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死的實在詭異,程水櫟捫心自問,即便站在血環中的人是她,她也沒有確定自己可以全身而退的底氣。
事到如今,她可以走的路,似乎都被封死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另一個念頭就壓過了它。
不是的,對,不是的…
還有一條路可以走。
殺死輕輕的一個吻,再殺死短髮女三人,她就是唯一的勝者,就可以用規則所寫的方式結束整個遊戲。
可程水櫟就是不想順著這個狗屁副本的規則!
這可是團隊副本,結果最終幕的規則說只能活下一人,這不就是逼著她們這些玩家自相殘殺嗎?!
什麼意思?把她們當猴耍?
一股無名火夾雜著對副本規則本身的反感,在程水櫟心頭燃起。
她討厭這種被設計、又被逼迫做出殘酷選擇的無力感,更厭惡這種將人性置於絕境以供取樂的惡趣味。
但憤怒解決不了問題。
程水櫟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
副本是死的,規則是冰冷的,她必須保持絕對的冷靜。
「隨波逐流當然不行,」程水櫟終於開口,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但主動打破僵局,未必只有自相殘殺一條路。」
輕輕的一個吻挑眉:「哦?除了幹掉他們幾個,還能怎麼打破?總不能幹掉那個人偶,或者擦掉這個血環吧?」
她的話帶著幾分玩笑,卻也透露出此刻困境的無奈。
程水櫟的目光再次落回灰色人偶身上,緩緩轉向它手腕的裂紋,又轉向那個散發微光的血環。
最後,她的視線緩緩上移,投向了舞台後方厚重的帷幕,以及更上方那片被黑暗籠罩的劇場穹頂。
「規則是死的,但執行規則的東西,未必是。」
她低聲說,像是在對輕輕的一個吻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我們上一輪不就干擾了灰色人偶執行流程嗎?這算是造成了一個錯誤。這個錯誤雖然被擱置了,但絕對沒有消失。」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灰色人偶手腕的裂紋上:「如果我們繼續干擾副本的進行,將錯誤積攢的足夠多,提線者,也就是劇場背後的導演,真的還會旁觀嗎?」
輕輕的一個吻眼神微動:「你是說…我們或許可以逼提線者現身?但那樣不是更危險嗎?」
「可這似乎是唯一的機會…」程水櫟道,「無論如何,結果都不會比現在這樣,被困在這個無解的死亡循環里更差。」
這個想法極其大膽,可裡面藏著的危險也大得可怕。
但輕輕的一個吻不得不承認,這是目前除了互相殘殺之外,唯一看似有可能破局的思路。
既然理論存在,她就願意陪著烏鴉嘗試。
「怎麼逼?繼續阻止灰色人偶執行流程?可剛才那一下,我們倆都費了不少勁,而且看人偶那樣子,下次還能不能這麼順利聽令都難說。」
輕輕的一個吻說出顧慮。
程水櫟沉默了片刻。
確實,她們的攻擊對人偶效果有限,輕輕的一個吻的特殊攻擊顯然消耗極大。
更重要的是,灰色人偶的邏輯似乎已經記下了這次錯誤,下一次衝突,它的反應可能會更激烈,甚至可能直接將程水櫟這個老大也直接打入敵對陣營。
沉默片刻,程水櫟的目光緩緩轉向了癱坐在地上的短髮女三人,眼神幽深:「或許……不用我們親自干擾。」
短髮女猛地一個激靈,彷佛被毒蛇盯上,寒意瞬間竄遍全身。
她下意識地想向後縮,卻發現自己已經退無可退,只能眼睜睜看著程水櫟那幽深的目光。
「你…你想幹什麼?」短髮女的聲音因為恐懼尖細起來。
輕輕的一個吻也愣了一下,隨即似乎明白了什麼,眼神複雜地看向程水櫟:「你打算,讓他們來製造錯誤?」
程水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繼續用那種平靜到令人發毛的語氣說道:「規則的執行需要演員配合。如果演員不按照劇本走,甚至主動破壞演出流程…你們說,提線者是會出來修正演員,還是會修正規則?或者……被迫現身,親自處理這場演出事故?」
這話如同冰水,澆在了短髮女三人的頭上。
他們聽懂了,這是要拿他們當誘餌,甚至當一次性消耗品,去試探規則的底線,去逼迫那個恐怖的女人現身!
「不!我不去!憑什麼讓我們去送死!」
年長男第一個尖叫起來,他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現在又要被推出去,情緒幾乎崩潰。
聽話男也連連搖頭,滿臉驚恐。
短髮女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說服這幾個人的過程稍微有些麻煩,短髮女三人鼻青臉腫之後,終於鬆了口,願意配合程水櫟兩人的計劃。
「……要…要我們怎麼做?」
短髮女的嘴角腫了一塊,說起話來有些費力,但吐字還是清晰的。
「很簡單。」程水櫟指向那個血環,「在這一輪倒計時結束前,你們三個,一起踏入圈內。」
「什麼?!」三人齊齊驚呼,臉上血色盡失。
一起踏入?
那豈不是……
按照之前灰色人偶回答的規則——最後踏入者死。
如果三人同時進入,觸發這條規則,豈不是肯定會死掉一個?
這和送死有什麼區別?!
「別急。」程水櫟的聲音依舊平穩,「規則是最後踏入者死,但如果你們三人的動作完全同步,理論上不存在什麼最後一人。」
「還沒看清楚嗎?這所謂的最後一幕,台下的觀眾們要看的就是咱們自相殘殺,為了活下去無所不用其極。可一旦演員放棄求生,不再掙扎,成群結伴的不如死亡……」
她看著三人驚恐萬狀的表情,繼續道:「你們覺得…組織了這一切的幕後之人,她還能忍著不出來嗎?」
短髮女吞了口唾沫,努力維持著臉上的平靜。
年長男和聽話男卻拼了命地搖頭:「不行!我不會進去的!我就算是死在這裡,也不會進去的!」
程水櫟和輕輕的一個吻對視一眼,後者輕輕挑了下眉。
看來有人的這個揍…還是挨得少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