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三百九十七章:是島嶼嗎? 還是......
並且在這個觀察的過程中,海面上的屍體沈白也粗略數了一下—至少有上百具。
這還不算那些已經沉下去、或被撕得太碎的。
大部分屍體的致命傷都很相似:撕裂傷。
有的被撕掉頭顱,有的被掏空胸腔,有的被攔腰斬斷。
那些傷口參差不齊,像是被某種巨大的、銳利的東西硬生生撕開的。
有的傷口邊緣殘留著齒痕,有的能看到利爪撕扯的痕跡。
看樣子,這些屍體大部分應該真是空中那些生物乾的。
沈白想起之前井妙兒手冊上的信息「護島者暴走」「無差別襲擊」「新晉升的護島者」
還有不久之前,他在紅霧感知中隱約「看」到的那場追逐:
巨大的貓頭鳥身怪物,瘋狂追捕著什麼。
難道,就是這東西乾的?
如果是的話,那這隻護島者的實力,比他想像的恐怖得多。
因為眼前這些屍體裡,有很多生前絕對是不弱的存在。
比如那頭長滿紫色荊棘的巨熊。
比如那邊那頭體長七八百米、像鱷魚卻長著三排脊刺的東西。
比如遠處那團已經完全看不出形狀、但殘骸散落範圍超過千米的————不知道什麼東西。
這些東西,隨便拎出來一個,都能讓深瞳號吃不了兜著走。
但它們現在都死了。
並且大概率是被同一個東西擊殺了。
沈白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繼續觀察。
另一個發現讓他稍微鬆了口氣因為目前在海面上盤旋的那些生物,雖然還在瘋狂地巡視,但它們似乎只對「活物」感興趣。
那些屍體,它們看都不看一眼。
哪怕是那頭巨熊的屍體,那麼大一坨,血肉能量那麼充沛,它們也視若無睹。
可能是因為它們已經殺夠了。
也可能是因為,它們的使命就是殺活物,而不是處理屍體。
而且,那些生物的數量,正在逐漸減少。
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一隻或幾隻離開,飛向遠方。
可能是因為追獵其他目標去了。
也可能是因為,這片區域已經沒什麼活物可殺了?
不管怎樣,這對沈白來說,是好事。
因為他想撈那些屍體。
但他不想被那些還在巡視的東西發現。
沈白在確定好了一切之後,也終於開始了行動。
他倒是沒有讓深瞳號上浮,而是選擇了先用觸手去撈。
那些觸手從海面下探出,悄無聲息地接近那些漂浮的屍體,像深海里的蛇,緩慢而精準。
找准位置,纏住,然後—拖下來。
動作要輕,要慢,不能激起太大的水花。
不能讓那些還在天上飛的東西注意到。
哪怕只是多濺起一點浪花,都可能引來那群瘋狂巡視者的注意。
沈白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小偷,在失主的眼皮底下,一點一點地偷東西。
第一具。
那是一頭體長二十多米的、像是某種海豹但長著鱗片的生物。
觸手纏住它的後腿,輕輕一拽,屍體便無聲地沉入水中。
第二具。
這是一隻巨大的海鳥一如果那種東西能叫海鳥的話。
它有著天鵝一樣優雅的脖頸,但身體卻像一頭犀牛,翅膀上還長著無數細小的眼睛。
那些眼睛全都閉著,死了之後倒是安詳了不少。
第三具。
這一具已經被撕扯得不成樣子了,只能勉強認出原本是某種魚類的形狀。
觸手收回,屍體被拖到深瞳號旁邊,然後用紅霧包裹,貼上了船體,開始了消化。
同時那些紅霧像無數細小的觸鬚,刺入屍體的皮膚,開始緩慢地進行輔助吞噬、轉化。
這個過程不會發出任何聲音,也不會產生任何光亮,是最安全的處理方式。
有的屍體太大,沒法整個貼上。
比如那些體長驚人的巨獸,光是腦袋就有深瞳號一半大。
但沒關係,他只需要有一部分貼上就可以深瞳號會從那部分開始吞噬,然後慢慢蔓延到整個屍體。
效率慢了點。
但勝在安全。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那些觸手不斷探出、收回、探出、收回,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機器。
海面上的屍體越來越少,深瞳號表面的血肉儲備越堆越多。
而沈白的嘴角一直就沒下去過。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有這種「撿錢」的感覺。
之前那些日子,哪次不是拼死拼活才能弄到一點血肉?
