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屍傀
清河坊市東側是連綿的屋舍。
其中一件二進的小院,牆面斑駁,門口還推著不少玉渣。
「是這兒?」
餘慶有些懷疑地看向身旁的歸小滿。
「哎呀,別以貌取人嘛。」
歸小滿擺了擺手,抬腳就要踹門,但想了想又收回了腳,改為用力拍打。
「墨淵!開門!來大生意了!」
「來了!來了!」
屋內傳來一陣飛快的腳步聲。
一個身著烏黑道袍的青年興奮的探出頭來。
「歸道友啊?」
青年看到歸小滿,自是滿面笑意,緊接著又看到了餘慶,眼神更是亮了起來。
「這位是————」
「這是雲母溪的餘慶余大人,新晉築基。」歸小滿介紹道,「也是我給你帶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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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築基?」
墨淵連忙把門徹底拉開,一邊把兩人往裡讓:「原來是余前輩!快請進,快請進!」
餘慶走進屋內,不禁眉頭微皺。
家徒四壁啊————
「前輩請坐,我去給您倒茶————」
「哦,不必麻煩了。」
餘慶連連擺手。
「墨道友,我是想請你在我那雲母溪布置一套小雲雨陣。」
「雲雨陣?這我熟,不過工錢————」
「錢不是問題。」
餘慶淡淡地打斷了他,直接拋出一個沉甸甸的儲物袋落在桌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這裡是一百靈石,算是定金。材料我也備齊了。」
「我去?!」
墨淵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前輩大氣!」
墨淵激動得差點就要上來握住餘慶的手,但手伸到一半,卻又忽然僵住了。
他看著那個誘人的儲物袋,臉色變幻不定,似乎在進行著激烈的思想鬥爭。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竟然將那隻手縮了回去,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
「怎麼?嫌少?」餘慶眉頭微挑。
「不不不!不是少,是太多了!多得讓我心慌。」
墨淵搖了搖頭,嘆氣道:「前輩,這活兒我接了。但是————這錢,我能不能少要點,換前輩幫我一個忙?」
「哦?」餘慶來了興趣,「什麼忙?」
墨淵神色一正,肅然道:「實不相瞞,我有一個師弟,名叫陸明。半個月前,他說去雲夢澤深處尋找一處古修遺蹟,以此來印證陣道。可這一去,便杳無音信。」
「我那師弟一手陣法造詣不在我之下,按理說即便遇到危險,自保也無虞。且我也查看過他的魂牌,魂火雖暗,卻並未熄滅,說明他還活著,只是被困在某處了。」
說到這裡,墨淵眼中流露出一絲焦急:「我倒是稟告了師尊。他老人家的意思是讓我不要輕舉妄動,等後天他回來親自去看。畢竟我二人也就是半斤八兩,若是遇到什麼厲害的妖獸或者邪修,怕是救人不成反送了性命。」
「可這幾天,我也實在擔心,若是師父回來剛好晚了怎麼辦?」
他抬起頭,希冀地看著餘慶:「前輩既然是築基大修,實力高強。若是前輩肯隨我走一趟,救出我師弟。這布陣的費用,我分文不取!甚至材料錢我都自己貼!」
餘慶聞言,與歸小滿對視了一眼。
歸小滿聳了聳肩,傳音道:「這傢伙雖然看著不著調,但對他那個師弟確實沒話說。」
餘慶沉吟片刻。
雲夢澤深處,確實危險。但既然魂牌未碎,說明對方大概率是被陣法或者地形困住了。
而且,一個陣法造詣不俗的陣法師,價值可比這一百靈石高多了。
若是能藉此機會,讓這師兄弟二人欠下一個人情,以後雲母溪的陣法維護、升級,甚至開發新的陣法,豈不是都有了著落?
