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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演出

2026-09-03 21:52:14 作者: 白鳳今天不想碼字

  在帽子接觸到頭頂的瞬間,他整個人都劇烈地抖了一下,似乎也意識到了這是什麼不幸的象徵,他的肩膀驟然聳起,脖頸僵直起來。

  在他身旁坐著的兩位似乎是他的隊友。

  看清楚發生的一切後,兩個隊友滿臉地驚愕,盯著他頭上的那頂紅帽子,一句話還沒說出口,舞台上就響起了報幕聲:「替補演員…請就位。」

  那聲音不像正常的舞台一樣從擴音器里傳出來,更像是從牆壁的木紋里、地板縫隙的灰塵中、甚至觀眾席陳舊的絨布座椅內部……

  從無數看不見的孔隙中,同時滲出的。

  它渾濁不堪,又帶著老式留聲機刮擦唱片般的沙沙雜音,無比清晰地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

  讓聽到的人汗毛豎起,涼意順著脊背上竄,整個人都緊繃起來。

  劇場裡一時間安靜極了,直到第二次報幕聲響起:「替補演員…請就位。」

  話音落下的瞬間,舞台上那被劈開的的殘骸,連同那把道具斧頭,以及地板上那道不自然的裂痕,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一般,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只剩下依舊鮮艷的紙板布景,和那盞孤零零打在舞台中央的慘白頂燈。

  這頂燈等待的是誰,台下坐著的玩家們都清楚。

  觀眾席的昏暗裡,戴著紅帽子的男玩家猛地一個激靈,像是溺水者終於浮出水面,大喊道:「幫我取下來!快給我取下來!取下來就好了!」

  他的兩名隊友立刻伸手,幾乎是同時抓向那頂不祥的帽子邊緣。

  左邊的隊友緊皺著眉,右邊的隊友同樣滿臉焦急,可就在其中一人的手指觸碰到那柔軟的紅布邊緣時……

  呼……

  又是一陣風。

  這是刮在每一個玩家背後的陰風。

  可就是這股風,原本緊扣在小隊中間玩家頭上的小紅帽飛起來,落在了那個觸碰了它的人頭上。

  報幕聲立刻「刺啦」了一聲,就像是發出了一聲陰森的笑。

  緊接著,如同催命符一般再次重複了那句話:「替補演員…請就位。」

  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那頂紅帽子,已然如同長在了三人小隊左邊的玩家頭上一般。

  他臉上的焦急還未褪去,便已被驚愕與深入骨髓的寒意凍結。他下意識想抬手去摸,指尖卻只敢懸在帽檐上方幾寸,顫抖著,不敢落下。

  

  他能感覺到帽子的重量,那是一種柔軟又冰冷的感覺,就像是擁有生命一樣緊緊貼合著他的頭皮。

  而右邊的隊友,此刻正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著自己剛剛差點觸碰到帽子的手指,又看看眼前戴著帽子的同伴,臉上血色盡失,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

  坐在中間的隊友像是虛脫了一般,重重跌坐回椅子上,大口喘息,眼神里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一片寂靜中,戴著帽子的玩家終於反應過來,他一把扣住中間隊友的身體,手指幾乎要掐進他的肩膀,聲音嘶啞地咆哮:

  「你快摸一下,把帽子拿回去!把帽子拿回去啊!它選中的是你!它選擇的是你!」

  那名玩家低著頭,一言不發,任由他的肩膀在隊友的搖晃下微微晃動。

  他沒有反抗,也沒有抬頭,只是死死地盯著自己放在膝頭的手。

  「你說話啊!」戴帽子的隊友聲音已經扭曲,恐懼徹底吞噬了理智,「我是為了救你啊…你摸一下!就摸一下!把它拿回去!求你了!」

  求你了。

  這三個字,像最後一塊冰,砸進了最初被小紅帽選中的玩家心裡。

  他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

  臉上沒有淚,也沒有什麼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和空洞的眼神。

  他看向被那抹刺眼紅色籠罩的同伴的臉。

  那張臉上寫滿了被背叛的驚怒和瀕死的恐懼,扭曲得幾乎認不出原本的模樣。

  他扯了扯嘴角,輕輕笑了一下,終於對著自己的替死鬼說出了一句話:「可是我也想活下去…」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卻比任何怒吼和撕扯都更具殺傷力。

