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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人質

2026-09-12 21:17:34 作者: 海拉斯特黑袍

  第261章 人質

  「該死!那個漢人追上來了!」

  「跑!快跑!別去管那些搶來的東西和奴隸了!

  3

  「不行!跑不掉的!他太快了!」

  「媽的!既然跑不掉索性直接跟他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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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屁話!你拿什麼拼?你的弓箭甚至射不穿他的護體真氣!分散開!所有人都分散開朝四面八方跑!總有人能逃出去!」

  伴隨著驚恐不已的喊叫聲,還有臨死前發出的絕望哀嚎,數以百計的蒙古騎兵和他們從征服土地上徵召來的僕從軍,正如被割倒的麥子一樣,成片成片從馬背上栽倒在地。

  從居庸關到宣府這一條路上,到處都是橫七豎八的屍體,林林總總加在一起數以萬計。

  以至於樹林中的狼、狐狸、豹子等野獸都從樹林中鑽出來,肆無忌憚地享用著這些新鮮美味的肉。

  跟隨也先叩邊入侵內地的數萬精騎,愣是在這條不算太長的路上折損了七成以上。

  失去主人的戰馬甚至匯聚到一起,形成了一個又一個規模不小的馬群,正沿著官道和通往附近村落的小路四處遊蕩。

  即便是那些僥倖活下來的,眼下也成了惶惶不可終日的喪家之犬,像瘋了一樣不顧一切地往北方草原狂奔。

  他們當初攻破宣府劫掠沿途村莊的時候有多興奮,現在內心之中就有多恐懼,甚至連官道大路都不敢走,只能鑽進樹林與荒野之中躲避死神的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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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這些遊牧騎兵眼中的死神不是別人,正是一路追擊殺到興起的杜永。

  他從不開口說話,也從不接受投降,更不要任何俘虜,一旦發現有蒙古騎兵及其僕從軍的身影,立刻就衝上去大殺特殺,不留一個活口。

  更讓後者感到膽寒的是,不管他們拼死反抗也好,還是跪下來哀求也罷,又或者把劫掠來的人口當成人質要挾,結果都不會有任何變化。

  因為今晚的杜永就像死神的化身,亦或是死亡規則在人世間的具象化。

  除了殺戮之外,根本不會做其他任何事情。

  就連那些被抓來準備作為攻城炮灰的漢人百姓上前道謝,他都完全不予理會,殺完一波之後就繼續去尋找下一波。

  這種不帶任何情緒的冷酷屠戮,任何人見了都會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尤其是作為人質跟隨杜永一起的范堅,此刻的眼神就仿佛在看待一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因為在他的認知中,殺人是需要理由、情緒和某個明確想要達成的目標。

  除了那些練魔功把腦子練到不正常的瘋子,沒有誰會無緣無故地殺人。

  要麼是憤怒、仇恨、嫉妒等負面情緒驅使。

  要麼是相互之間有不可調和的利益衝突。

  要麼是想要通過殺人來達到威懾、警告的目的。

  但這些「通常」在杜永身上卻完全不適用。

  范堅能清晰地感受到,身邊這個年輕人在屠戮這些草原遊牧民的時候,根本沒有任何情緒。

  他完全不恨這些對邊境漢人平民進行劫掠、屠殺和強暴的異族。

  同樣的,他也沒有什麼目的,更沒有利益衝突,就是在單純的為了殺戮而殺戮。

  殺到最後,每一次出手嘴角甚至會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不經意的詭異微笑,似乎就是在單純享受殺戮本身帶來的快樂。

  身為游間派這一代的掌門,范堅這輩子也算是見多識廣,認識三教九流的怪人更是數不勝數。

  可像這麼恐怖嚇人的還是第一個。

  等一路殺到宣府城,意猶未盡的杜永這才停下來,站在破敗不堪滿是血腥味的城頭,用略帶遺憾的聲音嘆氣道:「忙活一晚上,才殺了四萬多一點,起碼跑了有兩萬。這些傢伙溜得還真是夠快的,看來黑夜果然還是不太適合追擊,很容易漏掉那些分散藏匿起來的小股目標。」

