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公牛之戰，是谷歌體育中心的賽季首秀。
球館外的廣場從下午開始就擠滿了人，科技藍的人群里混雜著不少穿著公牛、火箭23號球衣的球迷。這些人里有頭髮花白的老球迷，有穿著西裝直接從矽谷趕過來的高級白領，也有被父親扛在肩膀上的小孩。
他們不是在等一場普通的常規賽，他們是在等一個時代的句號。
秦政站在球館二層的辦公室里，透過落地窗看著廣場上的人潮。
他的手裡捏著一件球衣不是震動隊的隊服，是一件特製的23號球衣。
球衣的底色是震動隊的科技藍，但左側的袖口縫了一小條紅黑色的鑲邊，那是公牛的配色；右側的袖口縫了一小條白金色的鑲邊，那是火箭的配色，是秦政當年帶火箭奪冠時，火箭特製的白金配色。
胸口正中間印著「JORDAN」，名字上方是震動隊的隊徽，兩側還有公牛隊徽和火箭隊徽。公牛隊徽下面，還有五枚總冠軍戒指的標誌，相應的，火箭隊徽下面也有一枚總冠軍戒指的標誌。他把球衣翻過來，背面23號上方的名字不是「J0RDAN」，而是兩座城市的名字：芝加哥，休斯敦。下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1984-2002。
這是一個球員用整個職業生涯走過的兩座城市，每座城市都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芝加哥給了他五個總冠軍，休斯敦給了他最重要的最後一座總冠軍。
還有一個舊金山，那是是他漫長告別中最重要的第一站。
秦政把球衣仔細疊好，裝進一個深藍色的禮盒裡，而後交給趕過來交接的主場主持人。
接著，秦政就出現在了更衣室里。
更衣室里，球員們已經換好了球衣。
秦政也不多廢話，直接公布了這場比賽的首發
「便士哈達威、德肖恩·史蒂文森、安德烈·基里連科、埃爾登·坎貝爾，以及姚。」
德肖恩·史蒂文森一下子就愣住了，他沒想到他會是今晚的首發。
但他不僅是首發，秦政還告訴他：「你今晚的任務只有一個一一防守麥可·喬丹。」
不是協防，不是輪轉，是一對一，全場跟防。
德肖恩·史蒂文森聽到這個安排的時候又愣了一下，但很快，他就用力點了一下頭。
他知道這是秦政給他的信任，也是一種考驗，如果你想成為一個真正的防守尖兵，那就從防守這個時代最偉大的得分後衛開始。
還有便士，此刻他的表情很平靜，但手指在大腿上輕輕敲著節拍，節奏比平時快了不少。
便士和喬丹的關係是不太一樣的，昔日，便士是喬丹唯一欽點的接班人。
但後來，便士的發展不如預期，他也算是辜負了喬丹的信任。
眼下，他在震動隊煥發了生涯第二春，這場比賽的特殊意義就在於，便士要在喬丹面前證明，當年喬丹並沒有看錯人。
秦政並沒有就這場比賽多說什麼，說白了，比賽根本就沒什麼懸念。
重要的，是開場的那場儀式。
球館內的燈光在開場前十分鐘暗了下來，一萬六千五百名球迷的喧譁聲漸漸平息，整座球館安靜了下來中圈上方的巨型屏幕上開始播放一段視頻，那是秦政讓球隊的媒體部門剪輯的喬丹生涯集錦。畫面從北卡時期的絕殺開始，到公牛的五個冠軍，再到火箭時期的那此奪冠，穿插著便士哈達威與喬丹對位、秦政與喬丹的互動、還有與喬丹聯手作戰的基里連科等幾幕經典畫面……
視頻結束，全場燈光亮起。
秦政從震動隊的替補席上站起來，手裡捧著那個藍色的禮盒，獨自走向中圈。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系了一條科技藍色的領帶。
站到中圈，秦政拿起麥克風。
「在比賽開始之前，震動隊有一件禮物要送給麥可·喬丹先生，」秦政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到球館的每一個角落，「請麥可·喬丹先生到中圈來。」
公牛的替補席上，麥可·喬丹站起來。
他今晚穿的是公牛的紅色客場球衣，23號的字樣在燈光下格外醒目。
三十八歲的喬丹步伐依舊穩健，他走向中圈的時候，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走到秦政面前，兩人面對面站著，距離不到一米。
秦政打開禮盒，將那件特製的23號球衣展開。
當球衣胸口的「JORDAN」字樣和袖口的三色鑲邊出現在大屏幕上時，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秦政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把球衣舉高，讓所有人都能看清楚。
