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內部信息的殘留
羅林戴上一副薄如蟬翼、由某種透明蟲膜制而成的手套，小心地捏起碎片，將其放入一個碗口大小、內部蝕刻著多層同心圓符文的水晶盤中。
這是伊芙琳大師上次送來的高級實驗器材之一，「能量場共振析像儀」。
啟動儀器。水晶盤底部的符文逐層亮起柔和的銀白色光芒，如同漣漪般向上蕩漾，包裹住碎片。
盤面上方浮現出微縮的、不斷變幻的立體光影，正是碎片內部殘存的能量結構三維投影。
比起之前簡單的能量感應，析像儀能更清晰地展現能量迴路的細節和損傷點。
羅林湊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光影。
碎片內部的能量迴路比他預想的還要複雜。
大部分已經斷裂、扭曲、甚至熔融粘連在一起，形成一團亂麻。
但在這些混亂的線條中，依舊可以辨認出幾處相對完整的、標準的幾何結構。
那是觀察者協議單位典型的基礎能量節點。
其中一個節點的連接方式引起了他的注意。
它本應連接著主控協議邏輯單元，但現在，連接線卻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末端不是斷裂，而是————融入了旁邊一條明顯是後期能量過載燒蝕出的焦黑孔道中。
「邏輯指令輸出端，錯誤連接到緊急能量泄壓通道？」羅林低聲自語，眉頭微蹙。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個單位在執行某項協議指令時，可能遇到了無法處理的邏輯矛盾或能量過載，導致指令輸出直接沖向了泄壓通道？
就像一個人想說話，聲帶卻錯誤連接到了氣管，導致指令變成了毫無意義的能量噴發？
這或許能解釋碎片能量殘留中的狂暴和混亂。
那不是敵意，而是系統錯誤導致的能量失控。
羅林立刻將這個發現記錄下來，並著重標註了那個異常連接點。
繼續觀察。
在碎片另一側，靠近邊緣的位置，他發現了幾道極其細微的不同於能量燒灼的刻痕。
很淺，像是被什麼銳利的東西高速擦過。
他將析像儀的放大倍率調到最高。
刻痕的紋路————帶著細微的鋸齒狀毛邊，材質上殘留著極淡的、陰冷的與碎片本身的暗金色秩序能量截然不同的魔力殘留。
不是觀察者文明自身的武器造成的。
倒像是————某種帶有強烈死亡或腐蝕特性的魔力攻擊留下的痕跡。
蒼白之手？
羅林眼神一凝。
馬庫斯說過，前哨站外圍有蒼白之手活動的痕跡。
這塊碎片出現在前哨站附近，又帶有疑似被蒼白之手攻擊的傷痕————
蒼白之手不僅試圖控制前哨站，還曾與觀察者單位發生過衝突？
而且，從碎片損壞的嚴重程度看，他們的攻擊似乎————奏效了？
至少對這一個單位造成了足以導致其邏輯混亂和能量失控的損傷？
這個推測讓羅林心頭微沉。
蒼白之手掌握著能有效傷害甚至污染觀察者協議單位的手段？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們對古代遺產的利用程度，可能比議會預估的更深，也更加危險。
他需要更多證據。
羅林將碎片從析像儀中取出，換上一個專門用來檢測微量魔力殘留的溯源水晶片。
這種水晶片對非標準魔力波動極其敏感，能捕捉並顯像出極其微弱的殘留特徵。
他將碎片上帶有刻痕的部位輕輕在水晶片上擦拭了幾下。
等待片刻。
水晶片表面開始浮現出極其黯淡的、墨綠色的、如同苔蘚般蔓延的微小光斑。
光斑邊緣不規則，散發著一種令人不適的陰冷、粘膩的魔力氣息。
果然是死亡或腐敗屬性的魔力殘留！
而且特徵鮮明，與蒼白之手過往活動中使用的幾種典型死亡法術的魔力簽名有相似之處。
羅林小心地將溯源水晶片連同碎片一起封裝進一個隔絕盒。
這些都需要作為證據，提交給伊芙琳大師和安全部的奧托執事。
做完這些，上午的時間已經過去大半。腹中傳來飢餓感。
羅林收拾好工作檯，將重要物品鎖進抽，起身前往公共餐區。
