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陷阱與復仇
深夜,蘇州城內經過重建的緝捕司東南總衙門此刻仍舊燈火通明。
因為自從盜聖白玉湯收駱靈為徒並傳授秘典的消息傳開後,來自各地的江湖人士就開始在江南一帶匯聚,光是這段時間爆發的衝突、仇殺和死亡就多達上百起。
最多一次更是當街死了十三個人。
這種情況對於緝捕司而言,無疑意味著巨大的壓力。
畢竟江南可是韓宋朝廷的賦稅重地,天下超過七成的財富和錢糧都源自於此,絕對不能鬧出大亂子。
要知道之前江西被九衛控制,對於這個王朝來說已經是相當嚴重的事件了。
如果不是賦稅還在照常繳納並運往京城,廟堂之上的官員們可能已經在考慮要如何填補一個巨大的財政窟窿了。
所以為了確保江湖上的紛亂與恩怨不會波及到普通人的生活,東南緝捕司總衙門連這個年都沒過好,從上到下全部嚴陣以待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麻煩。
從大年三十開始,整個正月都保持著神經高度緊張,安插在街頭巷尾、各行各業中的密探也是全力搜集各種消息。
尤其是才上任沒多久的紅衣都統黃瑾,一直在親自居中調度,每天最多只睡三個時辰o
連他這個主官都如此拼命,下邊的人自然也不敢有半點鬆懈。
眼下燈火通明的衙門就是這一點最好的體現。
「大人,揚州郊外昨天又發現了三具屍體,其中兩人死於心脈被震斷,一人死於脖子斷裂。殺人者應該是某位擅長掌法和擒拿的高手。」
「杭州傳來最新消息。有人似乎發現了駱靈的蹤跡,許多原本住在客棧的江湖中人紛紛退房出城了。」
「五天前抓到的江洋大盜顧墨在嚴刑拷問下已經招供了。這是他的供詞。」
「有暗線奏報,廣西鎮守將軍意圖勾結安南造反。」
伴隨著一條又一條消息被送到桌案前,整整一夜沒合眼的黃瑾臉上終於有了一絲動容。
他拿起最後一份消息仔細查閱後,立馬對身邊最得力的手下吩咐道:「帶上幾個好手,立刻去廣西一趟給我查清楚鎮守將軍意圖勾結安南造反的消息是否屬實。」
「遵命!」
一名四十歲上下的漢子雙手抱拳行了一禮,隨後拿起一塊腰牌頭也不回地轉身消失在
黑暗之中。
與所有的封建王朝一樣,韓宋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國力強盛,可實際上在邊境地區的統治力卻相當拉胯。
除了北邊用於防範草原蒙古人南下的幾個重鎮之外,其他地方基本始終處在一種不太安穩的狀態。
尤其是南方漢人數量相對比較少的地區,邊境守將隨時都有可能裹挾手下的士兵割據自立,亦或是藉助當地非漢人群體的力量實現自己的野心。
趙宋時期西夏的建立就是最好的例子,往前還有趙佗建立的南越國。
所以韓宋朝廷對於南方、尤其是廣西和海南等地的駐軍向來盯得很緊,就怕他們與邊境小國相互勾結形成大患。
畢竟現如今的南安國,本質上就是趁著中原內亂無暇他顧的時候把交趾郡分裂出去建立的。
如果廣西鎮守將軍真有意圖要勾結南安造反,那問題可就嚴重了。
如果不是權限不夠,黃瑾都想直接派出殺手死士幹掉對方。
但是很可惜,鎮守將軍這個級別的高官顯然不是他能隨便動的。
所以他只能寫了一封加急的信件,以最快方式送往京城交給皇帝本人。
等做完這一切,這位紅衣都統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倦色。
可還沒等他來得及打個哈欠,一名青衣都統快步從外面跑了進來,滿臉激動的匯報導:「大人!我剛剛從竹節幫那邊得到了一個重要的消息!白蓮教的教主劉勛和聖女劉玲兒眼下就躲在城內的豆香巷裡。這可是立功的好機會啊!」
「什麼!消息準確嗎?派人去看過沒有?」
黃瑾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上原本的困頓之色瞬間不翼而飛。