「麥可，」他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罕見的鄭重，「你在芝加哥拿了五個總冠軍，在休斯敦拿了一個，你雖然從沒為震動隊打過一場比賽，甚至沒來過舊金山幾次。
但我們今天能夠聚在這裡，為的是籃球，而你，是公認的籃球GOAT。」
他深吸了一口氣。
「因此，震動隊決定，在全聯盟範圍內率先退役二十三號球衣，不是公牛的23號，不是火箭的23號是這件，芝加哥、休斯敦、舊金山，三座城市的23號。」
他轉過身，將那件球衣高高舉起，展示給全場兩萬名球迷，「從今天起，23號球衣將永遠懸掛在谷歌體育中心的穹頂上，代表那些在你的時代、你的光芒所照過的每一個角落，都有你的印記。
麥可·喬丹，謝謝你。」
全場起立。尖叫聲、掌聲、口哨聲混在一起，整個球館在震動。
球迷們舉著各種各樣的牌子，有人寫著「MJ，THE KING」，有人寫著「謝謝你，麥可」，還有人舉著一塊巨大的海報，上面印著喬丹穿著公牛球衣、火箭球衣和震動隊這件特製球衣的三張合成照片。公牛替補席上的年輕球員們也在鼓掌，夸梅·布朗鼓得最大聲，這個被喬丹無數次訓斥過的年輕中鋒此刻的眼眶微微泛紅。
麥可·喬丹接過那件球衣，低頭看了很久。他的手指摩挲過袖口上那條紅黑色的鑲邊，又摸了摸白金色的那條，最後停在胸口那行小字上一一芝加哥，休斯敦，舊金山。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試圖維持他一貫的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但嘴角的孤度只維持了兩秒就垮了下去。
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睛，然後抬起頭，用一種極細微的、幾乎沒有人注意到的動作，即，用大拇指的指腹壓了一下眼角。
他向前邁了一步，和秦政擁抱。
在全場的喧譁中，他在秦政耳邊說了一句：「謝謝你，斯旺，沒有你，我拿不到第六冠。」他鬆開手，退後一步，臉上的表情重新變回那個熟悉的、驕傲的麥可·喬丹。
他拿起麥克風，對著全場球迷說了一句話：「今晚我不會留手的。」
全場爆發出一陣混合著笑聲和歡呼的聲浪，秦政也笑了。
隨即，那件特製的23號球衣冉冉升起，懸掛在了谷歌體育中心的上空。
接下來，就是比賽開始。
震動隊的首發陣容和揭幕戰相比做了一個調整：控衛便士，分衛德肖恩·史蒂文森，小前鋒基里連科，大前鋒坎貝爾，中鋒小姚。
秦政把斯諾放在了替補席上，讓德肖恩·史蒂文森首發，目的很明確，就是姚用這個二年級生的防守去消耗喬丹。
德肖恩·史蒂文森在開場跳球前站在喬丹面前，兩人之間的身高差距不到三厘米，但年齡差了將近二十歲。
隨即，喬丹就聽到一聲：「你說你不會留手，我想說的是我也一樣，麥可，這場比賽我不會因為你是麥可就會留手的。」
喬丹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像是在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
公牛的第一次進攻，球就交給了喬丹。
他在右側四十五度角持球，背身靠住德肖恩·史蒂文森。
德肖恩·史蒂文森的防守動作非常標準，重心壓低，一手頂住喬丹的後背，一手高舉干擾視線。喬丹往左晃了一下肩，德肖恩·史蒂文森的重心跟著偏了半寸，喬丹立刻向右轉身，後仰跳投。德肖恩·史蒂文森撲上去，手指幾乎碰到了喬丹的手腕，但籃球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空心入網。2比0。
喬丹落地後看了德肖恩·史蒂文森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種老將對新人的審視，像是在說：還不錯，但還不夠。
巴克利在解說席上感嘆道：「三十八歲，後仰跳投還是這個弧度，德肖恩·史蒂文森的防守到位了，但防守到位不代表他就能防住麥可，那可是麥可……」
震動隊的首攻，便士在弧頂控球，面對的是凱文·奧利。
凱文·奧利的風格特點與埃里克·斯諾很相像，都是那種防守型的角色控衛，沒什麼進攻能力。但如今的便士，只靠變奏，就能撕開凱文·奧利的防守。
便士幾乎沒有費什麼力氣就突破到了罰球線附近，急停跳投命中。
2比2。
接下來的比賽，震動隊的進攻完全攔不住了。