餐區里人比平時稍多一些，空氣里瀰漫著烤肉的焦香和煮豆子的味道。
羅林領了一份午餐，燉得軟爛的豆子湯、兩塊黑麥麵包和一截熏腸，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
他一邊慢慢吃著，一邊聽著周圍隱約的交談聲。
「北邊巡邏隊昨天又回來了，聽說在寒嚎裂谷東側發現了新的腳印，不是魔獸的————」
「奧托執事那邊調派了人手，加強了對進出物資的檢查，特別是從北邊商隊來的————」
「古代遺物部最近好像很忙，伊芙琳大師的助手這兩天跑圖書館的次數都多了————」
信息零碎，但都指向北方。
議會內部的緊張氣氛正在悄然增加。
羅林吃完最後一口麵包，將湯碗裡的湯汁喝盡。
剛準備起身，一個身影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是艾莉。
她端著自己的午餐盤子，臉上帶著一絲憂慮。
「羅林先生。」艾莉低聲打招呼，目光掃過周圍，確認沒人注意這邊，才壓低聲音說，「我聽到一些消息————生命與自然部那邊，有幾個學徒被臨時抽調走了，說是去執行什麼資源勘察任務，但走的很急，連行李都沒帶全。」
「帶隊的是一位不常露面的三環導師。」
羅林動作微微一頓。「去了哪個方向？」
艾莉搖了搖頭：「不知道，但有人看見他們是往議會北門方向去的。」
「艾德娜導師什麼也沒說，只是讓我們最近不要離開本部範圍，尤其不要去北邊。」
北門，那是通往永凍荒原方向的主要出口之一。
議會已經開始向北方派遣更多人手了，而且動作隱秘。
連學徒都被緊急抽調，說明人手可能有些緊張，或者任務需要某些特定能力。
羅林沉吟片刻，對艾莉說：「最近儘量不要單獨行動，待在學徒宿舍區或研究部。」
「如果有什麼異常情況，隨時告訴我。」
艾莉用力點頭：「我明白。」她猶豫了一下，又問，「羅林先生，北邊————是不是要出什麼事了？」
「暫時還不清楚。」羅林沒有隱瞞，但也無法給出確切答案，「提高警惕總是好的。
「」
「專心修煉，提升實力，無論發生什麼，有實力才有應對的資本。」
「嗯。」艾莉應下，眼中憂慮未散，但多了幾分堅定。
吃完午餐，羅林與艾莉分開，徑直前往伊芙琳大師的辦公室。
他有重要的發現需要匯報。
辦公室的門半掩著，裡面傳出伊芙琳大師和另一個人的交談聲，語氣有些急促。
「確認是他們的手法嗎？」是伊芙琳大師的聲音。
「魔力殘留特徵吻合度超過八成。」
另一個男聲回答，羅林辨認出是安全部奧托執事那冷硬的聲音。
「而且不止一處。寒嚎裂谷東側、冰塵湖畔、還有靠近蒼白冰崖的一處冰窟，都發現了類似的痕跡。」
「他們在找東西，或者說————在布置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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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庫斯那邊有消息嗎？」
「最後一次傳訊是三天前，他們已經接近第一個空間擾動點，未發現蒼白之手主力，但發現了小股偵察人員活動的跡象。」
「傳訊後即進入靜默，按計劃，下次聯絡應該在明天或後天。」
「太慢了。」伊芙琳大師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焦躁，「蒼白之手的動作比我們預想的快。」
「羅林帶回來的碎片分析有結果了嗎？」
「剛收到初步報告，證實碎片上有蒼白之手死亡魔力攻擊殘留，且該單位損壞模式符合邏輯衝突與能量過載特徵。」
「蒼白之手很可能掌握了某種干擾甚至破壞觀察者協議單位的手段。」
門外，羅林抬起的手頓了頓。
奧托執事已經拿到報告了？
效率真高。
看來安全部對這件事的重視程度超乎想像。
他輕輕敲了敲門。
裡面的交談聲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