  「一晚上殺了四萬多你還嫌少?」

  范堅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

  他簡直不敢相信,對方在短時間內殺了這麼多人,精神居然一點都沒出問題。

  整個人不僅看上去不僅十分清醒,而且還非常理智。


  要知道就算是殺四萬隻豬牛羊之類的牲畜,大多數人也會產生強烈的生理不適。

  「這點算什麼。當年鐵木真率領蒙古人東征西討的時候,動輒以十萬、百萬為單位進行屠戮,而且殺的大多還都是平民。而我殺的可都是戰士,而且還是手上沾過血的。相信經過這次教訓,他們起碼一代人之內不敢再輕易南下了。」

  說罷,杜永甩了甩刀鋒上殘留的血跡,將斬佛刀置於遠處地平線升起的第一縷陽光之下。

  剎那之間!

  一抹猩紅的血色被映射出來,同時散發出刺鼻的血腥味。

  那紅光是血液混雜著殺戮的意境注入刀身後所形成的視覺效果。

  它不是那種火焰般的亮色,而是偏向陰暗的黑紅。

  任何看到這把刀的人,第一反應聯想到的都是殺戮與死亡。

  毫無疑問,杜永已經成功通過瘋狂的屠戮把斬佛刀培養成了只屬於自己的東西。

  其他任何人想要使用這把刀,都會感覺用不順手或被刀中所蘊含的殺意吞噬,變成一個失去理性只知道不停殺人的瘋子。

  而且只要注入一點真氣,刀身那如同乾涸血跡般的黑紅色就會立刻像活過來一樣,呈現出一種流動的光澤,看起來既美麗又陰森恐怖。

  范堅無疑也注意到了斬佛刀的變化,忍不住吐槽道:「以活人血祭的方式來淬鍊魔刀。你真是名門大派的弟子嗎?我怎麼感覺你比魔道還要魔道,哪怕是放在五代十國也能成為一方魔主。

  可杜永卻嗤笑著反駁道:「以活人血祭的方式來淬鍊魔刀怎麼了?我有枉殺過一個無辜的平民百姓嗎?沒有吧?我殺的都是該殺或可殺之人。所以我從來沒有違反過石山派的門規,怎麼就不是名門大派的弟子了?」

  「殺那麼多人你就不會感到良心不安嗎?」范堅眯起眼睛試探道。

  「你們游間派四處搬弄是非,甚至還暗中資助蒙古人南下入侵北疆,讓無數邊民遭受滅頂之災。告訴我,你看著那些平民的慘狀會感到良心不安嗎?」

  杜永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過來發出靈魂拷問。

  范堅瞬間陷入了沉默,過了好一會兒才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不會。因為老子說過,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既然決定了要踐行捭闔之道,那自然就無需在意平民的死活。因為他們就像這路邊的雜草,就算放火全燒光了,用不了多久還會再長出來。更何況爭鬥、殺戮和死亡原本就是這世間永恆不變的主旋律,就算我等不去做,時間到了這天下照樣會大亂,百姓一樣要大批大批的死掉。」

  「老子的話是這麼理解的?更何況,既然連你這種人都不會有愧疚感,那憑什麼認為我就會有呢?在我看來,自己不過是清理一些如同螻蟻一樣的害蟲,僅此而已。如果你想以此為契機在我的內心中留下破綻,那純屬是想多了。」

  杜永毫不客氣地對其進行了嘲諷。

  內疚?

  良心不安?

  開什麼玩笑!