小姚在低位第一次接球就輕鬆轉身勾手得分，坎貝爾在進攻籃板的爭搶中幾乎為所欲為。
原因很簡單，公牛的內線組合，是馬庫斯·費澤爾和夸梅·布朗。
賽季才剛開始，公牛球迷對夸梅·布朗還有耐心，對馬庫斯·費澤爾，已經完全喪失了耐心。秦政估摸著，再等半個賽季，公牛這對內線組合就要改名為水貨組合了。
說起來，這場比賽之前，還有媒體打出了「狀元中鋒對決」的名頭。
但比賽真正開始，小姚並未對上夸梅·布朗，他的對手是馬庫斯·費澤爾。
對著馬庫斯·費澤爾，小姚也是一頓輸出，用硬實力告訴所有人：為什麼他是2000年選秀的第一人。第一節打了不到六分鐘，震動隊就以18比8領先十分。
喬丹在德肖恩·史蒂文森的防守下4投3中，拿了6分，但公牛的其他人完全沒有得分能力。凱文·奧利就不提了，純藍領控衛，比斯諾還純，斯諾至少還有一手三分。
費澤爾的低位單打在小姚面前像高中生打大學生，夸梅·布朗面對埃爾登·坎貝爾更是慘澹，兩次近在咫尺的上籃都沒能命中。
喬丹之外的2分，還是詹姆斯·波西拿的。
巴克利毫不客氣地評價道：「這支公牛除了麥可·喬丹和詹姆斯·波西外，沒有任何一個能在NBA打首發級別的球員。
內線兩個水貨，控衛位置是聯盟墊底水平。
麥可·喬丹在火箭好歹還能跟著打進季後賽，現在回了公牛，他大概只能四月一到就拿上釣魚竿了。」
第二節，秦政換上了替補陣容。
吉諾比利登場後的第一各回合就用一個歐洲步撕開了公牛的防線，扎克·蘭多夫在低位連續兩次單吃夸梅·布朗，一次是轉身勾手，一次是前場籃板補籃，公牛的內線在他面前像是訓練用的充氣假人。半場結束時，震動隊57比38領先19分，比賽幾乎已經失去了懸念。
第三節，喬丹試圖帶隊反撲。
他在第三節中段連續三次單打德肖恩·史蒂文森得手。
一次後仰跳投，一次突破上籃造犯規兩罰全中，一次假動作晃開防守後的中距離跳投。
靠著喬丹的爆發，公牛一度把分差追到了14分。
這組對位，德肖恩·史蒂文森的防守並不差，他的腳步跟得上，對抗也不落下風，
但喬丹的手感在這一節達到了頂峰，每一次出手都像是在復刻九十年代的經典畫面。
在被喬丹連續第三次撕開防守之後，德肖恩·史蒂文森有些沮喪地低了一下頭，但他很快重新抬起頭，咬緊牙關重新貼了上去。
他今晚的任務不是防住喬丹，秦政賽前就告訴過他，沒有人能防住巔峰喬丹，更沒有人能防住一個在告別巡演里燃燒自己的喬丹，他的任務是讓喬丹的每一次得分都需要付出足夠多的體力。
三節結束時，喬丹已經拿了29分，但公牛的其他人合計只得了31分。
震動隊81比60領先21分。
第四節，秦政把便士和吉諾比利同時放在場上，震動隊的進攻火力全開。
便士連續兩次擋拆後中投命中，吉諾比利再次突破籃下得手，基里連科搶斷喬丹的一次橫傳球直接快攻暴扣。
分差在三分鐘內被拉開到了28分，公牛現在的主教練蒂姆·弗洛伊德隨即放棄了抵抗，提前換下了喬丹喬丹離場時，谷歌體育中心又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喬丹坐在替補席上，用毛巾搭在脖子上，目光平靜地看著球場。
這場比賽他打了30分鐘，26投12中，拿了33分4個籃板4次助攻。
對於一個三十八歲的老將來說，這份數據足夠體面，但他的球隊輸了28分。
終場哨響，震動隊112比84大勝公牛。
便士全場21分10次助攻，小姚20分14個籃板3個助攻4次蓋帽，吉諾比利替補出場砍下19分4次助攻。德肖恩·史蒂文森全場只得了2分，但他完成了自己的任務一讓喬丹的每一次得分都付出了足夠多的體力。
秦政在賽後拍了拍他的後背，說了一句話：「今晚之後，你會明白這場比賽對你的價值有多大。」說白了，這場比賽說不定就是德肖恩·史蒂文森最後一次對上喬丹了。
賽後，喬丹走到秦政面前。
兩人的手握在一起，喬丹的力度比平時大了幾分。
他看著秦政的眼睛，神態看起來極其認真：「謝謝你，斯旺，你真的幫了我很多，不止第六座總冠軍…還有今晚，這場處處透著尊重的退役巡演之戰。
秦政點了點頭，沒有回話，只是又拍了拍喬丹的肩膀。
他看著喬丹轉身走向球員通道，三十八歲的背影在燈光的照射下拉出一條長長的影子。
那到影子，在一片歡呼與吶喊聲中，穿過罰球線，穿過三分線，穿過中圈的震動隊隊徽，最後消失在球員通道入口的陰影里。
解說席，巴克利用極其難得的溫柔語氣說道：「麥可·喬丹正式告別了舊金山，接下來，他還有七十多場比賽要打，他會走進每一座球館，接受一次次致敬…」
肯尼·史密斯接了一句：「這，就是麥可的最後一季，獨一無二的最後一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