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哥……這就……賣完了?」
「賣完了。」白陽把那六塊錢仔細地疊好,揣進內兜里,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至此,今天帶來的所有魚,全部售罄。
算上之前賺的二十八塊五,再加上換來的幾十斤糧食,這一趟的收穫,遠遠超出了預期。
「走,干正事去。」白陽拍了拍空空如也的爬犁,心情大好。
他帶著李二狗,輕車熟路地回到了之前那個廢棄的窯廠附近。
黑市的人早就散光了,但有些膽子大的販子,還在暗地裡做著買賣。
白陽找到了一個專門賣鹽的販子。
那是個精瘦的漢子,蹲在角落裡,面前擺著兩個麻袋。
「鹽咋賣?」
「粗鹽兩毛一斤,要的多可以便宜。」
「來二十斤。」白陽毫不猶豫。
雪災一來,鹽比金子都金貴。
有了足夠的鹽,才能把肉醃起來,長時間保存。
那販子看他一口氣要這麼多,眼睛都亮了,麻利地給他稱了二十斤粗鹽。
接著,白陽又找到了一個賣油的,花大價錢買了五公斤菜油。
這五公斤油,足夠他們娘仨吃到開春了。
他又買了些花椒、干辣椒之類的日常調料。
所有任務完成,兩人拉著滿載物資的爬犁,踏上了回家的路。
夕陽已經完全沉入了西山,天色暗了下來。
兩人拉著爬犁,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
剛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樹下,一個提著馬燈的人影就迎了上來。
「陽陽?是你們回來了嗎?」
是舅舅龐紅軍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焦急。
「舅,是我們。」白陽應了一聲。
龐紅軍快步走到跟前,把馬燈舉高,昏黃的燈光照亮了兩人和他們身後的爬犁。
當他看清爬犁上堆得冒尖的麻袋和各種物資時,整個人都愣住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我的老天爺……陽陽,你們這是把供銷社給搬回來了?」
那爬犁上,不僅有換來的幾十斤糧食,還有一大袋白花花的粗鹽,一個沉甸甸的油壺,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調料,滿滿當當,像一座移動的小山。
「舅,路上說。」白陽笑了笑,接過馬燈:「走,先回家,我娘該等急了。」
三人合力,把爬犁拉回了半山腰的守山屋。
屋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股混合著羊肉湯香味的暖氣撲面而來。
龐月娥正焦急地在屋裡踱步,白燦燦也還沒睡,坐在炕上玩著一個小木頭人。
看到白陽他們回來,龐月娥懸著的一顆心才終於落了地。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可把娘給急死了。」她一邊念叨著,一邊上前幫著拍掉白陽身上的寒氣。
當屋裡的燈光照亮爬犁上的物資時,龐月娥和隨後跟進來的龐紅軍一樣,徹底驚呆了。
「陽陽,這都是哪兒來的?」
白燦燦也好奇地從炕上爬下來,瞪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
「娘,舅,咱們進屋說。」
白陽把東西一件件搬進屋裡。
「這二十斤鹽,咱們自己留下,醃肉用。」他把那個最大的鹽袋子放在牆角。
「這油,也留下。」
然後,他把換來的糧食分成了兩堆,將其中那袋三十斤的大米,連同一些調料,一起推到龐紅軍面前。
「舅,這些你拿回去,雪災快來了,多備點糧食心裡不慌。」
自從上次白陽說過他不收東西就不認他之後,龐紅軍沒有再推辭,直接笑著收了下來。
「陽陽能幹,我們都搭著享福。」他誇讚著。
白陽笑了笑,又把剩下的那幾十斤苞米麵,以及在供銷社順手買的一副嶄新的線手套,一起遞給了在一旁看得眼熱的李二狗。
「二狗,這些你拿回去,今天你也辛苦了。」
李二狗激動地接過東西,那袋糧食沉甸甸的,壓得他心裡也沉甸甸的。
尤其是那副手套,更讓他心暖。
他早就想要一副手套了,沒想到陽哥竟然給他買了。
今天白陽在供銷社買手套的時候,他還以為白陽是買給自己的,沒想到是買給他的,實在太意外了。
「謝謝陽哥,謝謝陽哥!」他除了說謝謝,已經不知道該說啥好了。
「你拿著這些東西回去吧,都是一家人,沒有隔夜仇,有話好好說。」他對李二狗道。
李二狗眼眶一紅,點了點頭。
離家兩天,真的讓他學到很多東西。
他不能一直呆在白陽這裡,家總歸是家,他總要回去的。
白陽送李二狗到門口,看著他扛著米、提著肉,深一腳淺一腳地消失在夜色里,心裡卻在盤算另一件事。
爬犁還是太慢了,也太費力。
從村里到鎮上,來回一趟就得一天。
要是有一輛自行車就好了,效率能提高好幾倍。
可這個年代,一輛永久牌自行車要一百多塊,比一頭牛還貴,而且還要票。
這事,難辦。
不過有了這二十斤鹽,剩下的那五十多斤野豬肉,就有了著落。
白陽趁著龐月娥做鹹肉的空檔,去了龐紅軍家。
他記得舅舅家的院牆,前幾天被風吹倒了一角,一直沒來得及修補。
雪災要是來了,那破牆可擋不住風雪。
還沒走到門口,就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哭著從鄰居家的院子裡跑了出來,後面還跟著氣沖沖的舅媽梁九華。
跑出來的小女孩正是他的表妹,龐英。
「這是咋子了?」白陽問。
「嗚嗚嗚……他們搶我的皮筋……還把我推倒了……」龐英一邊哭,一邊抹著眼淚,小臉上滿是委屈。
梁九華臉上又是氣憤又是無奈。
她蹲下身給龐英擦眼淚:「劉家那兩個娃,越來越霸道了。」
「算了算了,不就兩條皮筋嘛,回頭媽再給你搞新的,咱們不跟他們一般見識,回家!」
她顯然是想著鄰里鄰居的,不想把事情鬧大,打算吃個啞巴虧就算了。
可白陽不這麼想。
他上輩子沒親人,這輩子,娘、妹妹、舅舅一家,就是他的逆鱗,誰都不能碰!
小孩子打鬧是常事,但搶了東西,動手推人,大人還裝聾作啞,這就不是小事了,這是欺負人。
今天退一步,明天他們就敢上房揭瓦。
「舅媽,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白陽的聲音很平靜:「你先回去吧,我帶英子去把東西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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