  他壓根都沒把自己殺的那些蒙古騎兵和他們的僕從軍當成人,而是視作一群等待自己收割的移動經驗值。

  哪有玩家在遊戲中刷怪的時候會產生負罪感的。

  「好一個活間王!難怪有人說,這江湖上從來只有起錯的名字、沒有叫錯的綽號。想不到你居然跟我們是一類人。」

  范堅的臉上浮現出詫異的表情。

  可杜永卻立馬打斷道:「等等!誰跟你們這群攪屎棍是一類人,我在江南可是活人無數的大善人,平民百姓見了我感謝都還來不及呢,哪像你們如同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范堅摸著下巴上的鬍子大笑:「哈哈哈哈!那不過是你偽裝的好。你之所以救助那些災民,並非出自善良、仁慈和憐憫,而是出於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我突然發現,咱們好像根本沒有必要成為敵人,反倒可以私下裡進行一些合作。

  7

  「算了吧,我可沒興趣跟你們這群腦袋不正常的傢伙攪合在一起。」

  杜永想都沒想便直截了當拒絕。

  隨著對游間派的了解越來越深入,他就愈發覺得這個門派有病,而且病得不輕。

  最重要的是,對方壓根沒有任何信譽。

  或許今天跟你結盟,全心全意地幫你,明天就會突然翻臉去幫你的對手,動機可能僅僅只是覺得你太強了,自己需要重新對局勢進行平衡。


  「先別急著拒絕,難道你就不想聽聽我開出的條件嗎?」

  范堅意味深長地拋出了誘餌。

  可下一秒——

  他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臉上。

  「我奉勸你還是省省吧。別忘了,你現在只是個人質。如果萬花樓主沒能在規定時間內送來《本經陰符七術》的原本,那等待你的就只有死亡。所以你與其跟我浪費口舌,不如好好想想真到了那一天該說點什麼遺言。」

  杜永用一句話就完成了絕殺。

  就這樣,在死亡威脅的面前,范堅立馬閉上嘴陷入了沉默。

  兩人就這樣站在宣府的城頭上一直等到傍晚,才看到一支打著「宋」字大旗的隊伍由遠及近,最終進入了這座淪陷的邊境重鎮。

  為首的不是別人,正是大將軍林桐。

  他帶的人不多,僅有不到兩千,差不多是居庸關駐軍的五分之一。

  不過所有人都配備了三匹乃至更多的戰馬。

  不用問也知道,他們這是在來的路上把蒙古大軍遺棄的戰馬全部收攏了。

  畢竟在這個時代,戰馬可是寶貴的稀缺資源,每一匹都價值不菲。

  尤其是蒙古人的馬,不僅好養活,而且耐力還特別強,非常適合用來進行長途奔襲。

  等進入城內,林桐直接把所有軍務都丟給一旁作為副手的指揮使,自己縱身一躍飛上城頭,滿臉激動的沖杜永一揖到底。

  「公子武功蓋世!竟以一人之力連克眾多強敵,數萬精銳大軍一夜之間灰飛煙滅,甚至還不費一兵一卒重奪宣府。此等功績實在是曠古鑠今,在下萬分佩服。」

  杜永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大將軍客氣了。我不過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而已。對了,那些被蒙古人劫掠的百姓現在如何了?」

