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鼉龍
「怎麼了?」江一心側過頭,有些焦急。
餘慶卻搖搖頭,他拉住江一心,自然是有他的理由的。
「你別急,看那下面。」
江一心強壓下心頭的火熱,順著餘慶的手指看去。
一塊巨大的的岩石浮在空洞中央。
石中火,便靜靜地懸浮在岩石的頂端。
「有什麼問題嗎?不就是一塊黑崗岩————」
江一心的話還沒說完,聲音便戛然而止。
因為她看到了。
在那「岩石」邊緣那細微的的異樣紋路。
鱗片?
「這————這是————」
江一心的瞳孔驟然收縮。
「鼉龍————」
餘慶嘴唇微動,用神識傳音,吐出了這兩個字。
鼉龍,又稱豬婆龍。
雖並非真龍,但也是鱷與龍的混血,不僅性情兇殘,還皮糙肉厚,力大無窮。
更恐怖的是它散發出的那股若有若無的威壓。
「這氣息————絕對不止築基————」
餘慶心中狂跳。
「起碼是————假丹?甚至是————金丹?!」
四人僵立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那兩名江家護衛更是面如土色,握著法器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怎麼辦?」
江一心傳音問道,聲音里沒了往日的果決,多了一絲慌亂。
「這石中火————難道是這鼉龍伴生的?」
餘慶盯著那朵火焰看了又看,隨後搖了搖頭:「不像————看起來更像是為照明而已————」
「不管怎麼說,這火————拿不得。」
「我們走吧!」
餘慶給眾人打了個手勢。
江一心雖然眼中滿是不甘,但理智告訴她,餘慶說得對。
「走!」
她咬著牙,傳音下令。
四人收斂氣息,躡手躡腳地向後退去。
就在他們退出了約莫十丈遠,以為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時。
那座小山,動了。
無數碎石泥沙從它背上滾落,原本渾濁的水流瞬間變得更加混亂。
在四人的目光中。
那小山的前端,緩緩裂開了兩道縫隙。
那是————眼睛。
暗黃色的豎瞳在黑暗中緩緩睜開。
一聲嘆息,在眾人的識海中炸響。
「現在的後輩————真是一點意思都沒有。」
「來了又走,連個招呼都不打嗎?」
四人的身體瞬間僵硬,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定格在原地。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雙巨大的暗黃色豎瞳,正冷冷地注視著他們。
「前————前輩————」
一名護衛牙齒打顫,想要說些求饒的話,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發不出半點聲音。
江一心此時也是俏臉煞白,手足無措。
她雖然出身大家族,見過不少世面,甚至連金丹真人也見過幾位。
但那些金丹真人,要麼是自家長輩,要麼是客客氣氣的同道。
像這種充滿了野性的古老妖王,她也是頭一回面對。
死寂。
令人室息的死寂。
江一心見幾人無一人出聲,只能向前一步道:「晚————晚輩江一心,見過————見過前輩。」
「晚輩等人無意冒犯,只是————只是誤入此地,還請前輩恕罪!」
「誤入?」
鼉龍嗤笑一聲。
「小女娃娃,撒謊可不是個好習慣。」
「你們手裡拿著避火的法器,直奔我這鼻息火」而來,你跟我說是誤入?」
被拆穿了謊言,江一心臉色一白,頓時語塞。
「行了,別哆嗦了。」
鼉龍似乎有些意興闌珊。
稍微挪動了一下那龐大的身軀,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
「你們也不用怕————」
「我還不至於為了殺你們幾個小輩出手,到時候再被壓在山下幾十年可不值當————」
壓在山下?
餘慶心中疑惑。
但再仔細一看,那量龍的身周,確實有無形道文刻印,顯然如他所言,是被人所鎮壓在此的。
四人心中猛地一松。
不能出手?
那豈不是說————
「不過!」
鼉龍話鋒一轉,語氣森然:「本座雖然不能殺你們,但困住你們個百八十年,還是輕而易舉的。」
「本座還有一百二十三年便可脫困,正愁沒人解悶。」
「你們若是想陪我這老頭子在這裡數石頭,那就儘管跑跑看。」
這話一出,剛剛升起的一點希望瞬間破滅。
一百二十三年?