「好。」
餘慶點了點頭,站起身來。
「我答應你。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若是遇到不可抗力的危險,比如金丹妖王或者大規模獸潮,我會優先保全自己。」
「這是自然!這是自然!」
墨淵大喜過望,連忙將桌上的儲物袋推回給餘慶,轉身就開始收拾東西。
「前輩稍等,我帶上我的家當,咱們即刻出發!」
一個時辰後,三人乘坐著餘慶的水遁,如同一條游魚般穿梭在雲夢澤的水域之中。
一路上,通過交談,餘慶也大概摸清了這墨淵的底細。
原來這墨淵和那陸明,乃是千機老人的弟子。
千機老人本就是散修,無門無派,因此時常外出,平時也就他與師弟二人一同長大。
因此感情十分深厚。
「就在前面了!」
墨淵手裡托著一個羅盤,指向明確。
「師弟的感應就在下面!」
說話間,幾人也是因著羅盤指引趕到現場。
「走,下去看看。」
餘慶藝高人膽大,帶著兩人潛入水中。
下潛了約莫百丈,前方出現了一處被淤泥半掩的石門。
石門上的一處角落,插著一面小小的陣旗。
「應該就是這裡!」
「看來這是一處古修洞府。」
餘慶打量著那扇石門。
墨淵掏出一把破陣錐,就要上前強行破陣。
「等等。」
餘慶攔住了他。
「這禁制雖然殘破,但卻連著地脈陰氣。你若是強行破陣,裡面的人反而會有危險。」
「那怎麼辦?」墨淵急道。
「我來。」
餘慶上前一步,伸出右手,貼在石門之上。
感知中,這石門上的禁制化作了無數道流動的水線和氣機。
他只是輕微波動,石門便不攻自破。
三人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
通道盡頭是一個寬闊的地下大廳。
正中央,盤坐著一具身穿黑甲的身影。
而在高台之下,一個身穿藍衣的青年正盤坐在地,幾面陣旗撐起一個淡黃色的紋波,苦苦支撐。
「師弟!」
墨淵一眼就認出了那個藍衣青年,正是失蹤多日的陸明!
「師兄?!」
聽到喊聲,陸明猛地睜開眼睛,看到墨淵等人,眼中頓時爆發出絲絲喜色。
「這鬼東西要衝進來了!」
「那是————」
餘慶的目光越過陸明。
那具一直一動不動的黑甲身影緩緩抬起了頭。
「桀桀桀————」
「又來了幾個送死的————真是天助我也!」
「築基期的屍傀?不對————有妖氣!」
餘慶瞳孔猛地一縮。
「這具身體————生前是築基修士,死後被人練成了鐵屍。」
「好眼力!」
那黑甲屍傀緩緩站起身來。
「本座在此沉睡百年,正愁這具身體太過僵硬,需要新鮮的精血來滋養。沒想到,不僅送來了一個陣法師,還送來了一個剛剛築基的小娃娃!」
整個大廳猛烈震顫。
只見它身形一晃,朝著餘慶撲了過來!
「好快!」
餘慶心中一驚。
這屍傀雖然沒有法力,但這肉身力量和速度,絕對達到了築基體修的水準!
餘慶下意識地施展法域,試圖遲緩對方的動作。
然而,那屍傀身上忽然燃起一層碧綠色的火焰!
這陰火竟然能燃燒神識!
餘慶只覺得識海微微一痛,法域的束縛力瞬間被燒穿了一個大洞。
屍傀毫無阻礙地衝到了面前,一隻枯瘦如鬼爪的手掌,帶著悽厲的陰風,直取餘慶心口!
千鈞一髮之際,一面甲盾橫空出現,擋在了餘慶身前。
正是歸小滿祭出的法器。
但那屍傀的力量實在太大,甲盾直接被拍飛了出去。
不過這也給了餘慶反應的時間。
他身形暴退,同時手中三柄飛劍激射而出。
飛劍斬在屍傀的鎧甲上,火星四濺,卻只留下了幾道白印。
「別用蠻力!這東西是鐵屍之身,刀槍不入!」
被困在陣法里的陸明大聲喊道:「它是被妖魂附體,弱點在紫府!」
屍傀卻不作聲,它雙手連揮,那一團團碧綠色的陰火飛射而出。
餘慶只得調用水流抵擋。
可水法雖然克火,但這陰火並非凡火,乃是陰煞之氣凝聚,不僅不怕水,反而能借水勢蔓延。
「必須速戰速決!」
餘慶心中有了決斷。
「幫我困住他片刻!」
「啊?」
墨淵看著那兇猛無比的屍傀,咬了咬牙。
「拼了!」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手中的陣盤上。
「千機困龍陣!起!」
隨著他一聲怒吼,無數道金色的鎖鏈憑空浮現。
餘慶也是騰空而起,併攏成劍指。
「道法點————加點!」
在這一刻,餘慶毫不猶豫地動用了那一直留存的珍貴道法點。
識海之中,玉冊翻動。
【分光定水(登堂入室)】→【分光定水(爐火純青)】!