  林桐雙手抱拳回答道:「公子放心,我已經安排士卒分發口糧送他們回家了。至於宣府城內本地的百姓,等甄別之後一起護送過來也就是了。冒昧地問一句,也先真的死了嗎?」

  儘管他在戰場附近找到了也先的頭盔、軍旗和盔甲碎片,但卻並不敢真的確定這位給韓宋北方邊疆帶來巨大威脅的草原梟雄究竟死了還是逃走了。

  「是的,也先死了,我親手殺了他,而且死的時候屍骨無存。」

  杜永直截了當給出肯定的答覆。

  「好!太好了!」

  林桐猛地舉起胳膊一拳打在城牆上,當場將一米範圍內的女牆給砸了個稀巴爛,無數碎裂的磚塊四散飛濺。

  能看得出,他此刻的心情非常激動,甚至可以用狂喜來形容。

  因為沒了也先,再加上敵人這一路被追殺幾乎全軍覆沒,蒙古草原必定會發生嚴重的內亂,甚至是開啟部族與部族之間相互征戰、吞併的內耗模式。

  用不了多久,可以作為戰士的青壯年人口數量就會斷崖式下跌,起碼十幾年之內都不可能有餘力大規模南下。

  正當林桐張開嘴還想要說點什麼的時候,突然發現不遠處站著的身影似乎有些眼熟。

  等看清楚對方相貌的剎那,他臉色勃然大變,瞪大眼睛驚呼道:「范——范相公?!」

  范堅面帶微笑地回應道:「好久不見,大將軍的起色不錯,看來身上中的毒已經沒什麼大礙了,可喜可賀。另外,老夫我現在已經不是什麼相公了,而是游間派的掌門,同時也是朝廷通緝的要犯。

  9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林桐整個人瞬間緊張起來,同時擺出一副準備要動手的架勢。

  「放鬆點。如你所見,老夫現在不過是這位若水公子手中的人質,連性命都掌握在別人手上,根本算不上是什麼威脅。」

  范堅十分乾脆說出了自己眼下尷尬的處境。

  「人質?」

  林桐將探究的目光投向了杜永。

  後者笑著解釋道:「這位游間派的掌門答應用一些我感興趣的東西交換自己的性命。

  如果我要的東西沒有在約定的時間內送過來,那他就會被立刻殺掉。」

  林桐恍然大悟地點了下頭:「原來如此。公子想要什麼,為何不直接跟朝廷做交易呢?我相信陛下一定願意出高價,把范相公買回去交給緝捕司嚴刑拷問。」


  「抱歉,我想要的東西朝廷給不了,只有游間派才有。行了,既然你已經帶兵重新占領宣府,我也就沒必要留在這裡繼續浪費時間,是時候可以返回京城去交差了。」

  說著,杜永便打算直接從城牆上跳下去,騎上馬沿官道一路南下。

  正當他要運轉內功調用真氣的剎那,林桐就趕忙阻止道:「慢著!公子既然要回京面見聖上,那不如替我帶一封信如何?正好我也要把最近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寫一封詳盡奏報。」

  「可以。不過麻煩快一點。這眼瞅著到年底了,我還要回蘇州過年——」

  還沒等杜永把話說完,突然發現天空中不知何時變得一片白茫茫。

  下雪了?!

  所有人都下意識抬起頭。

  其中林桐的臉色是狂喜。

  因為下雪就意味著北方返回草原的道路將變得艱難無比。

  那些僥倖逃脫的蒙古人大概率沒辦法活著返回自己的部族,十之八九要被寒冷和飢餓所吞噬,成為一具具埋在冰雪之下的凍殭屍體。

  相比之下,范堅的臉色則顯得格外陰沉。

  這場遲來的大雪讓他多年以來扶持蒙古人的策略徹底毀於一旦。

  剛剛成為蒙古大汗的也先身死、數萬精銳全軍覆沒,這對於人口稀少、政權脆弱的草原來說絕對是滅頂之災。

  至少二三十年之內,草原上都不會誕生能夠對韓宋造成威脅的力量了。

  「有道是瑞雪兆豐年。看來北方邊疆明年的糧食產量一定能創新高。」

  杜永抬起手接住一片雪花,饒有興致地講起了地獄笑話。

  因為殺死的那幾萬人中,有很多屍體就隨意扔在路邊或田埂之間。

  等明年開春腐爛降解之後,這些屍體就是最好的肥料。

  當然,除了人的屍體之外,還有很多馬匹的屍體。

  畢竟他以刀氣殺人的時候可不會刻意去分辨人和馬,經常會連帶著馬頭也一起削掉。

  作為長期駐守邊關的職業軍人,林桐當然知道其中的奧妙,立馬冷笑著附和道:「公子說得不錯。多虧了這些韃子強盜大老遠跑來給咱們肥田,明年一定會有個好收成。另外,關於這些戰馬,您有什麼特別的安排嗎?」

