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四百二十三章:「怎麼回事……他們的『靈』呢?」
與此同時,在沈白的手冊顯示升級完成的瞬間海面上,所有子體的雙眼同時翻白。
沒有徵兆,沒有過渡。
像有人在同一瞬間拔掉了所有牽線木偶的插銷。
噴浪號上。
井妙兒正蹲在船頭,對著一隻發光的貝殼發呆。
那貝殼躺在她掌心裡,殼緣透出潮水般的淡藍螢光,隨著呼吸一明一滅。
她看得出神,呆毛在頭頂微微轉動,像一根正在搜索信號的微型天線。
旁邊幫她捧著手冊的神眷者船員忽然鬆了手。
手冊砸在她腦袋上,啪的一聲。
「哎呀,好痛啊,妮卡姐姐,你怎麼了啊?」
她痛呼一聲,然後捂著腦袋回頭,卻正好看見沈白消失之前特意給她安排的「貼身侍女」妮卡眼珠往上翻,瞳孔消失,整個人直挺挺往後倒。
她下意識的伸手去拉,小手揪住對方衣角,可作為靈媒那瘦弱的身體哪能哪拉得住,直接被帶了個趔趄,一屁股坐在甲板上。
她快速爬起身來蹲到妮卡身邊,伸出一根手指戳她的臉。
軟軟的,溫溫的,呼吸還在,胸口起伏平穩。
但怎麼叫都沒反應。
她推她肩膀,拍她臉頰,甚至湊到她耳邊喊了一聲,可對方紋絲不動,像一具還活著的空殼。
下一刻,甲板上,噴浪號的神眷者開始一個接一個倒下。
舵輪旁的瞭望手從腳凳上滑下來,磕在船舷上,額頭蹭掉一塊皮。
正在盤纜繩的水手長抱著纜繩癱軟下去,被粗麻繩壓在身上,姿勢彆扭得像一堆散架的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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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妙兒蹲在那裡,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呆毛在頭頂轉來轉去,活像一根找不到北的指南針。
她伸出兩隻手,一手戳一個船員的臉,左邊戳戳右邊戳戳,像在戳兩隻不吭聲的河豚。
都沒反應。
她閉目感受了一下。
下一刻,她的眼神驟然失神。
「怎麼回事————他們的「靈」呢?不會吧。」
呆毛耷拉下來,貼著頭皮不動了。
螺殼號甲板上。
一個搬運物資的船員手指突然鬆開,木箱直直砸在腳背上,骨頭髮出沉悶的一聲。
他沒有反應。
眼睛翻白,身體僵直著栽倒,肩膀撞在船舷上,整個人順著船舷滑下去,堆成一團。
甲板另一側,正在擦拭弩箭的女海員手中油布被海風吹走,像一隻白色蝴蝶翻卷著飛過船舷。
她的瞳孔翻起,額頭磕在船舷鐵邊上,血順著眉骨往下淌,划過顴骨,滴在甲板上。
她一動不動。
一個,兩個,五個,十個.....
正在搬運的,擦拭武器的,記錄清單的,啃乾糧的。
有人咬著半塊餅,嘴還張著,餅從唇間滑落滾進海里。
有人正在系纜繩,繩結打到一半,手指保持著握繩的姿勢軟下去。
霎時間,螺殼號上所有的神眷者,也全部喪失了意識。
倒下的人情況未知,但此情此景反倒讓剩下的人慌了。
那些沒倒下的,全是還沒有機會接受「神眷」洗禮的普通成員。
有人下意識拔刀,刀刃出鞘的摩擦聲在混亂中格外刺耳。
有人蹲下去拼命搖晃同伴,拍臉,掐人中,喊名字,喊了一遍又一遍,聲音從焦急變
成嘶啞。
沒有反應。
全都像死了一樣,只是胸膛還在起伏。
「別慌。」
張明遠的聲音從船長室方向傳來,不高,但壓住了甲板上的嘈雜。
他快步穿過甲板,靴底踩在散落的繩索和木屑上,蹲下去探了探一個倒下船員的鼻息。
有呼吸。
又摸脈搏,頸側的跳動平穩有力,甚至比正常人還強力,還平穩。
有心跳,有呼吸,體溫正常,但人就是醒不過來。
還活著,但怎麼突然昏迷了?
還全部都是神眷者這個特殊的群體?