他們只是養氣期修士,壽元不過百歲出頭。
若是被困在這裡一百多年,那和死了有什麼區別?
甚至是比死更可怕!
「前————前輩————」
這時候,一直沉默的餘慶終於開口了。
他雖然也怕,但他更清楚,這種時候,越是恐懼,死得越快。
而且,他從這老鼉龍的話語裡,聽出了一絲別的意味。
如果真的想困住他們,直接動手便是,何必廢話這麼多?
這老龍既然開口了,那就說明————有的談!
餘慶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晚輩餘慶,添為清漣水府巡河使,見過前輩。」
「哦?水府的小官?」
鼉龍的目光落在了餘慶身上,眼神中多了一絲玩味。
「難怪身上有股子令我討厭的官僚味兒,還有那一絲若有若無的香火氣。」
「不過,你這小鯉魚,膽子倒是不小,根基也紮實,比那個人族女娃娃強點。」
餘慶苦笑一聲:「前輩謬讚了。」
「晚輩等人確實是有眼不識泰山,擾了前輩清修。」
「所謂不知者不罪,前輩既然是大能,想必大人有大量,不會跟我們這些小輩一般見識吧?」
這頂高帽子戴過去,老鼉龍似乎頗為受用。
它哼了一聲,眼中的冷意稍減。
「大人不記小人過?哼,本座若是真要計較,你們剛才進來的那一刻,就已經變成灰了。」
「罷了,本座睡了幾十年,也是剛醒,正覺得嘴巴有些發乾。」
「既然你們來了,也算是有緣。」
「那就在這兒陪本座聊聊天吧。」
「聊天?」餘慶一愣。
「怎麼?不願意?」鼉龍眼皮一翻。
「願意!當然願意!」餘慶連忙點頭,「能聆聽前輩教誨,是晚輩幾世修來的福分!」
江一心幾人也反應過來了,連忙點頭如搗蒜。
聊天好啊!只要不殺人,聊什麼都行!
「行了,別站那麼遠,過來點,本座又不會吃了你們。」
鼉龍示意幾人靠近些。
四人戰戰兢兢地往前挪了幾步,在距離龍頭五丈左右的地方停了下來,一個個正襟危坐,像是在聽老師訓話的小學生。
「說說吧,外頭現在是個什麼光景?」
鼉龍百無聊賴地問道。
「如今這雲夢澤,是誰在當家?」
餘慶看了看江一心,見她沒有開口的意思,便主動接過了話茬:「回前輩,如今雲夢澤中,勢力紛雜。」
「東面水域,主要是由吞海上人占據————」
「吞海?!」
還沒等餘慶說完,鼉龍就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猛地打斷了他。
一股恐怖的煞氣瞬間爆發,震得整個地下空洞嗡嗡作響。
「那個癩蛤蟆?!他還活著?!」
餘慶被這股氣勢沖得臉色一白,連忙穩住身形,心中卻是暗暗叫苦。
壞了,踩雷了!
看這反應,這老龍跟那位吞海上人,怕是有什麼深仇大恨啊!
「是————是的。」餘慶硬著頭皮答道,「吞海上人乃是元嬰大修,威震一方————」
「威震一方?我呸!」鼉龍破口大罵。
「那個不要臉的老東西!」
「當年若不是他使詐,聯合那幾個狗東西暗算本座,本座豈會被壓在這暗無天日的鬼地方幾百年?!」
「他一個只知道躲在泥潭裡吃蒼蠅的癩蛤蟆,也配稱宗做祖?」
鼉龍越罵越激動,各種污言穢語,層出不窮,聽得餘慶幾人是目瞪口呆。
但他們敢笑嗎?不敢。
不僅不敢笑,還得裝作一副感同身受的樣子,時不時地點頭附和兩句:「是是是,前輩說得對!」
「那癩蛤蟆確實不是個東西!」
「太無恥了!」
餘慶一邊附和,一邊在心裡暗暗記下。
好傢夥,原來這雲夢澤里還有這麼一段陳年恩怨。
這老龍被壓在這裡,原來是那位吞海上人的手筆?