  「給我留三千匹。其中一百匹公的作為種馬,一千匹母馬,剩下的隨便。」

  杜永毫不客氣地提出了要求。

  因為這些馬原本就是他的戰利品,所以提出要求也理直氣壯。

  「明白!我馬上就命人去挑,保證個個膘肥體壯身體健康。」

  林桐立刻痛快地答應下來。

  隨後幾人前往已經被洗劫一空的大將軍府待了一炷香的工夫。

  等拿到剛剛寫好墨跡未乾的奏報,杜永便趁著雪還不算太厚迅速南下,沿著官道一路狂奔,趕在夜晚降臨之前成功入城。

  戌時剛過一半,他人已經來到皇宮之內,將隨身攜帶的奏報交給了韓允。

  「哈哈哈哈!好!好!好!

  9

  韓允在看完所有內容後猛地站了起來,一口氣連說了三個好字,原本的愁容頓時一掃而空。

  因為杜永做得比他預料中僅僅退敵要好太多,直接一勞永逸解決了來自北方草原的威脅。

  至少二三十年之內是如此。

  如此輝煌的戰果,放在任何一個將軍身上都足以封侯乃至封公。

  「如何,你現在能睡個好覺了吧?」

  杜永一邊問,一邊狼吞虎咽地吃著尚食局端上來的珍饈美味。

  要知道從昨天晚上開始,他就幾乎沒有吃過任何一頓正經的飯,而且還在干殺人這種最耗費體力的事情,抵達京城的時候已經餓得快要前心貼後背了。

  現在有了好吃的,當然是要大快朵頤。

  至於什麼用餐禮儀、宮廷規矩,他才不在乎呢。

  正所謂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當一個人感到飢餓的時候,什麼禮儀規矩統統都是狗屁,唯有把肚子填飽才是真的。

  更何況杜永選擇的「道」本就是自由自在、不受任何約束。


  「何止是睡個好覺,我感覺自己現在都能去後宮臨幸幾個妃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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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允絲毫沒有介意杜永不雅的吃相,反倒為融入氣氛還開了個帶著點顏色的笑話。

  確切的說,他現在恨不能抱著對方狠狠地親兩口,以宣洩內心之中的興奮和激動。

  因為也先的死和其麾下大軍覆滅,不僅僅意味著北方草原的威脅消失了,還意味著朝廷可以把林桐這個武學宗師兼宣府大將軍調往別處。

  千萬不要小看這一點。

  眼下朝廷能調動的武學宗師一共就只有兩位。

  現在解放出一位,應對危機時便有了更多冗餘和可操作空間。

  不過當韓允看到范堅的時候,臉上的笑容又一下子被憤怒和敵意所取代。

  「拜見陛下!」

  范堅的心態倒是相當平和,完全沒有表現出一丁點怯場或尷尬,反倒像以往那樣行了個臣子拜見君主的大禮。

  「你還有膽回來見朕?」

  如果眼神能夠殺人的話,韓允現在已經把這位游間派的掌門千刀萬剮了。

  范堅笑著回答道:「不是我想要回來,而是我不得不回來。畢竟陛下也知道,我現在不過是若水公子手上的人質。」

  「哼!所以你才有恃無恐,覺得朕奈何不了你?」

  韓允的眼睛裡透露出刺骨的寒意。

  「不,陛下千萬別誤會,我只是單純沒有選擇的餘地而已。

  7

  范堅微微低下頭擺出一副卑微的樣子。

  他很明智地沒有去刺激這位年輕的君王,而是選擇了最低調、最穩妥的處理方式。

  看著這個朝廷里昔日位高權重的次相,韓允冷冷地問:「數十年的布局毀於一旦滋味如何?」

  范堅苦笑道:「很糟糕,糟糕到讓我覺得自己像個供人取樂的伶人。最重要的是,這次失敗讓我這一脈損失慘重,就算恢復自由大概率也沒辦法再當這個掌門了。如果陛下是想要嘲笑或譏諷,大可不必,因為那沒有任何意義。」

