠的豹族獸人?」

  周圍的空氣彷佛凝固了。

  所有豹族獸人都屏住了呼吸,難以置信地看著豹赤。

  他竟然真的要離開?

  這件事就足夠這些豹族獸人驚訝了,但還有另一件事,無數目光落在了那個人類身上。

  竟然真的有一個安全區願意接納非本族的成員?

  獸人小鎮看似和諧,可能住在這裡的,只有鼠族以及鼠王的幾個老朋友。

  其他獸人確實可以隨時來到這裡,但那不是收留!

  他們和鼠王都是租賃的關係,要交稅,沒有居住的地方,還要遵守鼠王的規矩。

  到了時間,就要統一離開。甚至如果業績太差,自己店鋪中的一切都會成為鼠王的財產!

  願意接納……可就完全是另一個情況了。

  程水櫟的安全區也確實如此,除了固定的稅收和房租,根本沒有其他的要求。

  程水櫟看著豹赤眼中孤注一擲,沒有絲毫猶豫,抬唇道:「收留。或者說不是收留。」

  她環視著那些震驚的豹族獸人,語氣平靜:「黑羽安全區歡迎所有遵守規則、能自己開店鋪的成員,無論種族。我們看重的是能力和品格,而非出身。」

  豹赤眼中的光芒驟然亮起,像是瀕死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但這希望的火花剛剛燃起,就被一聲粗暴的厲喝打斷。

  「豹赤!你敢!」

  豹牙猛地踏前一步,臉上肌肉扭曲,眼中滿是威脅。


  他不能允許豹赤就這樣離開,這不僅代表著他即將失去豹赤這個貢品,更代表著在整個豹族中他的威信。

  如果豹赤能輕易找到退路,那以後還有誰會懼怕他們的欺凌?

  而且…這明明是他們豹族的事情,這個臭人類憑什麼插手?

  豹牙的目光帶著怨毒,又不敢用這種目光看程水櫟,這個人類的手段他還是記著,他可不想再丟一次臉。

  於是這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了豹赤身上。

  豹爪也陰惻惻地開口,試圖用族群的壓力碾碎豹赤剛剛萌生的勇氣,「豹赤,你想清楚!離開了族群,你一隻豹子能去哪裡?在一個人類的地盤上,你以為你會有什麼好下場?到時候死在外面,連收屍的人都沒有!」

  「就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豹赤,你別衝動!」

  「為了這點小事就要叛離族群嗎?」

  這些話都沒有對豹赤帶來什麼影響,反而讓他更堅定了。

  這些人越是反抗,越是說明他做對了!

  程水櫟正欣慰時,一個蒼老的豹族的獸人站了出來。

  他看向豹赤的目光裡面全是失望:

  「豹赤啊,你這個名字還是我和你父親一起給你起的。你父親母親都葬在這片土地上,你現在說走了,以後誰來管他們?」

  豹赤堅定的目光忽然就動搖了。

  程水櫟看著豹赤眼中驟然湧起的痛苦與動搖,心中瞭然。

  親情與故土的羈絆,往往是壓垮決心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什麼都沒說,有些東西要豹赤自己想清楚,她說再多都是白說。

  至於豹赤最終如何選擇…

  程水櫟反而是最平靜的那個。

  她尊重任何選擇,無論豹赤是去是留,她都已做了該做的事。

  仁至義盡,剩下的豹赤自己要走的路。

  豹赤的目光從長老蒼老而失望的臉上,緩緩移向周圍那些熟悉,此刻卻顯得無比陌生的同族面孔。

  他看到豹牙和豹爪眼中毫不掩飾的威脅與快意,看到其他獸人或躲閃、或冷漠、或事不關己的眼神。

  最後,他低下頭,將目光落在自己微微顫抖的手上。

  這雙手曾烤出無數個被分享掉的麵包,曾數過那些被借走就再也要不回來的遊戲幣。

  要是他的父母還在……要是他們還活著……

  豹赤重新抬起頭,將眼中蔓延出來的淚意憋回去,看著那些同族的臉,抬了抬唇唇卻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他本來就社恐,能說那麼多話已經是極限了。

  勇氣就是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還要他說些什麼,他實在是說不出來了。

  於是豹赤只是搖了搖頭,抬手輕輕拉了拉程水櫟的衣角,聲音很小,但程水櫟還是聽清楚了:「人,收留我吧。」

  有這句話就夠了。

  程水櫟平靜地點了點頭:「好。」

  一個字,清晰而肯定。

  她轉向那些豹族獸人,似笑非笑問道:「你們還有什麼問題嗎?」

  豹牙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卻在對上程水櫟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時,所有狠話都卡在了喉嚨里。

  他毫不懷疑,如果他敢再上前一步,或者再多說一句威脅的話,這個人類絕對會讓他比上次更慘。




  其他獸人更是紛紛避開了程水櫟的視線,有的低頭看著地面,有的假裝整理自己的皮毛,剛才那些竊竊私語和理直氣壯,此刻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篝火噼啪作響,映照著他們臉上明暗不定的窘迫。

  程水櫟將他們的反應盡收眼底,嘴角那絲似有若無的弧度帶著淡淡的嘲諷。

  她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對豹赤簡單地道:「走吧。」

  豹赤深吸一口氣,最後看了一眼這片他出生成長,卻也承載了無數屈辱的土地,看了一眼那些所謂的同族。

  直到此時,他們看向他的目光依舊帶著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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