  戴帽子的玩家咆哮聲戛然而止。


  他死死瞪著低下頭的隊友,眼裡的驚怒、恐懼和哀求,一點點被絕望取代。

  最後一點僥倖,也跟著熄滅了。

  他嘴唇翕動,似乎還想說什麼,卻只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掐在對方肩上的手,無力地滑落。




  他一把拉住中間那人的手,用極快的速度,在兩人都沒反應過來時,把他的手摁在了小紅帽上。

  又是一陣風,小紅帽隨之飄揚。

  兜兜轉轉,這帽子又回到了第一個主人頭上。

  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得連驚愕的表情都來不及完整浮現。

  那個站起身的隊友,做完這一切後,迅速後退了一步。

  他的臉隱在觀眾席更深沉的昏暗裡,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緊繃的下頜線條,和微微起伏的胸膛。

  沒有解釋,沒有歉疚,甚至沒有再多看一眼被他親手重新戴上帽子的同伴。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裡,目光緊緊盯著那中間的那位隊友。

  「你——」戴著帽子的人才吐出一個字,就被打斷……

  「你不想死,他就想死嗎?」

  這話說的有道理,程水櫟不由得多看了那人幾眼,可惜光線昏暗,除了大幅度的動作,什麼都看不清楚。

  因為寂靜,聲音倒是很清晰。

  程水櫟等著戴著帽子那位反駁時,就再一次聽到了報幕聲。

  「替補……」

  「滋…滋…」

  報幕聲刺啦兩下,聲音一下子放大許多倍,那聲音幾乎是嘶吼道:「正式演員請就位!!!」

  這聲音和之前的報幕聲都不一樣,明顯是從觀眾席的上方傳來。

  那感覺就像是有個怪物蟄伏在陰影里,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跳下來帶走一條鮮活的生命一樣。

  所有玩家悚然抬頭,試圖在昏暗中尋找聲源,卻只看到一片模糊的穹頂和層層疊疊的厚重帷幕陰影。

  緊接著,戴帽子的玩家身體猛地一顫!

