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四百一十三章:釣魚,當然要打窩了!
此刻美咲的彷徨和無助,是因為那天沈白交代完任務之後,不過極短的時間裡,她與主教大人之間的聯繫就斷了。
一天。兩天。三天。
到現在,已經很多天了。
美咲的手指在袖子裡微微攥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這次不是之前發生過的那種若即若離的、偶爾能感知到一點什麼的微弱聯繫。
而是那種——突然的、乾脆的、像被人一刀斬斷的斷。
前一秒還在,後一秒就沒了。
像一根繃緊的繩子,毫無徵兆地崩斷,連回聲都沒有。
但她還能感知到沈白的存在。
那種從靈性深處傳來的、屬於子體與主人之間的本能聯繫,還在。
像一根看不見的線,細得像蛛絲,但一直在那裡。
她能感覺到主教大人還活著,還存在著,還在某個地方。
但她聯繫不上他了。
從她成為子體的那一天起,她和沈白之間的聯繫,就像那根線,永遠在那裡。
無論隔了多遠,無論中間有多少障礙,它都在。
現在它斷了。
不是線斷了,是另一頭的人,聽不見了。
但她知道,主教大人肯定還活著。
因為她還在。
子體與母體之間的聯繫,不是單方面的。
只要她還活著,只要她的靈性還在運轉,只要她還能感知到自己的存在那就證明主教大人還在。
因為如果主教大人真的出了什麼事,她們也不會存在了。
這個道理,她懂。胡靜懂。婁貴斌也懂。
所以他們誰都沒有提這件事,誰都沒有問「主教大人為什麼這麼久沒有消息」。
他們只是默默地、按部就班地,做著自己該做的事。
但懂歸懂,聯繫不上就是聯繫不上。
不管她如何呼喚,如何祈禱,如何祈求,都沒有任何回應。
那感覺就像是————主教大人陷入了一場強制的、無法被打斷的沉眠之中。
她知道他在那裡,但她叫不醒他。
美咲雖然對比最開始已經有了極大的變化,但她依然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唉————」
她嘆了口氣,那口氣很輕,但在空曠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夜風從樹冠的縫隙里灌進來,帶著潮濕的、草木腐爛的氣息,灌進她的鼻腔,灌進她的胸腔。
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疲憊和黯然。
只剩下堅定。
不管怎麼樣,她都會幫主教大人看好這一切。
然後,等待他的歸來。
她轉身,朝著研發部的方向走去。
那邊,還有一堆事情等著她處理。
轉眼之間,又是兩天過去。
時間在這片樹島內部,過得既快又慢。
快的是那些永遠做不完的事物資要清點,樣本要處理,報告要寫,巡邏要安排。
慢的是那些等待的時刻等消息,等結果,等那聲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響起的回應。
在這個海域的兩個白日與黑夜的輪迴里,發生了很多事。
R1研發部的帳篷區,在營地最深處,緊挨著一棵巨樹的樹幹。
那是一片被單獨隔出來的區域,用堅硬的鐵皮木圍了一圈,頂上還搭了一層防水的不知名植物葉片。
從外面看像一個大號的窩棚,灰撲撲的,毫不起眼。
但裡面卻別有洞天。
幾張長條桌拼在一起,上面擺滿了各種器皿有些是從之前的那些海域裡帶來的,大小不一,形狀各異;
有些是用這裡的材料臨時燒制的,粗糙,但能用。
桌角堆著一摞記錄本,封面上用炭筆寫著日期和實驗編號,字跡有的工整,有的潦草,但每一本都寫得滿滿當當。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混合了草藥、樹脂和某種說不清的腥甜味道,那是各種樣本和試劑混在一起的氣味,聞久了會讓人有點頭暈,但在這裡工作的人早就習慣了口美咲此刻正站在最裡面的那張長條桌前,面前擺著幾個大小不一的陶罐。
陶罐里裝著從R4點採集回來的針刺和寒水。
針刺已經被磨成細粉,裝在最小的那個罐子裡,顏色灰白,質地細膩,像研碎的骨灰,在燈光下泛著一層冷冷的啞光。
寒水裝在那些更大的罐子裡,液體呈淡藍色,很清澈,但表面有一層極薄的、像油膜一樣的東西在緩緩流動。