  「你們游間派處心積慮要搞得天下大亂,究竟是出於什麼目的?」

  韓允眉頭緊皺地繼續追問。

  「沒什麼特別的目的,就是為了踐行自古以來傳下來的縱橫之道。」

  范堅沒有隱瞞什麼,大大方方說出了自家門派貫徹始終的思想。

  「又是在追求道?」

  韓允的眉頭頓時皺得更緊了。

  因為在這個世界,沒有什麼比追求所謂的「道」更容易讓人變得魔怔乃至瘋狂了。

  更要命的是,「道」還跟武功的境界有著很深的綁定關係。

  當一個人完成某個階段的悟道,那他的武功通常也不會弱到哪去。

  春秋戰國時代那些百家爭鳴的代表人物,無一例外都是武學宗師或大宗師。

  所以當一個人表達他在追求「道」的時候,往往意味著無論前方有任何艱難險阻都不會退縮。

  意識到游間派的骨子裡是一群追求「道」的瘋子,韓允立刻失去了與之交談的興趣,再次把目光轉移到杜永身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這次朝廷能度過危機全靠你鼎力相助,這份恩情我是不會忘記的。說吧,除了那些之前談妥的條件,你還想要點什麼?只要我有就決不吝嗇。」

  「哦,那我可要獅子大開口了。

  9

  杜永拿起一塊絲絹擦了擦嘴上的油,臉上浮現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哈哈哈哈!儘管開!千萬別跟我客氣。」

  韓允故作豪爽的大笑起來。

  杜永望著大殿外面一片白茫茫的景色說道:「幫我準備幾套禮服吧,就是那種君王穿著參加登基大典的。現在天冷了,我爹也該加件衣服了。」

  「你的意思是——王服?」

  韓允瞬間就理解了其中的意思,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之色。

  杜永點了點頭:「對,就是這個。古人云,名不正則言不順。咱們中原漢人做事情向來講究一個名正言順。既然要在海外領地內建立法度、稅收和官署,那就要有一個令所有人都信服的理由。」


  「所以你就想著給你爹來一場陳橋兵變、黃袍加身?」

  韓允扶著額頭吐槽了一句。

  「對。這個王誰愛當誰當,反正我是懶得當。更何況我爹今年才四十歲出頭,正是打拼的好年紀。」

  杜永給出了充分的理由。

  韓允嘴角抽搐著反問:「你爹就你這麼一個嫡子。等他百年之後,還不一樣是要你來繼位?」

  杜永嗤笑著撇了撇嘴:「誰告訴你王位就一定要傳給兒子?為什麼不能直接傳給孫子?大不了我努努力,給我爹生他幾十個孫子,到時候讓他自己挑。」

  「你就那麼討厭權力?」

  韓允難以置信地挑起了眉毛。

  「不,不是討厭權力,而是懶得把大好青春浪費在處理各種複雜繁瑣的政事上,每天一睜眼看到的就是某個地方發生了天災人禍,又或是某個地方老百姓活不下去造反了。如果讓我來當君王,大概率會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暴君。

  9

  杜永無疑是個相當具有自知之明的人。

  通過在倭國的所作所為,他已經看清了自己的本質和性格方面的缺陷。

  那種粗暴無情、好大喜功、大力出奇蹟的手段用在外人身上倒還沒什麼。

  反正這年頭中原文化界的普遍共識是蠻夷不算人。

  可要是用在同胞身上,大概率是要進歲月史書遺臭萬年的。

  相比起坐上那個位置實操,杜永更喜歡保持現在這種方式,只點明一個大方向,剩下的讓別人去完成。

  「噗哈哈哈哈!」



  「你笑什麼?」

  韓允無疑非常討厭這個欺騙了自己和整個朝廷的超級攪屎棍。

  范堅一邊搖頭一邊止住笑聲嘆氣道:「唉沒什麼,我只是有點感慨這世上竟然有人可以在小小年紀就看清自己,可有些人活了一輩子仍舊看不清。另外,公子你太謙虛了,暴君只是你的起點而非上限。我覺得要是有一天你當了君王,大概率會掀起一場比蒙古人橫掃天下更可怕的戰爭與殺戮。因為在你的骨子裡,壓根就沒有真的把那些不認識的人當成人,而是將他們視作如同牛羊一樣可以隨意宰殺的牲畜。」