青衣都統趕忙回答道:「消息是竹節幫的一個堂主報上來的,據說是他用大價錢從一名神秘的江湖人士手裡買的,花了足足一千兩銀子。我親自去看了一眼,暗處的確埋伏著幾個高手盯梢,應該錯不了。」
「有意思!想不到這劉玲兒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玩了一手金蟬脫殼。在所有人都以為劉勛還在蜀中的時候,她竟然冒著巨大的風險把人給偷偷運出來了。若水公子杜永最近兩天有什麼動靜?」
黃瑾不愧是在緝捕司混跡多年的高層,一下子就抓住了問題的關鍵。
畢竟天下間能解白露蛛之毒的神醫屈指可數。
而蘇州城能做到這一點的更是只有一個。
「若水公子杜永最近一段時間都在府里住著,偶爾會出城前往石山派。只有今天晚上
戌時不知為何出了一趟城,但很快就回來了。
另外一名負責整理情報的緝捕司成員,立刻將杜永最近幾天的行蹤記錄找出來雙手呈上。
作為蘇州城的名人,杜永在沒有披上其他馬甲的時候出行基本都是公開的,壓根就算不上是什麼秘密。
黃瑾接過來掃了一眼,臉色頓時為之一變:「不好!他們可能今晚已經見過面了。」
「您確定?」
青衣都統立馬瞪大了眼睛。
黃瑾表情凝重地點了點頭:「非常確定。因為根據我的了解,若水公子杜永可不是一個喜歡閒著沒事瞎逛的人。從他出道以來,所有的外出幾乎都有非常明確的目的性。來人,立刻去查清楚他回府之後有沒有外出過。」
負責整理情報的人苦笑道:「以咱們負責盯梢兄弟的武功和眼力,要是若水公子杜永不想讓人發現,他們基本什麼都發現不了。假如您是想要捉拿或幹掉劉勛和劉玲兒,我建議最好召集人手立刻採取行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反正劉勛現在中毒昏迷,肯定沒有什麼反抗之力。帶著這麼個累贅,劉玲兒就算想跑恐怕也跑不快。」
「有道理!大人,抓住這對兄妹可是大功一件。」
青衣都統的語氣和神情異常的亢奮。
沒辦法不亢奮!
要知道緝捕司東南總衙門現在從上到下都憋著一股勁想要翻身。
而白蓮教從韓宋立國以來就一直是心腹大患。
如果能一次性將教主和聖女一網打盡,甚至是徹底斷絕劉福通的血脈,皇帝和朝廷必然會毫不吝嗇的給予豐厚賞賜。
作為為皇家效力的習武之人,為的還不就是升官發財、封妻蔭子麼。
黃瑾明顯在猶豫。
因為性格謹慎的他不確定這是否是一個陷阱,以及僅憑手下這點人打不打的過白蓮教中的高手。
在經過盜聖白玉湯赤裸裸的羞辱,以及後來那場差點導致團滅的災難,緝捕司東南總衙門已經承受不起一場慘敗了。
沉默良久之後,這位衙門裡的一把手終於深吸一口氣,沉聲吩咐道:「傳我的命令!
立刻召集所有人來這裡集合。記得帶上兵器和金創藥!」
「明白!」
青衣都統露出了掩飾不住的喜色,緊跟著便立馬轉身離開。
沒過一會兒工夫,他就帶著三十幾個或是空手、或是帶著兵器的人出現在門口。
黃瑾毫不廢話,在簡單做出說明之後,立刻親自帶著這些精銳去了豆香巷。
為了避免暴露行蹤打草驚蛇,他們沒有走外面的街道,而是施展輕功在屋頂之上飛躍o
等快要抵達目的地後,這才降落下來,從四面八方將這條蘇州城內專門用來製作豆腐的小巷圍了個水泄不通。
由於都是長期執行抓捕和刺殺任務的高手,所以這些人的配合十分默契,根本不需要開口說話,光靠眼神和手勢就能知道彼此的意思和想法。
當他們悄無聲息翻牆進入院子查看情況的時候,戰鬥和殺戮突然毫無徵兆地爆發了。
一個剛剛雙腳落地的緝捕司成員,還沒來得及在黑暗中看清院內的布局,一柄泛著寒光的刀就從角落裡劈出。
「小心!」
另外一名還站在牆頭的人看到這一幕立馬出言提醒。
但遺憾的是一切都太晚了。
前者雖然一個後撤避開了被一刀梟首的命運,但銳利的刀鋒還是撕開了他的胸口,砍
