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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曹安晴的謀生之計

2025-11-09 09:28:42 作者: 今夜偷月亮

  1978年,首都還有崇文區。

  首都火車站位於崇文區毛家灣胡同,門牌號是甲13。

  這座新中國成立十周年時落成的火車站,其建築形象,如果要讓邱石來形容,應該是——

  一座戴著琉璃瓦王冠、穿著紅色衣袍的現代鋼鐵巨人。

  是蘇聯風格和中國古典元素的結合。

  首都十大建築之一。

  裡面有四部自動扶梯。

  順帶一提,這個年代首都還有地鐵。

  其實基建狂魔的血脈已經初步覺醒,至少首都的建設,雖然還遠談不上發達,但也沒有後來的許多人想的那麼差。

  因此如燕歸巢的曹安晴,領著邱石走出首都站時,小手一揮,示意他欣賞一下首都的城市風光,高低有些自豪。

  「邱石同志,歡迎來到首都!」

  「坐地戶同志,我以後可就跟著你混了。」

  

  「太成了!走著,回家!」

  大姐頭走路都帶起了風,領著邱石直奔首都站東側的公交總站。

  邱石一路張望,已經看到停在馬路旁的一排綠皮解放車,那是首都各高校的迎新專車,北大的肯定也在其中。

  這年頭公共運輸運力不足,即便是在首都,仍然能看見五六十年代流行的氣包車。

  各高校能安排帶帆布篷的解放車,到火車站來迎接新生,已經很難得了。

  不過兩人在火車上已經商量好,要先去曹家認個門,迎新專車只能晚點再來蹭。

  來到公交總站,坐上10路公交,票價五分。

  如果首都有一環,那麼就是他們要去的方向。

  公交車繞東單,途徑王府井,再過東安市場,達到目標車站——騎河樓。

  故宮博物院近在眼前,再往南就是天安門廣場。

  下車後步行約四百米,抵達曹家所在的皇城根南街。

  街道兩側布滿了青磚灰瓦的矮房,其中多半是四合院或大雜院,穿插著幾棟三五層的紅磚樓。

  不少房子門外掛著牌匾,名頭一個比一個嚇人。

  邱石突然想起一個問題:「你家沒人在,房子就扔那兒?」

  之前曹安晴說過,她家有個獨門獨戶的小院。即便也要繳納住房金,但在這個公管房年代,仍然極為罕見。

  跟她父母的身份肯定脫不開關係。

  曹安晴扭頭道:「不怕,沒人敢占的,我爸媽的事……有點說法了。再說還有我四叔看著呢。」

  這個四叔,並非親叔,是曹父的堂兄弟。

  從她的口氣中能聽出來,人應該還不錯。

  曹安晴突然問:「誒,你知道首都什麼最多嗎?」

  邱石信心十足道:「這我知道啊。」

  「哦?」

  「地道呀。」

  「……」

  曹安晴一臉無語,一副「你小子還挺懂」的模樣,沒好氣道:「什麼地道,是胡同!」

  說罷,拐進一條小胡同,又從兜里摸出提前找好的鑰匙。

  只是剛走到一個帶翹角瓦檐的院子門口,猛然怔住,門是開的。

  「應該是我四叔!」

  曹安晴這樣說,三步做兩步,跨過門檻走進去。

  邱石左右打量,院子確實不大,青石磚院牆約十米長,但也絕對不小。

  要知道,這年頭首都人均住房面積,不足五個平方,「房荒」已經是繞不開的話題。等到知青大返城後,這個數據還會急劇壓縮。

  小院兒有三四十平方,東牆底下擺著一排樣式不一的花盆,看得出來主人很有生活情調,只是後來沒再照料,嬌氣的花木都已經枯死,只剩下一盆鐵樹仍然茁壯生長。

  西北各有一座翹角瓦房,四扇房門。

  但是這院子明顯有人住啊,不說房門全開著,院裡還曬著衣服呢。

  曹安晴已經鑽進北屋,裡面傳來對話。

  「……怎麼回來也不提前打聲招呼,我好讓你四叔去接你啊,來來,我看看,嗯,沒瘦。」


  「四嬸兒,你們怎麼,住這兒?」

  「嗨,本來是想寫信告訴你的,又一想這麼遠,你這孩子心熱,待會特地跑回來,折騰一趟不容易啊。你軍哥結婚了,還有了小的,我們家以前住的那大雜院,情況你也知道,多添兩口人,哪住得下啊,想著這邊空也是空著,每年還白交那麼些租金,多可惜呀,合計一下也就搬過來了。」