她看著那些專員把針刺粉一點點撒進寒水裡,用一根細長的晶棒輕輕攪拌。
晶棒在液體裡畫著圈,一圈,一圈,又一圈,粉末遇到寒水,沒有溶解,而是懸浮在液體中,像無數細小的星辰。
然後她不斷地試探著往裡面點滴一種透明的液體。
每滴一次,液體的顏色就變深一分,從淡藍變成深藍,從深藍變成靛青,最後變成一種接近黑的墨藍色。
「濃度再調高一點。」
「但是美咲大人,再高的話,穩定性會下降————」那個專員的聲音有些猶豫。
「那就想辦法穩定。
這是李總管第三次探索前要用的,不能出問題。」
美咲的語氣很平淡,但那種平淡里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東西。
「————是。」
另一側,胡靜正在清點剛從各個營地運來的物資。
幾輛用木材和獸皮拼湊的簡易推車停在一旁,輪子是用樹樁削的,推起來吱呀吱呀響。
車上堆滿了東西
散發異響的果子、奇異的木材、摘取的礦石、還有一些從黑湖裡釣上來的箱子。
「這批果子送去研發部,他們需要做提取實驗。
那些木材分類存放,質量好的留著造船。
礦石先放倉庫,等研發部的人有空了再做性質篩選。」她一邊說,一邊在記錄本上寫寫畫畫。
筆在紙上沙沙作響,字跡又快又草,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幾個後勤人員在她身邊忙前忙後,搬運、分類、登記。
有人扛起一袋果子,肩膀被壓得一沉,但腳步沒停;
有人蹲在地上,把木材按種類分堆,嘴裡念念有詞;
有人拿著手冊,對照著物資清單一項一項打勾。
動作麻利,效率很高。
「胡修女。」一個聲音從帳篷外面傳來。
她抬頭,帘子掀開,一個年輕的小伙子探進半個身子,臉上還帶著趕路的疲憊,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
「李總管那邊派人來問,轉運準備好了沒有。」
「快了。」她說,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清單,「告訴他今天傍晚之前送到。」
「是。」帘子放下,腳步聲遠去。
胡靜低頭,繼續使用手冊查看那些物資的信息。
她的手指在一筐塊莖上停了停,捏起一塊,放在燈下看。
那塊莖表皮粗糙,灰褐色,上面有一些細小的芽點。
切開的地方滲出乳白色的汁液,有一種很淡的、像青草被碾碎後的氣味,不刺鼻,反而有點好聞。
「這個可以。」她自言自語,把塊莖放進另一個筐里,「做麻醉劑的底料應該沒問題。」
時間就這樣一點一點過去。
營地之間的道路上,時不時能看到一隊人推著推車經過。
他們穿著統一的制服,胸口別著不同部門的徽章有的是後勤部的,有的是研發部的,有的是巡邏隊的。
他們的臉上大多帶著疲憊,眼窩凹陷,嘴唇乾裂,但腳步沒有停。
物資需要從各個營地,向岸邊營地集中轉運。
巡邏隊那邊,婁貴斌正在做交接。
他站在營地入口處,身邊圍著十幾個穿著各種各樣的防具、拿著武器的年輕人。
防具有的是從迷霧海帶來的金屬甲,有的用獸皮縫的皮甲,有的乾脆就是在衣服外面裹了一層厚厚的樹皮。
武器也是五花八門,刀,槍,斧,錘,還有幾個背著自製的弓弩。
他們的臉上都帶著一種混合了疲憊和亢奮的神情,像剛打完一場硬仗還沒完全緩過來。
「休息一天。」婁貴斌說,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明天一早,你們跟我走。去L5那邊,交接物資,然後接替第三班巡邏。」
「婁哥,不用休息。」
其中一個年輕人說,聲音有點啞,但眼睛亮得很,「我們沒事。」
「我說休息就休息。」
婁貴斌的聲音還是不高,但那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跟他平時那副大大咧咧的樣子判若兩人。
他站在那裡,黑袍被夜風吹得微微鼓起,那龐大的身軀像一座沉默的山。
年輕人閉嘴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婁貴斌那副表情,又把話咽了回去。
婁貴斌揮了揮手:「散了散了,該吃吃該喝喝,別給我硬撐。」
人群散開。
有人往篝火那邊走,有人直接往帳篷里鑽,有人站在原地點了一根煙,深吸一口..
