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調停
「什麼?!」
那紅袍邪修臉色大變,眼見那漫天血魂被黑砂一卷,竟如沸湯潑雪般消融殆盡,他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隨之破碎。
但他更沒想到的是,隨著血魂被破,他身後那七八個原本氣勢洶洶的「築基」同夥,氣息竟在一瞬間發生了劇烈的波動。
「噗!」
一名「築基初期」的邪修突然面色漲紅,猛地噴出一口黑血,身上的靈壓如同泄了氣的皮球一般,從築基期直線跌落,眨眼間便掉回了養氣七八層的水準。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就像是連鎖反應一般,除了那個領頭的紅袍邪修外,其餘幾人紛紛吐血委頓,一個個面若金紙,搖搖欲墜。
「這————這是怎麼回事?」
餘慶身旁,一名水府校尉看得目瞪口呆。
「哼,還能是怎麼回事?」
張岳冷笑一聲,手中長劍挽了個劍花,眼中滿是不屑。
「一群靠著「燃血丹」或者邪法透支生命,強行催生出來的偽築基罷了!」
「樣子貨!中看不中用!」
「原來是一群水貨!」
餘慶也是恍然大悟,隨即心中大定。
也是,築基修士又不是地里的大白菜,哪能一下子冒出來這麼多?
這幫邪修雖然手段詭異,但到底也是過街老鼠,能有一兩個真築基坐鎮據點已是不易,這一下子拉出來七八個,本就透著古怪。
如今底褲被扒,那所謂的威懾力自然也就成了笑話。
「我就說嘛,剛才那氣勢雖然看著嚇人,但真動起手來,連個像樣的神通都放不出來「」
。
一名道宗真傳嗤笑一聲,「原來是虛張聲勢,想嚇退我們!」
「既然是水貨,那就別客氣了!」
餘慶眼中寒芒一閃。
「諸位,動手!送他們上路!」
「殺!」
斬首小隊的眾人此刻士氣大振。
二十名真材實料的築基修士一同出手,那場面簡直是摧枯拉朽。
飛劍、法寶、雷符、水龍————
各種攻擊鋪天蓋地地砸了過去。
那群剛剛還在吐血的「偽築基」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他們的身體本就在透支狀態,此刻面對正規軍的集火,瞬間便被打成了篩子。
「啊!護法救我!」
「我不甘心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不過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那七八個偽築基就全部橫屍當場。
只剩下那個紅袍邪修,仗著手裡有一面品質不俗的白骨盾牌,苦苦支撐。
但他也是強弩之末了。
「你們————你們不得好死!」
紅袍邪修披頭散髮,雙目赤紅,狀若瘋魔。
「祭壇————只要祭壇還在,聖教就不會滅亡!你們這群偽君子,遲早要給聖教陪葬!」
「死到臨頭還嘴硬!」
張岳冷哼一聲,人劍合一,化作一道驚鴻。
「斬!」
劍光閃過,白骨盾牌應聲而裂。
紅袍邪修的頭顱沖天而起,血灑長空。
戰鬥結束得比預想中還要快。
眾人收起法寶,臉上都露出了輕鬆的神色。
但餘慶卻沒有笑。
他走到紅袍邪修的屍體旁,看著那顆滾落在泥水中的頭顱,眉頭微皺。
「祭壇————」
餘慶喃喃自語。
「這已經是他們第二次提到祭壇了。」
「之前攔路的時候說「決不能讓我們靠近祭壇」,臨死前又喊「祭壇還在」————」
「張道兄,你有沒有覺得哪裡不對勁?」
餘慶轉頭看向張岳。
張岳此時也正擦拭著劍上的血跡,聞言點了點頭,神色變得凝重起來:「確實不對勁。」
「這群人————死得太乾脆了。」
「如果那裡真的有重要的祭壇,為什麼只派這些根本擋不住我們的偽築基來送死?」
「這簡直就像是————」
「像是生怕我們不知道那裡有個祭壇,特意派人來提醒我們一樣。」餘慶接過了話茬。
「請君入甕?」顧言在一旁插了一句。
「有這個可能。」
餘慶看向那群邪修衝出來的方向——那是妖軍大營的深處,一座被黑霧籠罩的孤島。
「但也有一種可能————」
餘慶目光幽深。
「那就是他們想要用這祭壇」做誘餌,拖延時間,或者是掩蓋什麼更重要的東西。」
「不管是什麼,我們都得去看看。」
張岳收劍入鞘,沉聲道:「既然來了,就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卻見這軍中混亂,不僅有聯軍在殺妖,更有妖族自己在殺妖!