  他的肩膀、肘部、膝蓋…所有關節處,同時發出輕微的「喀喀」聲。

  就像是火柴人被擺弄它的人強行扭動,擺出各種姿勢。

  他的手臂不自然地抬起,而後彎曲,雙腿僵直著併攏,整個身體以一種違背常理的角度被無形的力量緩緩擺正。

  臉上的表情凝固在絕望上,眼神卻開始渙散,瞳孔深處卻映出舞台上的那一束頂光。

  戴帽子的玩家,或者說,這個即將成為「演員」的存在,開始動了。

  就像一具被看不見的提線操控的木偶,他的關節發出不堪重負的細響,一步都一頓,慢慢朝著舞台側方那吞噬一切的陰影走去。

  動作僵硬而怪異,每一步都踏在令人心悸的寂靜里。

  他頭頂的紅帽子,隨著這不協調的移動微微晃動著,在昏暗的光線下,紅得愈發驚心。

  沒有人再說話。

  也沒有人再試圖做任何事。

  他的兩個隊友臉上說不出是什麼表情,只是緊緊盯著那抹紅色。

  其他玩家也屏住呼吸,眼睜睜看著那個身影,一點一點,沒入舞台邊緣的黑暗之中,如同被巨獸緩緩吞沒。

  舞台上,紙板小屋靜靜微笑,替補演員正式就位。

  聚光燈打在他身上,小紅帽似乎變大了不少,陰影遮蓋住他的眼睛和鼻子,只露出嘴唇抿成的一條慘白的直線。

  在所有人的注目中,那把斧頭再次落下……

  一切毫無懸念。

  那把從天而降的道具斧頭,刃口在燈光下掠過一抹真實的寒光,輕易地切開了他蓬鬆的頭髮,然後是顱骨。

  整個過程快得殘忍,又因為那身影的引頸受戮,顯得無比漫長。

  鮮血不是噴出來的,是慢慢湧出來的。

  最初的一瞬,還只有幾條細細的血線順著木柄蜿蜒而下。緊接著,猩紅的液體猛地從斧頭兩側的縫隙澎湃而出。

  大量血液潑灑在腳下色彩鮮艷的紙板蘑菇上,那些圓潤可愛的笑臉瞬間被浸透,然後軟塌塌地垮下去。


  人沒了,可在斧頭落下的前一秒,那頂紅帽子又飛了起來。

  觀眾的瞳孔驟然收縮,緊緊盯著那抹飛舞的紅色。

  帽子輕飄飄地打著旋兒,在聚光燈的光柱里,像一片被風吹起的楓葉,落下時,卻又帶著宿命般的精準,穩穩扣在觀眾席上另一名玩家的頭頂。

  這一次,是一名女性玩家。

  她原本坐在後排的陰影里,幾乎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

  帽子落下的瞬間,她身體一僵,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吸氣聲。

  報幕聲如影隨形,立刻緊跟著再次響起:「替補演員…請就位。」

  台上,血泊和殘骸正被無形的力量迅速清理。

  屍體、斧頭、染血的蘑菇玩偶,如同被吸進地板縫隙,眨眼間消失不見。只剩下一塵不染的舞台布景,和那盞不知疲倦的頂燈,等待著下一位演員。

  女性玩家身邊空無一人,她似乎沒有隊友。

  周圍的玩家下意識地向遠離她的方向挪動,生怕被她抓到空子,握著自己的手觸碰她頭上那頂能要了命的紅帽子。

  她坐在那裡,雙手死死攥著座椅邊緣,指節泛白。

  她沒有試圖去摘,只是抬起頭,目光掙扎片刻,就很快就被絕望和認命淹沒。

  報幕聲響過兩次,女玩家站了起來。

  動作比前一位演員流暢得多,她沒等副本的規則控制她身體,而是自己一步步走向舞台側方,身影沒入陰影,然後,在聚光燈下重新出現。

  她穿著普通的白色衣物,站在色彩童稚的布景前,顯得格格不入。

  小紅帽戴在她頭上,帽檐下的臉一片死寂的灰白。

  她沒有看台下,只是仰頭望著上方,嘴唇無聲地翕動了一下,眼中驟然爆發出光芒。

  但似乎已經來不及了……

  斧頭落下。

  這一次,血花濺得更高,有一些甚至濺到了前排觀眾的腳邊。

  前排的玩家猛地向後一縮,臉色煞白。

  紅帽子再次飛起。

  死亡的循環,又一次開始了。

  帽子一次次落下,挑選著它的演員。

  玩家們從一開始的驚恐,逐漸變得麻木。

  每個人都低著頭,儘量避免與任何人的視線接觸,彷佛這樣就能降低被選中的概率。

  而被選中的人,反應也不盡相同。

  有人歇斯底里地尖叫掙扎著,試圖將帽子甩脫,甚至瘋狂地抓撓自己的頭皮,指甲劃出血痕,但那頂紅布彷佛與皮膚融為一體,紋絲不動。

  可他們還是在無形的操控下,帶著滿手的血和臉上的淚,被提向舞台。

  也有人像第二個女玩家一樣,沉默地接受,甚至主動走向那片慘白的光。

  那個人最後的表現,分明就是找到了生路。

  這些人抱著一絲僥倖上台,卻隨著時間的流逝越來越絕望,最後死在巨斧下面。

  觀眾越來越少,劇院的血腥味越來越重。

  唯一不變的,只有那頂打著旋飛揚的紅帽子。

  SVIP房間裡,程水櫟靜靜地看著這場殘酷的選角。

  她面前的茶几上,西瓜果切的盒子已經空了。她端起旁邊的一杯清水,抿了一口。

  外面的演出,對她而言,更像是一場隔著屏幕的默劇。

  安全,但實在血腥,看多了只覺得噁心。

  程水櫟收回目光。

  比起這些人能不能活下去,她更在意的是這一關到底什麼時候結束,以及…輕輕的一個吻到底在哪裡?

  不會真的死了吧?

  觀眾席上的玩家數量在緩慢而穩定地減少。

  每一次斧頭落下,都伴隨著一次減員。

  座位漸漸稀疏,留下的玩家身上籠罩的絕望氣息也越發濃重。

  紅帽子再一次飛起時,觀眾席的後方,一塊厚重的單面窗戶轟然碎裂!無數玻璃碎片,在昏暗中潑灑開來。

  緊接著,一道身影便從這還未落地的碎片雨中穿了出來。


  這人的動作快得幾乎只留下殘影,卻在空中精準地調整姿態,迎著那頂盤旋的紅帽,疾射而去!

  紅帽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旋轉的速度驟然加快,試圖向更高處飄去。

  但那道身影更快!

  探手,一抓!

  「啪!」

  五指收攏,準確無誤地扣住了帽檐。

  緊接著順勢一個凌空翻轉,卸去衝力,輕飄飄地落在了觀眾席最後排,一張空置的座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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