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在喜村的宗祠成親?」
林爻與錦娘坐在自家的小院中,並未進屋。
主要是......裡面太臭了。
錦娘坐在林爻身邊,她現在有些迷茫。
這個曾經被自己視作生死仇人的男人,在自己最想殺了他的時候,讓姐姐入土為安。
也在最無助的時候將自己帶走。
「我們要成親,我會死,但是你不會。」
錦娘承認,她最開始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覺得林爻瘋了。
但她在知道這一切都是老道士的騙局時,她迷茫了。
自己被當做木偶,被別人玩弄在股掌之間。
十幾年的期盼,滔天的怨恨,都只不過是別人的玩物。
可笑。
說實話,錦娘最開始是不信的,她只是想看看林爻到底要幹什麼。
強迫自己成親也好,那便讓洞房花燭夜變成人間至悲日。
但當林爻帶著她回到小院,在看到那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如同死寂的老黃牛開口說話時。
錦娘有些相信這個男人說的了。
林爻點點頭。
如果白村是以陰氣養喜煞,那麼他與繡娘拜堂成親的地方一定是喜村的宗祠。
以喜氣沖喪門弔客之人!
林爻在看到喪門吊著的是白骨新娘時,就已經選好了自己的葬身之地。
老道雖然布局,但從自己破壞白村宗祠的事情來看,他降臨至此也需要一些時間。
況且青烏說過,道教祖庭隱世不出,此人必然不敢違背,否則他又何必做這麼多無用功。
直接將錦繡錦娘這對紅鸞天喜以及自己這喪門弔客之人囚禁便好。
有沒有可能......
他們所見到的老道士根本就不是他的本體,只是身外化身!
思及至此,林爻踢了踢一旁心如死灰的老黃牛。
「你胸口那塊牛皮還能用嗎?」
他倒是想動用自己的天書,但嘗試後發現,在模擬世界中,天書只會在某些特定的事件之前出現。
與其如此,倒不如問問老黃牛。
「能。」
老黃牛的聲音沉悶。
它現在已經認命,自己真的要以一個畜牲的身份草草結束這一生。
所謂長生的幻夢,終於破碎。
它閉上雙眼,許久之後才緩緩睜開。
起身,老黃牛緊緊盯著林爻。
「你想對那老道士動手?」
它的聲音中充滿著詫異與驚疑,如林爻所說,那老道不是仙人,
可他在老道面前,宛如蚍蜉撼樹。
「沒錯。」
老黃牛沉默不語,林爻的身影在黑夜中顯得有些單薄,他眼眸低垂,十分平靜的說出了這句話。
「算我一個。」
它思考良久,仿佛下定了決心。
既然那老混蛋害的自己變成了畜牲,這筆帳,終究是要算一算!
自己橫豎都逃不過一個死字,如果能拖著老道一起。
哪怕並不是他的真身。
它也想撕下一塊肉。
「胸口這塊皮,你拿走。」
老黃牛偏頭咬緊自己的韁繩,汗水的咸腥味依舊,那是它無數日夜勞作的滋味。
「你忍一下,我很快。」
林爻找准位置,手起刀落,老黃牛的身體劇烈顫抖了下。
那塊牛皮重新回到他的手中。
【我叫林爻,如你所見,我已經死了。】
【我解開了所有的謎題。】
【錦繡與錦娘互換了身份,錦繡代替錦娘被老道士帶走,成為了第一個祭品,吊死在喪門之上。】
【他將喪門深藏於白村宗祠之後,以世代養成的陰氣滋養著這具天生的喜煞。】
【活下來的錦娘變成了喜村的大祭司,卻一直掛念著小時候的姐姐。】
【在錦繡死去二十年的那一天,原本存在於她體內的紅鸞命格終於被陰氣磨滅,重新回歸於錦娘體內。】
【老道士清楚,紅鸞天喜不再是伴生,而七日之後,七月初七,鬼門大開,喪門弔客的命格將會到達頂峰。】
【如果兩人此時在喜村宗祠成親,必然會衝撞隱藏在白村宗祠之下的喜煞。】
【而此時,錦娘也手刃了林爻,殺掉了喜村的所有人,成為真正的孤家寡人】
【所謂喪門弔客,便是天煞孤星。】
【如此一來,喪門弔客已死。】
【紅白撞煞已成,接下來,他只需要披上羽衣,來到喜村宗祠。】
【喜煞坐白,白煞有喜。】
【以三畜之首的黃牛做祭,他只需要殺了已經癲狂的錦娘。】
【黃牛為引,兩大天生的八字神煞與凶煞。】
【再加上被生生製成喜煞的白骨新娘,說不定,他真的能看到那條扭曲的仙路!】
【我要成仙了!】
【可為何,我最後死在了仙路之前?】
【是那個女子?】
黃牛皮上的內容言盡於此,林爻長出了一口氣,這道士的布局環環相扣。
一旦自己真的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與錦娘成親。
化作喜煞的錦繡將會帶著無盡的怨氣衝破白村宗祠。
到那時,村中將不會有任何一個活物。
而發瘋的錦娘又會將喜村的人屠戮殆盡。
兩個村莊,世代存活於此的人,上千條人命,只是因為他想看一眼那虛無縹緲的仙路。
人命對於他們來說,不如螻蟻。
這便是天上之人。
普通人眼中的,仙!
林爻嘆了口氣,錦繡的天賦神通能將他人的命運與自己綁定。
一人生則生,一人死則死。
他唯有以命換命,才能真正陰死這個老東西,
但以自己現在的能力,至少要清楚那個人的生辰八字,或者他能碰到老道士。
織命一動,兩人將同生共死。
林爻本以為黃牛皮能給出些提示,但除了最後的女子,它只是將老道士所做的事情講述一遍。
僅此而已。
如何破局?
女子,女子。
林爻的目光落在錦娘身上。
她在看清黃牛皮上的內容後,一直沉默著。
林爻能理解,錦繡為了她,被生生當作祭品,甚至連死後都在那暗無天日的宗祠中吊了整整二十年。
痛啊。
林爻沉默著,他此時有些挫敗感,明明自己手上有著能陰死老道士的能力,但卻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
甚至連棉花都沒見到。
他最開始的想法是假死,看看能不能與那老道以命換命。
哪怕成功的機會渺茫,他也想試一試。
在拿到織命後,他更是有著十足的信心,可一切的一切都因為黃牛皮這一環的疏忽變得遙不可及。
女子......
林爻的眼眸突然一亮,他興奮的轉向錦娘。
自己怎麼能把這麼重要的一件事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