  「可是……我拿到回城通知書了,以後不回去插隊了。」

  「啊?這……也沒事嘛,你那房間小娟在住,你倆以後合住,好得很呢。不然你一個人多冷清啊,咱們一大家子人住一起才熱鬧,你說是吧?」

  「那要是我哥回來呢?」

  「安晴啊,不是四嬸兒說,這事你得有點心理準備,安明都失蹤多少年了。」

  …

  邱石感覺吃了一隻綠頭蒼蠅。

  曹安晴率先從北房主屋出來,後面跟著一個臉頰無肉、膀大腰圓的中年婦女。

  她瞧見邱石後,上下打量,含笑道:「安晴這就是你說的同學啊,北大高材生哩,果然一表人才,來來,快進屋坐。」

  邱石示意她不用招呼,行李也沒放,跟在曹安晴身後,走進東屋。

  這院子雖然不是四合院,但在北方的院落格局中,北房屬於正房,以前是曹家父母住,曹安晴住在東屋右房,左房是她哥的。

  如今兩間房都有了居住痕跡。

  卻不是他們兄妹的。

  曹安晴踱步在自己房間裡,沉默不語,不怎麼在事物上停留的目光中,帶有一種陌生感,更有一種委屈。

  邱石本想拍拍她,想到身後還有個人,只好作罷。

  「四嬸兒,你們那邊的房子,退了?」曹安晴問。

  「肯定的呀,都搬到這邊來了,難道兩頭交租金啊?」

  「可是……我家的房租是我交的。」

  「嗨,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回頭以前那邊交多少,這邊我們還出多少。」婦人豪爽道。

  曹安晴再次沉默了。

  父母留下一些積蓄,為了養這個院子,她都不敢亂花。

  邱石不好開口,因為他剛來首都,但是他知道,這根本不一樣。

  這年頭奉行「以租養房」的原則,租金主要用於房屋的日常維修和管理,不以盈利為目的,雖然非常便宜,但也是按照面積計算的。

  大雜院裡的一戶人家,二三十平方,每月三五塊錢。

  曹家這個院子,使用面積應該有八九十平方,每年租金要上百塊。

  但他已經忍無可忍了。

  再說這個道理他也懶得說,轉過身,直指問題本源,望向婦人道:「我也跟著叫一聲嬸兒,嬸兒,你們怕是得趕緊找房子啊。」

  婦人眼珠子一瞪,陰陽怪氣道:「這是我們曹家的事,你一個外人不好摻和的吧。」

  邱石自然有套說辭,然而不等他再次開口,曹安晴小手搭在了他胳膊上。

  「嗯?」

  邱石向她投去詢問的目光。

  曹安晴眼神越過他:「四嬸兒,你先出去一下,我和他有點話說。」

  「那、那行吧。」

  等婦人出門,曹安晴走過去關上房門。

  這個舉動其實已經告訴她四嬸兒,邱石不是外人。

  不過轉過身,她又輕聲說:「我父母的後事,都是我四叔幫忙料理的。」

  邱石道:「一碼歸一碼,這麼做太不厚道了。而且曹安晴我告訴你,這個房子你絕對不能丟!」

  曹安晴哪知道他所說的原因,以為作家心思細膩,說的是感情方面,點點頭:「當然了,我父母留下的唯一念想,全在這房子裡。」

  「所以啊,你得讓他們搬走。」

  但就是這個「讓」字,讓曹安晴十分為難。

  她固然想,又想在不破壞感情的情況下辦到。

  「你這麼聰明,你有啥法子嗎?」她問。

  這個問題真把邱石難住了,老話講請神容易送神難,不撕破臉皮老死不相往來就算不錯了,還想一點感情不損耗?


  「我先問你,你父母留下的錢,多嗎?」

  「也沒多少。」

  「按照你的意思,解決這件事的唯一辦法,只能花錢消災了,就當還你四叔料理你父母后事的恩情。你要是錢不多的話,你得賺啊。對啦,你回城後準備幹嘛?」

  「找個事做唄,臨時工總有人要吧,我這麼能幹。」

  「你可拉倒吧。」

  曹安晴:「……」

  咋還蹦出北方話了,適應能力這麼強的嗎?

  不是邱石看不起他,生產隊都不敢派重活,只讓她放牛的人,做臨時工還真沒人要,臨時工才是最辛苦的。

  聊到這個話題他還真想到,曹安晴回城後,總不能坐吃山空,再說她也沒有山,肯定要有個謀生手段。

  然而她又是一個病嬌太太的命。

  總不能真把她養著吧。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邱石思忖道:「你寫作水平應該不錯吧,你父母都這麼高的文化程度,父親還是語言學家。」

  曹安晴小臉一窘:「寫才子佳人你愛看不?」

  邱石大為驚訝:「你會寫才子佳人小說?」

  曹安晴訕笑:「上學的時候寫過,被我媽批評為『濫俗之道』,後來就沒寫了。」

  才子佳人小說,早年間還有一個稱謂,叫作「鴛鴦蝴蝶派小說」。

  邱石願意稱它為網文的鼻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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