  「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杜永用充滿警告的眼神瞪著對方。

  「遵命。」

  范堅無疑是個聰明人,趕忙閉上嘴巴不再說話。

  因為他知道,如果自己再繼續揭露對方的本性,說不定真的有可能會被滅口。

  「沒問題,我這就讓人去連夜趕製,爭取儘快給你做出一套來。」

  韓允也看出這個話題似乎觸及到了杜永的底線,立刻選擇轉移話題。

  「那就多謝了。除此之外,這次繳獲的戰馬,過段時間我要運一批去天津裝船,提前跟你打聲招呼。」

  說完這句話,杜永便不再理會任何人,而是低頭專心享用美食。

  吃飽喝足之後,他在幾名宮女的伺候下舒舒服服洗了個澡,隨後在皇宮內住下來。

  由於禮服的製作過程非常複雜,即便是趕工也需要一段時間。

  所以為了趕在過年的時候給自家親爹添件衣服,杜永只能先暫住在皇宮裡等待,還順路去黑塔見了武痴一面。

  與此同時,韓允這邊也沒閒著,立刻調撥糧草和士兵,重新恢復朝廷在宣府一帶設立的防禦體系。

  雖然大雪封路給這個過程製造了不小的麻煩,但由於這個世界有真氣和武功,所以無論多厚的雪都能強行推開一條道路。

  等道路被打通,北方防線的通訊再一次恢復,年輕的皇帝立刻第一時間召見了自己的大將軍。

  「大將軍能跟朕說說關於若水公子杜永的事情嗎?」

  韓允毫不廢話地開門見山。

  林桐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反問:「陛下指哪方面?」

  「武功!尤其是怎麼擊敗乃至殺死一眾高手的細節。」

  站在旁邊的緝捕司紫衣都統宋懷立刻補充道。

  「抱歉,這個我當時不在場,而是帶著精銳返回居庸關了,只能依稀看到模糊的黑點。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晚似乎有一位大宗師出手了。」


  林桐小心翼翼給出了自己的判斷。

  「大宗師?是哪位?」

  韓允騰一下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林桐略顯無奈地搖了搖頭:「不知道。但從結果上來看,若水公子應該是與其過了幾十招不分勝負,最後對方自己選擇了離開。」

  「這不可能!無論杜永的武功現在有多高,都絕不可能是大宗師的對手!大將軍一定看錯了。」

  宋懷立馬提出質疑。

  「不,我沒看錯。當時無論是真氣對撞所產生的地面震動,還是天上的異像,以及對周圍環境地形造成的破壞,全部都指向了大宗師。因為除了大宗師之外,沒有其他人的武功能做到這一點。」

  林桐斬釘截鐵地給出了證據。

  韓允震驚地張大了嘴巴,用略帶顫抖的聲音問:「大將軍的意思是——杜永現在也已經是大宗師了?」

  「不知道。我在事後問過他細節,但他只是笑了笑什麼都沒說,范堅也對其三緘其口,不肯透露半點有用的信息。至於那些後來抓住的落單蒙古人更是什麼都不知道,有些乾脆被無情的追殺嚇傻了。」