幾人疑惑之間,餘慶的神識卻捕捉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
在那混亂的戰場邊緣,一個散修正在一堆屍體中翻找。
——
雖然修為是築基初期,但餘慶望去卻是心生疑竇。
「難道是他?!」
餘慶心中一震,眼中瞬間爆發出凌厲的殺機。
「誰?」張岳察覺到了餘慶的異樣。
「那個當初在雲夢澤奪舍了路夢得的邪修!」
話音未落,餘慶已經率先沖了出去。
正在翻找屍體的那名散修猛地抬頭。
想都沒想,直接放下了手中的物事,轉身就逃。
「跑?你跑得了嗎?」
餘慶輕喝一聲。
一道藍光如流星趕月,瞬間越過數百丈的距離。
那邪修化作滾滾黑煙想要逃離。
但今時不同往日。
隨著定海珠飛掠而過,那邪修的護體靈光頓時破碎,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栽了下去。
但他極為滑溜,借著這一跌之勢,竟然順勢滾入了一群正在廝殺的妖兵之中。
與此同時,那些原本在清理現場的蛟龍衛也發現了這邊的動靜,紛紛調轉槍頭,圍了上來。
「找死!」
張岳劍光一閃,瞬間斬落數顆頭顱。
「殺過去!」
一場混戰,瞬間爆發。
這不是單挑,而是真正的亂戰。
餘慶的小隊,邪修,加上周圍數百名不明真相的妖兵和蛟龍衛,全部絞殺在了一起。
法術轟鳴,法寶亂飛,血肉橫飛。
餘慶死死地鎖定著那個邪修的氣機,根本不管周圍的攻擊。
周圍的水汽凝結,化作無數細若牛毛的水針,無孔不入地刺向那名邪修。
那邪修此時也是拼了老命,各種陰毒的手段層出不窮,影魔、毒砂、詛咒————
兩人的距離在不斷拉近。
終於。
在一處斷壁殘垣之前,餘慶截住了對方。
「當初你追殺我的時候,可曾想過有今日?」
餘慶面無表情,一步步逼近。
那邪修此時已是披頭散髮,滿身是血,背靠著斷牆,眼中滿是絕望。
那邪修欲言。
餘慶卻是懶得再與他虛與委蛇,飛劍輕輕一摘,便是人頭落地。
「走!去看看祭壇!」
眾人不再戀戰,順著之前那紅袍邪修指引的方向,一路衝殺。
在一座巨大的白骨營帳之中,他們找到了那個所謂的「祭壇」。
然而,當他們衝進去的時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裡確實有一個祭壇。
用白骨搭建,上面刻滿了符文,看起來煞有介事。
但是————
在那祭壇中央唯有一塊巨石,一點靈力波動都沒有。
「空的?!」
一名弟子上前一劍劈開石頭。
裡面空空如也。
「該死!被耍了!」
張岳狠狠地一劍劈在白骨祭壇上,將其轟得粉碎。
「這根本就是個幌子!用來吸引我們注意力的誘餌!」
「他們是在拖延時間!」
餘慶看著那堆碎骨,臉色陰沉。
「拖延時間——————是為了什麼?」
「為了逃跑?」
「還是————」
轟隆隆—!!!
就在這時,一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的震動,從頭頂上方傳來。
整個雲夢澤仿佛都要被掀翻了一般。
眾人抬頭望去。
只見萬丈高空之上,那厚重的雲層突然破開一個大洞。
一道金光,如流星般墜落。
而在那金光之後,是一條長達數百丈的黑色巨蛟,正在雲端翻滾,發出震天的怒吼。
那是————黑蛟王的真身!
「邱誠!喬老道!你們欺妖太甚!」
「今日這雲夢澤,本王不要了!但你們也別想好過!」
黑蛟王的聲音如同滾雷,響徹天地。
只見那巨大的蛟龍之軀,竟然猛地一扭,放棄了與府君和喬真人的纏鬥,反而朝著雲夢澤的西面,也就是通往十萬大山的方向,瘋狂逃竄!
「他要跑?!」
下方的眾修都是一驚。
堂堂金丹後期妖王,一方霸主,竟然連老巢都不要了,直接跑路?
「想走?留下命來!」
雲層中,傳來府君邱誠的怒喝。
一座水元神山再次凝聚,朝著黑蛟王砸去。
喬真人的劍光也緊隨其後,化作一條青色天河,橫貫長空。
然而,黑蛟王也是狠角色。
他竟然張口吐出自己的本命妖丹,轟然引爆!