與此同時,另外幾個方向也在同步推進。
L7點位。
黑湖。
那片黑色的湖水無論何時都泛著詭異的光澤,像是有人往水裡倒了一整桶墨汁,又在水面上鋪了一層碎玻璃。
湖面很靜,幾乎沒有波浪,偶爾有什麼東西從水底翻上來,攪起一圈細小的漣漪,然後迅速消失。
那漣漪擴散得很慢,像是不情願打破這片死寂。
湖邊坐著幾個人。
他們不時的就起身往裡面湖裡面扔一些東西,扔的東西很雜,但肉類居多。
有人扔了一塊醃肉,有人扔了一條吃剩的魚,有人忍痛扔了一袋不知什麼時候存下來的肉乾。
那些東西落在水面上,濺起一小朵水花,然後慢慢沉下去,黑色的湖水吞沒它們,連個泡都不冒。
他們面前也都支著一根長長的魚竿用柔韌的樹枝削成的,竿尖垂著一根細藤,藤端繫著一小塊不知名的肉餌。
他們不釣魚。他們釣的是湖底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一個頭髮花白的男人最先有了動靜。
他的魚竿猛地彎下去,竿尖幾乎要碰到水面。
他雙手死死握住竿柄,身體後仰,腳下的樹根被踩得吱嘎作響。
那根樹枝削成的竿子彎成一道弧,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來了來了!」他喊,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像是等了很久的東西終於來了。
旁邊幾個人立刻放下自己的魚竿,圍過來幫忙。
一個人抱住他的腰,一個人伸手去抓那根快要被拉直的藤線,還有一個人急得在旁邊轉圈,不知道該幹什麼。
「別扯!別硬扯!」花白頭髮喊,聲音都變了調,「讓它跑一會兒!跑累了就鬆了!」
那根藤線在水裡劃出一道又一道弧線,繃緊,鬆開,繃緊,又鬆開。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下掙扎,一下一下地拽。
好一會兒,線那頭的力道終於小了。
花白頭髮開始收線,一圈一圈,動作很慢,像是怕驚動什麼。
藤線從水裡一點一點被拉出來,線上掛著水草,掛著泥,掛著某種說不清是什麼的東西。
水草是黑色的,泥也是黑色的,那東西也是黑色的。
然後一個東西破水而出。
是一個箱子。
黑乎乎的,表麵糊著一層厚厚的水垢,被拉上岸的時候發出「咣當」一聲悶響,砸在地上,濺起一片泥水。
花白頭髮丟下魚竿,撲過去把箱子抱起來,用袖子使勁擦上面的水垢。
袖子很快就濕了,黑乎乎的,他也不在乎。
水垢下面露出一層暗沉的金屬光澤,箱蓋上隱約能看出一些花紋,但太模糊了,看不清是什麼口像是一些彎曲的線條,又像是什麼符號。
「又是箱子。」旁邊一個人說,語氣裡帶著失望,肩膀都塌了下來。
「箱子怎麼了?」花白頭髮不以為然,把箱子翻過來,看了看底面,「上次那個箱子交上去,換了二十個貢獻點呢。二十個,夠買多少東西?」
他把箱子放在地上,翻來覆去地看。
依然是沒有鎖孔,沒有縫隙,就是一塊整鐵。
他試著晃了晃,裡面有聲音,很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滾動,咕嚕咕嚕的。
「能開嗎?」
「不知道。拿回去再說。」
他把箱子塞進隨身的布袋裡,布袋被撐得鼓鼓囊囊的。
他重新坐回湖邊,把魚竿甩出去。
藤線帶著肉餌落進水裡,濺起一小朵水花,然後沉下去。
水面恢復平靜。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下一刻,一個在他們遠處大約百米位置、剛從他們這邊過去打窩完成、準備回來的一個疤臉男子突然發
出一聲驚呼:「哎,我中————」聲音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那本來是岸邊的位置居然不知何時變成了黑湖,此刻那黑湖上的漣漪緩緩消散。
一圈,一圈,又一圈,越來越小,最後完全消失。
而看到這個情況,其餘的人並沒有任何的恐懼之色,反而滿臉的興奮之色,幾乎是同時快速拿起身前的釣竿,向那個方向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