哪次不是拿命在換?
現在呢?
這些平時見了只能繞道走的巨獸,全成了大白菜,躺在那兒隨便他撿。
發財了。
真的發財了。
而在撈屍體等待消化然後開始下一批的間隙里,他還做了另一件事。
冒險使用了一次聲納脈衝。
他知道這很危險。
之前因為有了一定的紅霧儲備所以嘗試的那一次,當時那些生物對深瞳號的位置如此敏感,他懷疑就是因為聲納脈衝的刺激。
那玩意兒就像在黑暗裡大喊一聲「我在這兒」,能把周圍所有東西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
但眼下,他必須知道那個坐標對應的方向,到底有沒有島嶼。
他需要信息。
所以他把深瞳號下潛到更深的位置一大概五百五十米深。
這個深度,足夠隔絕大部分聲音,也能讓那些空中生物的反應慢一些。
然後調整聲納脈衝的方向,讓它儘可能地向前方、向海面之下發射。
嗡無形的波動以深瞳號為中心,向前方擴散而去。
那波動穿透海水,穿透那些茂密的樹根和藤蔓,一路向前,直到消失在感知的盡頭。
然後,沈白開始等待。
與此同時,他注意到一個讓他有些不安的現象海面上那些生物,在聲納脈衝發出的瞬間,似乎有了反應。
它們不再只是單純地巡視,而是開始聚集;
黑壓壓的一大片,朝著深瞳號所在方向的海面上空聚攏過來。
那些翅膀遮天蔽日,把本就斑駁的光芒遮得嚴嚴實實,海面上頓時暗了下來。
有的在空中盤旋,翅膀揮動時帶起的風壓能將海浪壓平;
有的俯衝到低空,用那雙瘋狂的眼睛死死盯著海面—那眼神仿佛能穿透數百米的厚重海水,看到下面的深瞳號。
正在觀察的沈白也是目光一凝:
因為那些生物中,居然有一部分開始低空懸停,同時身上的藤蔓枝條探入海水中搜索。
雖然探不到深瞳號所在的深度,但這已足夠說明一深瞳號在水下並非絕對安全。
畢竟深瞳號的下潛深度有其極限,而那些生物的極限,還是未知————
好消息是,那些生物雖有察覺,但並未特別關注;
那些體型更大的傢伙,更是一個都沒有下來。
但它們就這麼聚集在那裡,跟著深瞳號移動。
沈白走到哪,它們就跟到哪。
像無數雙眼睛,隔著厚厚的海水,死死盯著他。
那感覺,就像被一群餓狼圍住的羊雖然隔著一道柵欄,但那些狼的眼神,已經足夠讓你後背發涼。
沈白後頸一陣發麻。
他不再嘗試,選擇停下。
深瞳號停在原地,沒有移動,只是靜靜等待聲納脈衝的反饋。
那些數據正在被一層層解析,已經開始生成模糊的圖像。
好在這次花費的時間不長,圖像很快成形。
正前方方向,障礙物不多,這算是個好消息。
至於資源或者物品之類的,倒是沒發現。
但前方大約五百海里的位置,有一大片陰影。
那陰影太大了,大得沈白的聲納脈衝都無法覆蓋它的全貌。
就像站在山腳下,想用一根尺子去量山有多高,那根本就不可能。
只能探查到:那裡有什麼東西。
一個巨大的、規則的、與周圍樹木和海水完全不同的存在。
它的邊界筆直,不像普通海底地形那樣起伏不定;它的輪廓清晰,不像那些漂浮的生物那樣模糊。
是島嶼嗎?
還是別的什麼?
沈白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個方向,和他從頻道里得到的那個坐標是一致的。
護島者守護的,肯定有島,也一定要是島!