  林桐一股腦把自己知道的情況全部抖落出來。

  「該死!他的武功怎麼會進步得如此之快?這不合常理!天人合一不是需要足夠的人生閱歷和感悟才能領悟的嗎?」

  宋懷感覺自己的認知受到了挑戰。

  儘管他已經在不斷高估杜永的武功,但此刻才意識到自己還是保守了。

  對於某些妖孽而言,認知這種東西就是用來打破的。

  林桐見狀只能勸慰道:「宋大人不必如此。我個人推測,若水公子應該還沒有成為大宗師,只是透過某種秘法強行讓自己獲得了能與大宗師一戰的實力。」

  「秘法?」

  韓允兩眼微微放光。

  在他看來,如果朝廷能獲得這種提高境界讓宗師力敵大宗師的秘法,那以後就再也不用為缺乏頂尖戰力而頭疼了。

  「陛下,也許您可以稍微試探一下?」

  宋懷明顯也心動了。

  韓允摸著嘴唇上的兩撇鬍子思索良久,最終還是輕輕搖了搖頭:「不行,至少現在不行。他才剛剛幫了朕一個大忙,如果再窺探他的秘法說不定會翻臉,還是等下一次吧。對了,這一期的邸報你準備的如何了?」

  宋懷拱手道:「按照您的要求,所有內容都已經編撰完畢,隨時可以發出去。不過您確定這樣給杜永造勢沒問題嗎?根據緝捕司這段時間的調查,他麾下的勢力現在也算是一方諸侯了。要是起了不臣之心藉助青鯊幫的艦船之利起兵反叛,沿海幾乎沒有一個地方能守得住。朝廷的水師怕是連半天都撐不住就會全軍覆沒。」

  「發吧,這個風險朕願意承擔。畢竟一個連王位都不願意坐的人,又怎麼可能會想要當皇帝呢。別的不說,光是一南一北兩條大河隔三岔五的泛濫就能讓人頭疼不已。」

  韓允的聲音中充滿了自嘲。

  因為此時此刻,在桌案上的奏摺中就有關於治河的建議。

  尤其是最近兩年水災頻發的南方,有很多河道與岸邊堤壩都迫切需要清理加固。

  只可惜,朝廷眼下根本拿不出多餘的錢糧來搞這種大型基建工程了。

  幾乎所有的財政收入都被拿去填軍隊這個恐怖的吞金獸。

  別看北方防線暫時安穩了,可無論是重新修築破損的城牆,還是給陣亡的士兵發撫恤,以及安置那些遭到蒙古人屠殺和劫掠的邊民,統統都需要花費大量的錢糧。

  「既然如此,那臣就去把這一期邸報發出去了。

  75

  拿到皇帝首肯的宋懷立馬轉身離開。

  看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韓允這才重新坐下,用充滿關心的語氣問大將軍:「你的身體無礙了嗎?朕聽說你中了毒,而且還一度陷入昏迷,生命垂危。」

  林桐趕忙回答道:「多謝陛下關心,臣的毒已經完全逼乾淨了。多虧若水公子醫術精湛,不然沒有個一年半載根本好不了。」

  「痊癒了就好。關於杜永,你覺得他這個人怎麼樣?」

  韓允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林桐愣住了,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斟酌了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開口說道:「臣與若水公子認識時間比較短,所以了解得不多,只是感覺他這個人比較隨和,哪怕是跟販夫走卒也能聊上幾句,仿佛什麼事情都不放在心上。比如說那些蒙古人遺留下來的馬,他除了索要三千匹之外,剩下全部免費送禮給了邊軍。但有些時候,他又顯得格外危險,往往一言不合就直接拔刀趕盡殺絕,手段之無情狠辣世所罕見。臣以為,他似乎在遵循著一套自己的行為邏輯和道德規範,只是包括我在內的大多數人都無法理解而已。


  5

  「大將軍的意思是——杜永的行為實際上並不像緝捕司說的那樣喜怒無常,而是可以被預測的?」

  韓允敏銳地抓住了重點。

  「不錯!陛下不妨趁著這幾天多觀察一下,應該很容易就能得出結論。

  林桐鄭重其事地給出了建議。

  在他的眼中,杜永其實遠沒有江湖上傳聞的那樣危險且難以相處。

  恰好相反!

  只要不去觸碰禁忌,根本不用擔心對方會突然抽風拔刀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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