想著想著,一個念頭突然閃過,他也因此瞬間感覺頭皮發麻。
他不敢再仔細想下去,轉而立刻起身主持局面。
「所有人聽令。」
他的聲音在甲板上盪開。
「把倒下的全部抬進船艙,平放,保持呼吸通暢。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對任何人動手」
他目光掃過那幾個拔刀的船員,在其中一把還在微微發顫的刀尖上停了一瞬。
「把刀收起來。不是敵襲。」
他掏出手冊,快速划動,給李劍白髮去消息。
指尖在手冊頁面上敲得又急又短,像在心電圖記錄紙上戳出一串急促的波峰。
營地外圍。
一個正蹲在樹根上用匕首削木樁的巡邏隊員,手突然一松。
匕首墜地,刀尖扎進泥里,刀柄微顫。
他的身體緊跟著前傾,整個人從樹根上栽下去,臉朝下砸在地面上,濺起一片枯葉碎屑。
旁邊的人愣住。
「孫哥?」
沒有回應。
那人走過去,用腳尖踢了踢老孫的小腿,沒反應。
彎腰推他肩膀,還是沒反應。
他蹲下去,伸手把老孫翻過來。
孫哥的眼睛只剩眼白,瞳孔翻到上面,像兩顆剝了殼的煮雞蛋,在眼窩裡微微顫動。
那人嚇得往後退,脊背撞上樹幹,樹冠震落幾片枯葉。
他張了張嘴,聲音還沒出來,餘光里一個身影突然從上方的高處墜落。
那身影先砸在粗枝上,發出一聲悶響,又掛斷幾根細枝,最後摔進灌木叢里沒了動靜。
粗枝上留下一道暗紅色擦痕,正慢慢滲出血珠。
不止這裡。
營地各處幾乎在同一時間陷入同樣的混亂。
那些正在幹活的人像被什麼東西同時抽掉了骨頭。
鋸木頭的鋸子從手裡滑落,人趴在木料上,鋸條還卡在鋸縫裡。
打包物資的抱著箱子直接跪倒,箱子裡東西滾了一地,繃帶卷滾進水坑,邊緣慢慢吸水變成深灰色。
燒火做飯的身體一軟,整個人往火堆里栽,旁邊人趕緊把他拽出來,但臉皮黢黑還有頭髮也已經燒焦了一撮,空氣里飄起蛋白質燒糊的焦臭味。
研發部主帳篷里。
美咲正站在拼接長桌前,捏著一枚從平台深處帶回的牌子,借著冷光燈端詳上面紋路o
牌子材質既像骨又像玉,涼絲絲的,貼在掌心有微弱的刺麻感,像握著一塊剛從深海撈上來的冰。
上面的刻痕被磨得模糊,仍能分辨出那是一隻蹲伏的、似犬非犬的東西,嘴極大,占了半個腦袋,嘴角的刻線一直延伸到牌子邊緣。
她正皺著眉頭,另一隻手伸向攤開的筆記。
然後她的手突然停在半空。
不是她自己停的,是手指突然失去了力氣。
牌子從指間滑落,在桌面上彈了一下,翻個面,滾了兩圈停在桌角。
骨玉碰撞桌面發出清脆的一聲,像冰塊碎裂。
美咲的身體往前一軟,上半身趴在桌子上,額頭磕在筆記本上,壓住了那頁畫滿符號的紙。
冷光燈的淡藍光落在她側臉上,映出緊閉的眼睛和微翕的睫毛,只有眼白露在外面,像兩道細窄的月牙。
「美咲姐?」
站在桌子另一頭幫著整理藥劑樣本的年輕女孩阿螢小聲喚了一句。
她以為是美咲太累了。
自從主教大人受主傳召暫時消失後,美咲姐就沒怎麼睡過。
每天除了盯著平台帶回來的東西,還要兼顧藥劑調配、後勤對接,處理那些被送來的「魷魚人」。
阿螢不止一次半夜起來,看見研發部帳篷里還亮著燈,美咲姐一個人坐在桌前,對著那些牌子發呆。
阿螢放下藥劑瓶,繞過桌子走到美咲身邊,伸手輕輕推她肩膀。
「美咲姐?你睡了嗎?要不要去裡面躺話說到一半,她突然看到了美咲的眼睛。
那雙翻白的、只剩下眼白的眼睛。
阿螢瞳孔猛縮。
嘴張開了,聲音卻像被堵在喉嚨里,只發出一聲短促的氣音,像被踩住脖子的鳥。
她往後退,小腿撞上身後木箱,空藥劑瓶嘩啦啦響成一片。
她失去平衡坐倒在地,手掌撐進潮濕的泥土裡,冰涼的泥漿從指縫間擠出來。
「來人、來人!」
聲音終於衝破喉嚨,尖銳得像指甲刮玻璃。
「美咲姐出事了!快來人!」
後勤部庫房門口。
胡靜正蹲在地上清點剛從螺殼號上卸下來的物資。
她左手拿著清單,右手握著筆,腳邊堆著七八個木箱。
一個箱子的蓋子撬開了,裡面是密封好的乾糧袋,碼得整整齊齊。
然後她身體往旁邊一歪。
膝蓋先著地,然後是胯骨,然後是肩膀,整個上半身側倒在木箱旁。
手裡還攥著筆,手冊從另一隻手滑出去,在泥地上翻了兩頁停住了,紙頁被泥土洇濕,字跡開始模糊。
兩個年輕人愣了一瞬。
「胡修女?你這是..
」
岸邊的營地指揮所里。
李劍白正站在方桌前,右手按著地圖一角,左手指點在標註著「斷階與空洞」的位置上。
面前站著七八個人,陳算、阿瀾、龐松泉,還有幾個分析員。
桌面上攤滿了東西。
地圖,筆記,幾份潦草的觀察記錄,一塊從平台帶回來的樣本碎片,還有半杯涼透的水。
李劍白眼睛裡亮著淡淡藍光。
瞳孔深處那些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概率線條正在高速交織,分叉,斷裂,重組。
每一條線都在延伸向不同的可能性,又在某個節點被新的變量打斷,重新計算。
但信息太少,還是太少了。
線條總在延伸一段後變得稀疏,像河流流進沙漠,最終乾涸消失。
「對了,接下來我們要————」
他的話突然停住了。
不是他自己想停,而是身邊遞水的船員手中水壺突然掉了。
鐵壺砸在桌子上,咣當一聲,水潑出來,在地圖上洇開一片深色。
那船員眼白翻起,直挺挺往後倒。
李劍白下意識抓住他衣領,但對方的身體已經完全軟了,像一袋濕沙子,死沉死沉往下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