足足罵了半個時辰,老鼉龍似乎終於罵累了。
它長出了一口氣,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
「呼————舒服多了。」
它瞥了一眼四人,眼中閃過一絲戲謔。
「說說你們吧。
「9
鼉龍的話題終於轉回了正軌。
那一雙巨大的豎瞳,死死地鎖定了江一心。
「女娃娃————你是來取火的?」
被點名的江一心身子一僵,但她知道,在這種老怪物面前撒謊沒有任何意義。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恭敬地答道:「前輩慧眼。晚輩確實是為了這石中火」而來。」
「晚輩修煉一門功法,需集齊三種真火。如今只差這一種,故而冒昧前來,還望前輩成全!」
「成全?」
鼉龍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這火,乃是本座幾百年來,日夜吐納,那一絲龍息結合地火精華所化。」
「說白了,雖然是本座打個噴嚏噴出來的東西,但對你們這些小輩來說,也算是難得的寶物了。」
「你想白拿?」
「晚輩不敢!」
江一心連忙說道。
「晚輩願以寶物交換!靈石、丹藥、法器————只要前輩看得上,晚輩絕不吝嗇!」
「寶物?」
鼉龍不屑地撇了撇嘴。
「你覺得,本座缺你那點破爛嗎?」
「本座被壓在這裡幾百年,什麼寶貝沒見過?什麼寶貝用得上?」
江一心語塞。
是啊,人家被壓在山底下,給再多錢也沒處花啊。
「那————前輩想要什麼?」江一心小心翼翼地問道。
鼉龍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那雙大眼睛在江一心身上來回掃視,看得江一心心裡直發毛。
該不會————這老龍有什·麼特殊的癖好————
就在江一心胡思亂想的時候,鼉龍忽然開口了:「女娃娃,你這資質,倒是還湊合。」
「火法修得也不錯,有點那老火鬼的影子。」
「看在你們剛才陪本座聊得還算開心的份上,本座也不是不能成全你。」
「真的?!」江一心大喜過望。
「先別急著高興。」
鼉龍慢悠悠地說道。
「這世上沒有白吃的午餐。」
「想要這石中火」,可以。」
「但你得答應本座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江一心問道,「只要不違背道義,晚輩一定————」
「少跟本座扯什麼道義!」
鼉龍不耐煩地打斷了她。
「條件很簡單。」
「本座看你這葫蘆不錯,裡面裝的是什麼火?」
「回前輩,是————長青門的青木真火」的一絲子火。」江一心老實回答。
「青木真火?有點意思。
鼉龍點了點頭。
「這石中火」給你了,但這地火眼沒人鎮壓,容易暴動,到時候燒了我的屁股,本座也不舒服。」
「所以————」
「我要你留下那葫蘆里的一半青木真火」,幫我穩固這地下的火脈。
「一半?!」
江一心臉色大變。
這青木真火乃是她家族傳承的至寶,也是她那火葫蘆的核心。
若是分出一半,那火葫蘆的品階恐怕要跌落不少,她自身的實力也會大打折扣。
這代價,不可謂不大。
「怎麼?捨不得?」
鼉龍冷哼一聲。
「捨不得就算了。你們走吧,本座還要睡覺。」
說著,它就要閉上眼睛。
「等等!」
江一心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我————我給!」
法寶沒了可以再練,真火少了可以再養。
但這「石中火」,若是錯過了這次,恐怕這輩子都找不到了。
更何況,這關係到她的築基大道!
「好!痛快!」
鼉龍大笑一聲。
「既然你這麼爽快,那本座也不小氣。」
「除了這「石中火」,本座再送你一場造化!
「造化?」江一心一愣。
「你這功法,雖然也是上乘,但有些地方走岔了。」
鼉龍淡淡說道。
「本座早年間,曾吞過一個玩火的人族修士,記得他有一篇火法,對你應該有點用處。」
「你若是能領悟一二,不但能彌補損失的真火,說不定還能更上一層樓。」
說著,一道神念直接打入了江一心的識海。
江一心只覺得腦海中多出了一篇玄奧的法決,略一參悟,便覺得妙用無窮。
「多謝前輩賜法!」
「行了,本座不吃這一套。」
鼉龍擺了擺手。
「趕緊把火留下,拿了東西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