就算————不是島,也一定有什麼東西。
能讓一個生物晉升為「護島者」的地方,不可能什麼都沒有。
值得去看看。
沈白收回思緒,繼續撈屍體。
一邊撈,他一邊琢磨著一個問題。
這個綠森之海的生態環境,真的很奇怪。
那些海面上的生物;
比如那隻巨大的貓頭鳥身怪物,比如那些稀奇古怪的各種各樣的生物一它們是怎麼來的?
之前他不知道,以為這就是這個海域的自然生態罷了。
但兩天前的那個「中午」,他無意中發現了可能是答案的答案。
當時深瞳號正在相對的「淺海區域」航行,沈白通過紅霧觀察周圍的生物。
天色剛好,那些生物大部分還算溫和,沒有夜晚的猙獰,整個海域處於一種舒緩的安靜中。
然後他看到一隻奇怪的東西從海下快速上浮:
它像是某種深海魚,但身上已經開始長出類似羽毛的結構。
那些羽毛還很短,像剛發芽的草,稀稀拉拉地分布在脊背上。
它的鰭正在退化,取而代之的是某種翅膀的雛形,薄薄的,半透明的,像蜻蜓的幼蟲剛從水裡爬出來時那樣。
那東西正在向海面游去。
游得很慢,很吃力,每一次擺尾都像用盡了全力。
但它一直在游,一直向上,仿佛海面上有什麼東西在呼喚它。
沈白感覺不太對勁,便一路跟著它,看著它緩緩上浮。
最後,它衝破海面。
那一刻,海水像被撕裂的幕布,把它吐了出來。
然後,在海面上空,它的身體開始劇烈變化。
那些羽毛瘋狂生長,從稀稀拉拉的幾根變成厚厚的一層,覆蓋全身。
翅膀成形,從薄膜變成真正的羽翼,展開時有七八米寬。
魚尾脫落,取而代之的是鳥類的尾羽,在陽光下泛著七彩的光。
它的眼睛也在變—從死板的魚眼變成靈活的鳥眼,瞳孔能收縮,能聚焦。
然後不到一分鐘。
那條深海魚,就變成了一隻海鳥。
一隻可以在天上飛的海鳥。
沈白當時沉默了很久。
他意識到,這個世界的生物進化路徑,和他之前猜測或者認知中的完全不同。
在這裡,進化不是漫長的、以百萬年為單位的過程,而是可以在一瞬間完成的。
在海面下是一種形態,到了海面上,就會變成另一種形態。
從那之後,沈白就對這件事上了心。
在他有意探查下,有一次,深瞳號在一片相對稀疏的海底森林中航行,他看到一種奇怪的生物。
那是一種長著八條腿、渾身覆蓋著硬殼的東西,正在海底的泥沙中緩慢爬行。
它的腿細長,殼是深褐色的,上面長滿細小的藤壺,看起來像一塊會動的礁石。
大小和舊世界的螃蟹差不多,但形狀完全不同,更像是某種甲殼類和爬行類的混合體。
雖然能吃,但味道實在不怎麼樣,所以沈白當時也沒太在意。
可幾天後,他在海面的樹木上看到了另一種生物八條腿,渾身覆蓋著硬殼,但比海底那個大了幾十倍,而且長出了一對巨大的、植物般的尾巴口它的殼變成了亮綠色,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它的眼睛更大了,腿上長滿了倒刺,每一根倒刺都有手臂那麼長。
它正趴在一棵巨樹的樹幹上,用那對複眼盯著下面的海面。
沈白盯著那東西看了一會兒,在將其捕獲之後,他終於弄明白了。
它們果然是同一種生物。
或者說,那是同一種生物在不同進化階段呈現出的兩種形態。
海底那個,是幼體,是未完成體。
它還在生長,還在等待,等著某一天游到海面上,完成最後的蛻變。
海面這個,是成體,是完全體。
它已經完成了進化,獲得了更龐大的身軀、更強的能力,但也因此,永遠失去了回到海里的資
格。
隨著發現的樣本越來越多,研究越發深入,沈白漸漸得出了一個結論:
這片綠森之海的生物,絕大多數都是從海里爬到海面上,在那裡完成最後的進化。
然後然後就再也不能觸碰海水了。
這是一個巨大的悖論。
但沈白隱約覺得,這背後一定有某種原因。
某種他還沒有觸及的,關於這個海域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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