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神識凝聚
青石小院，萬籟俱寂。
子時的霜氣沉甸甸壓在瓦檐與石階上，將粗糙的紋理浸潤得黝黑髮亮。
銀月高懸天際，溫柔的灑落無邊清輝，照亮夜晚的天地。
顧一航端坐於院子中央，身下僅有一方冰涼沁骨的青石蒲團。
他五心向天，雙目微闔，面容沉寂如水。
體內【月華洗鍊術】第一層的心法不斷運轉，口鼻間的呼吸悠長細緩，深至不可聞。
每一次吸氣，那籠罩周身的清冷月輝便如同受到無形的牽引，絲絲縷縷、綿綿不絕地從他周身三萬六千毛孔滲入。
月光入體並非暖流，而是一種奇異的冰涼絲線，帶著山巔積雪般的純淨與微沉感，順著經脈無聲流淌，最終匯向眉心祖竅之後的幽深之地—識海。
來到玉山坊一個月後，他就已經將【月華洗鍊術】第一層練至圓滿，而後便卡在了第一層到第二層的瓶頸中。
顧一航也不著急。
【月華洗鍊術】是他修煉以來練過最高深的一部功法，五年多才練滿第一層，需要一定的時間來突破瓶頸十分正常。
之後，他依舊每日堅持不懈的修煉這部功法，雖然心神已經不再成長，但在練功的過程中，他能感受到，隨著識海中「月華虛影」的凝實，自己的心神似乎也在被不斷純化。
如今，又是數十日過去，距離除魔任務結束也有一個多月。
就在剛剛，他如往常一樣修煉【月華洗鍊術】，心中終於湧現出一股突破的衝動。
識海之內，原本混沌一片、念頭如浮塵般無序游弋的虛空，此刻懸浮著一輪極其模糊、邊緣不斷波動的銀白光輪。
這便是他用五年多時間才凝聚的「月華虛影」。
它緩緩旋轉，如同一個微型的漩渦，將那些湧入識海的冰涼月華之力一絲絲剝離、汲取。
隨著月華的融入，虛影的光芒似乎凝實了微不可查的一絲，而整個識海空間裡躁動的雜念、戰鬥後殘留的殺伐戾氣、甚至靈力運轉中難以察覺的細微滯澀，都被這純淨清冷的銀光一遍遍拂過、消融、沉澱。
如同銀瓶乍瀉，滌盪塵埃。
身體內，無論是渾厚緻密包羅萬象的五行真氣，還是蘊含無邊大力的龍象真勁，都被這月華之力悄然浸潤、梳理，變得更加精純、柔韌，剔除掉不少平日修行、戰鬥積累的燥氣。
隨著時間的流逝，「月華虛影」在識海虛空中心不停旋轉，像一個永不疲倦的清道夫，亦像一個執著打磨璞玉的匠人。
它吸納的月華越來越多，自身的光芒越來越凝實、穩定。
那層模糊波動的邊緣，漸漸變得清晰、圓潤，如同被無形的刻刀精心雕琢過。
虛影內部，開始有更細微的、如同冰晶折射般的冷光流轉，隱隱勾勒出月面的輪廓。
今夜，月華格外豐沛清冽。
不知是不是修煉功法的關係，顧一航身邊的月光似乎要比其他地方更亮上幾分。
此刻，他的心神早已與識海中那輪愈發清晰的月影融為一體。
忘卻了時間流逝，忘卻了身處何地，所有意念都凝聚成一點，如同最虔誠的朝聖者，推動著那輪月影，向著某個無形無質、卻又真實存在的壁壘，發起最後的衝擊。
「嗡————」
一聲只有靈魂才能感知的、細微卻悠長的清鳴，在識海深處悄然響起。
那輪旋轉著的月華虛影，在吸納了今夜最後一股磅礴精純的月華之後，驟然停止了轉動。
所有的光芒向內塌縮、凝聚，虛影的邊緣徹底凝為實質，光滑如鏡，再無絲毫波動。
其核心處，一點極致的、仿佛能洞穿靈魂的銀白輝光猛地爆發。
突破的契機，就在此刻。
「咔————」
一聲清脆的、如同薄冰碎裂的輕響，在靈魂深處迴蕩。
顧一航心神劇震。
識海中那輪凝實如銀盤的月華虛影，在凝實的瞬間，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華。
銀輝不再內斂，而是如同水銀瀉地，瞬間充滿整個識海空間，將每一個角落都照耀得纖毫畢現。
原本混沌的虛空被徹底點亮、拓展，變得無比澄澈、無比廣闊。
更奇異的變化隨之發生。
那原本只是被動吸收月華、滌盪雜念的「心神」，在這片被月華徹底淨化的識海中央，如同億萬縷無形的絲線受到核心月影的牽引，開始瘋狂地向內坍縮、凝聚、蛻變。
不再是虛無縹緲的思緒，不再是散亂無形的意念，而是凝練、壓縮、升華。
一點純粹到極致、清澈到極致、又蘊含著難以言喻洞察力的「光點」，在月影的核心處誕生了。
神識！
只有突破紫府境界才能修成的神識居然在【月華洗鍊術】突破後被練成了。
顧一航內心狂喜！
而這一點新生神識誕生的剎那，一種前所未有的、洞徹自身的感覺席捲而至。
無需刻意內視，丹田氣海內每一絲真氣流轉的軌跡、血肉筋骨中每一縷氣血的運轉，都如同掌上觀紋，清晰無比地映照在這新生的神識之中。