「轟!!!」
金丹自爆的威力,何其恐怖?
那片虛空瞬間塌陷,狂暴的靈力亂流將府君和喬真人的攻擊硬生生地擋了下來。
而黑蛟王則借著這股推力,瞬間遁出數十里,消失在了茫茫群山之中。
「跑了————」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一場轟轟烈烈的大戰,竟然以這種方式收場?
黑蛟王斷尾求生,放棄了經營數百年的基業,只為了保住一條命。
「看來————他也知道自己被邪教給坑了。」
餘慶心中暗嘆。
黑蛟王這一跑,雲夢澤群妖無首,徹底潰敗。
大局已定。
然而。
就在眾人以為塵埃落定之時。
「吼——!」
一聲虎嘯,一聲狼嚎,忽然從西面群山之中傳來。
緊接著,兩股並不遜色於黑蛟王的龐大氣息,從萬翠山的方向升騰而起。
「那是————」
府君和喬真人剛剛收住身形,面色便是一變。
只見那山巒之間,雲霧翻騰。
一尊高達百丈的山神法相,在雲霧中若隱若現。
「邱府君,喬道友,別來無恙啊。」
一個蒼老而宏大的聲音,在天地間迴蕩。
「萬翠山,山君?!」
邱誠瞳孔一縮,聲音凝重。
「他————出關了?!」
下方,餘慶也是心頭一跳。
「果然來了!」
「這老狐狸,真會挑時候!」
黑蛟王剛跑,水府和道宗正是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且還沒來得及接收地盤的時候。
他這時候出來,想幹什麼?
摘桃子?
「山君道友,此時現身,有何貴幹?」
喬真人手持長劍,立於虛空,冷冷地問道。
那山神法相微微一笑,聲音如雷:「聽聞二位道友在此除魔衛道,本君佩服。」
「不過————」
「那黑蛟王雖有過錯,但他畢竟與本君有幾分「舊情」。
「他既然已經逃入了十萬大山,那便是入了本君的地界。」
「二位若是再追,恐怕————就不太給本君面子了吧?」
「面子?」
邱誠冷笑一聲。
「他勾結邪教,殘害生靈,罪不容誅!你這是要包庇他?」
「哎,話不能這麼說。」
山君打了個哈哈。
「本君只是為了維護兩地和平罷了。」
「而且————」
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一絲威脅。
「二位如今消耗不小,這雲夢澤如此之大,光靠你們兩家,恐怕吃不下吧?」
「不如————」
「咱們坐下來,好好談談?」
這就是赤裸裸的趁火打劫了!
他不僅要保黑蛟王,還要分雲夢澤這塊蛋糕!
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三位金丹級別的強者在空中對峙,恐怖的威壓讓下方的修士們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阿彌陀佛。」
一聲清亮的佛號,忽然從東方傳來。
這聲音不大,卻仿佛有著某種魔力,瞬間平復了在場眾人心中躁動的殺意。
只見東方天際,一朵金色的蓮花緩緩飄來。
蓮花之上,站著一位身穿月白色僧袍的年輕僧人。
他面容俊秀,眉心一點硃砂,雙手合十,寶相莊嚴。
「那是————」
有人認出了這僧人的來歷,驚呼出聲:「畫蓮寺!是一笑大師!」
「畫蓮寺?」餘慶心中一動。
這也是湘水流域的一大頂尖勢力,佛門淨土,向來超然物外,很少插手俗世爭鬥。
那一笑和尚腳踏金蓮,瞬間便來到了場中。
他對著三方勢力分別行了一禮,微笑道:「三位施主,既已除了首惡,何必再造殺孽?」
「黑蛟王既已敗走,這雲夢澤亦需休養生息。」
「依小僧之見,不如各退一步,如何?」
「和尚,你也想來分一杯羹?」山君法相瓮聲瓮氣地問道。
「非也,非也。」
一笑和尚搖了搖頭。
「小僧此來,只為調停。」
「而且————」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金色的法帖。
「小僧還帶來了南嶽府君的法旨。」
「法旨有云:雲夢澤亂局已久,當止。」
「邪修之事,止於黑蛟王。其餘部眾,不論人妖,只要未曾直接參與血祭,皆可既往不咎。」
「至於這雲夢澤的歸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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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笑和尚頓了頓,目光掃過三方。
「維持現狀,各方勢力,不得擅自擴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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