一股前所未有的感悟湧上心頭。
原本散亂的水元,開始有序地排列、壓縮、震盪。
「水無常形!」
餘慶指尖之上,一滴看似普通的水珠悄然浮現。
但在這滴水珠內部,無數水元正在以一種高頻震盪、壓縮。
此刻,墨淵的金色鎖鏈也是寸寸斷裂!
「死吧!」
屍傀掙脫束縛,利爪直刺半空中的餘慶。
也就在這一瞬間。
餘慶的手指輕點。
那一滴水珠,瞬間消失了。
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細線,劃破了虛空。
「這————這是什麼劍氣————」
屍傀的眉心被一劍貫穿!
甚至一句話都沒說完,便失去了控制。
那具龐大的身軀,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倒地,激起一陣塵埃。
大廳內,一片死寂。
墨淵、歸小滿,還有剛剛脫困的陸明,都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一指————
僅僅一指————
那到底是什麼法術?
竟然比飛劍還要鋒利,比神雷還要霸道?
「呼————」
半空中,餘慶身形晃了晃,緩緩落回地面。
此時的他,臉色也有些蒼白。
剛才那一擊,不僅消耗了他大量的法力,更抽乾了他大半的神識。
將水元壓縮到那種極致,再賦予其高頻震盪的特性,這對於神識的負荷簡直是恐怖的。
也就是他現在神識入微,又剛剛升級了天賦,否則根本施展不出來。
「好險————」
餘慶看著地上的屍體,心中也是一陣後怕。
這屍傀的實力,比他預想的還要強。若是這一擊沒能秒殺,那接下來倒霉的可能就是他們了。
「沒事吧?」
歸小滿第一個反應過來,連忙跑過來扶住餘慶,掏出一瓶回氣丹就要往他嘴裡塞。
「沒事,就是有點脫力。」
餘慶擺了擺手,吞下一顆丹藥,臉色稍微紅潤了一些。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這時候,陸明也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對著餘慶納頭便拜。
「若非前輩出手,晚輩和師兄今日怕是要交代在這裡了。」
墨淵也是一臉感激和敬畏地看著餘慶。
如果說之前他只是把餘慶當成一個有錢的僱主,那麼現在,他是真的服了。
這種實力,這種手段,哪怕是在築基修士中,也是頂尖的存在啊!
「舉手之勞罷了。」
餘慶笑了笑,示意陸明起來。
「既然人救出來了,那咱們就趕緊看看這洞府里還有什麼好東西吧。」
「這老怪物在這裡盤踞了百年,應該攢了不少家底吧?」
提到戰利品,眾人的眼睛頓時亮了。
一番搜刮之後,果然收穫頗豐。
這屍傀生前的儲物袋裡,不僅有數千靈石,還有不少珍稀的陰屬性靈材和煉器材料。
他只挑了幾樣對自己有用的靈材,以及那屍傀身上的一塊養魂木。
「這具屍體————」
最後,餘慶的目光落在了那具雖然失去了靈魂,但依然堅硬如鐵的屍傀身上。
「這可是上好的煉屍材料啊。」
「墨道友,你們懂不懂傀儡術?」
墨淵愣了一下,隨即苦笑搖頭:「略懂皮毛,但這種材料,我們處理不了。」
「那就可惜了。」
餘慶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對了,可以拿回去給謝歇!」
「那傢伙最近不是在搞工程嗎?這玩意兒力大無窮,又不怕累,正好可以改造成工程傀儡,專門負責搬磚、開山!」
「若是讓那死去的邪修知道自己的身體最後變成了搬磚工,不知道會不會氣活過來————」
餘慶心中惡趣味地想著,揮手將屍體收進了腰牌空間。
此間事了,四人離開了洞府。
回到岸上,墨淵對著餘慶鄭重一禮:「余前輩,大恩不言謝。」
「之前答應您的雲雨陣,晚輩回去準備一下,三日之後,必定親自帶人去雲母溪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