身體不再是阻隔感知的皮囊，而成為了一幅可以隨心洞察的精密地圖。
念頭轉動之速，比以往快了何止十倍。
昔日需要反覆揣摩的法術關竅，此刻一念通達，靈台清明澄澈，雜念不生，如同被萬載玄冰擦拭過的鏡面。
神識初成，其力尚微，其光尚弱，卻已展現出主宰自身的無上威能。
它便是這識海空間的主人，是這具身軀最核心的「眼」與「心」！
顧一航依舊端坐，身形紋絲未動。
但一種無形的、源自靈魂層面的蛻變已然完成。
覆蓋周身的月華光柱似乎變得更加馴服，如同溫順的銀色水流，隨著他新生的神識意念而微微蕩漾。
一片被夜風拂落的樹葉，打著旋兒，悄然飄向他身前。
就在葉片即將觸及他額前髮絲的瞬間，顧一航那緊閉的雙目，倏然睜開。
眸中再無瞳孔眼白之分，唯有兩點深邃、純粹、仿佛倒映著亘古月華的銀白輝光，一閃而逝。
那片枯葉在距離他眉心三寸之處，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光滑的牆壁，驟然凝滯於半空。
葉片上每一道細微的葉脈紋理，蟲蚌的孔洞，甚至是邊緣乾枯捲曲的弧度，都在顧一航新生的神識籠罩下，被放大、解析得清清楚楚，纖毫畢現。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凝滯的枯葉無聲地飄落，輕輕貼在冰涼的石面上。
顧一航眼中的銀輝緩緩斂去，恢復成深潭般的沉靜。
【月華洗鍊術（第二層1/100）】
經過千餘個夜晚的修煉，這門精深無比的煉神法門終於突破了第一層的「月華初凝」
達到第二層「水月相照」。
更讓人驚喜的是，隨著【月華洗鍊術】的突破，他居然在先天境界就凝聚了只有紫府修士才有得神識，簡直太過不可思議。
默默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識海空間。
「月華虛影」已經不再是虛影，而是徹底凝為實質，化為識海天地中的圓月。
哪怕此刻沒有刻意運功，圓月依舊緩緩轉動，如同一輪真正的月亮般播撒著淡淡的清輝，將原本混沌的識海照亮。
在這個過程中，顧一航能感覺到自身剛剛凝聚的神識在以極其微小的幅度進步著。
「先天突破紫府，需要修行者用體內的先天真氣沖開上丹田，開闢元神紫府。
利用紫府開闢的大力將心神凝聚成神識。
最後神與氣合，先天真氣化為法力，才算成功突破到紫府境界。
而我現在沒有用真氣的力量，完全憑藉苦修多年的煉神功法就開闢出了識海空間，並且凝成了神識。
這算不算已經開闢好紫府？
還是說需要等體內真氣達到先天極限後，再用真氣開闢一遍？」
顧一航琢磨著自己目前的修煉狀態。
他現在這種情況修煉功法和各種前人的筆記上都沒有記載，他也是摸著石頭過河。
「不管怎麼看，我現在的情況對未來真正突破紫府都有非常大的好處。
最難的凝聚神識這關過去，神與氣合，化真氣為法力，以及再次開闢紫府，應該都不是問題！」
想通此處關節，顧一航心情大好，起身後伸手一招，放在一旁的流雲飛入手中，一套剛猛凌厲的劍法便施展開來。
「錚—！」
一聲清越劍鳴裂空，隨後凜冽的劍光便迅速充斥大半個院落。
隨著劍法越舞越快，一股斬斷一切、破滅萬邪的鋒銳劍意便轟然擴散。
院中瀰漫的夜露濕氣、牆角大樹落下的碎葉、乃至空氣中漂浮的微塵，都被這股無形無質卻又真實存在的劍意瞬間「切割」開，形成一個以顧一航為中心的、絕對「乾淨」的球形領域。
借著心神突破的餘韻，這套【玄金破煞劍】也在此時達成圓滿，【玄金劍意】由此而成。
至此，顧一航也修成了繼【清風劍意】、【燎原劍意】、【磐石劍意】、【潮汐劍意】後的第五種劍意。
片刻後，萬道劍光收斂歸一，顧一航收劍而立。
「這下【蘊劍術】可以繼續修煉第五層了。
可惜，同屬性的劍意修成後會互相融合，雖然能大大增加相應劍意的強度，但並不能用來修煉【蘊劍術】。」
在【玄金破煞劍】修煉到圓滿之前，他已經將一門風屬性的劍法練至圓滿，修煉出來的劍意迅速跟之前的【清風劍意】融為一體，讓風屬性劍意的強度提升不少。
「手裡剩下的先天劍法中倒是還有一本木屬性的【青木長生劍】可以練。
等將這套劍法的劍意悟透，再去坊市的千法樓看看。
曹師弟這段時間進山獵妖收穫不小，我月華洗鍊術】突破，神識以成，差不多也可以出坊市了。
這次任務已經過去了快三個月，要在回宗前攢夠能用到先天極限的煉體資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