斷了好幾根肋骨。
最重要的是刀尖已然砍斷了主動脈,鮮血正順著傷口噴涌而出。
劇烈的疼痛讓這個倒霉蛋想要發出慘叫,但主動脈斷裂導致的大出血又讓他無比虛弱,根本沒有力氣去喊。
「殺!!!!!」
刀的主人暴喝一聲,反手下壓將心臟攪碎,然後拔出刀沖向距離最近的另外一名緝捕司成員。
不光是他,周圍好幾個隱藏在暗處的白蓮教高手也都紛紛跳出來,憑藉近乎完美的藏身地點發動偷襲。
才短短几秒鐘的功夫,他們就連殺六人。
其中有個傢伙一邊殺還一邊發出警報:「是緝捕司!我們的行蹤暴露了!」
隨後院子裡緊閉的房門便突然被打開,劉玲兒臉色鐵青的帶著幾名親信走了出來。
從這反應就不難看出,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如此隱蔽的行蹤居然會被這群皇家鷹犬察覺到。
「聖女!您帶著教主先走!這裡交給我們。」
一名身材壯碩的漢子撂下這句話之後便立刻加入戰鬥。
他的武功顯然相當不錯,每一拳都能打出駭人氣勢。
僅僅一擊,就把一名衝上來的緝捕司好手給物理意義上爆頭了。
破碎的頭骨夾雜在四散飛濺的腦漿與鮮血中,看起來非常的血腥恐怖。
不過很快,緝捕司那邊就來了一個跟他武功差不多的人,雙方很快便你來我往的廝殺在一起。
剛開始的時候,白蓮教的人憑藉更好的藏身之處和對地形的熟悉成功殺死了七八個緝捕司成員。
可沒過一會兒,等緝捕司反應過來,立馬就憑藉數量優勢和嫻熟的配合完成反殺,同時強行奪回主動權。
「妖女!你今天就算是插上翅膀也別想從這裡逃出去!」
黃瑾站在牆上死死盯著不遠處的劉玲兒,聲音中更是充滿了興奮和激動。
因為他此時此刻才終於確定,白蓮教的教主劉勛應該就在身後那棟看著不起眼的屋子裡。
「狗官!你活膩了嗎?信不信我發出追殺令殺你全家、滅你全族?」
劉玲兒的聲音充滿了刺骨的寒意,就仿佛來自黃泉深處的九幽冥府。
黃瑾冷笑道:「哼!歪門邪道人人得而誅之!你覺得本官會怕你的威脅?」
「既然如此,那就去死吧!」
劉玲兒刷的一聲拔出佩劍,瞬間化作一道流光撲向對方。
不是她不想帶著劉勛立刻離開,而是後者的身體狀況已經不允許再進行任何的折騰了,不然分分鐘都有可能會暴斃。
所以她沒有選擇,只能在這裡跟緝捕司的人硬拼。
鐺!鐺!鐺!鐺!
伴隨著金屬碰撞發出的刺耳鳴響,劉玲兒手中的劍連續刺出十三下,每一下都直取眼睛。
但黃瑾能成為紅衣都統也不是吃素的,全部用精鋼打造的護臂擋了下來,並且拍出一掌將對方逼退。
兩人顯然都是超一流高手,所以想要在短時間內分出勝負絕對是痴人說夢。
如果換成平時,以劉玲兒的劍術、內功修為和靈動的武學意境,只要能靜下心來穩定發揮,搞不好幾百招之後就能贏得勝利。
可問題是她現在心急如焚早就失去了冷靜,手中的劍更是只攻不守。
雖然表面上看著非常兇狠占盡優勢,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這樣的劍法根本不可能持久。
黃瑾則按捺住內心之中的狂喜,將周身上下守得密不透風,耐心等待機會的出現。
如果說剛才他的野心是殺死劉玲兒、抓住劉勛,那麼現在想的就是把這對兄妹全部生擒,然後押送去京城獻給皇帝。
畢竟這位白蓮教聖女也是江湖上有名的美人。
再加上是皇家不死不休的敵人,說不定皇帝本人會對其產生興趣。
要知道暴力和征服是刻在男人基因中的底層代碼。
蒙古帝國的開創者鐵木真不是說過,人生最大之樂即在勝敵、逐敵、奪其所有,見其最親之人以淚洗面,乘其馬、納其妻女也。
對於高高在上的帝王來說,美女從來就不是什麼稀缺資源。
大把的女人每天在後宮之中翹首期盼著他的臨幸。
所以順從討好的女人見多了,難免會想要品嘗下不一樣的風情。
這就好像天天大魚大肉、山珍海味,人也會想要吃口清淡點的解解膩。
在黃瑾眼中,這會兒的劉玲兒早已不是什麼白蓮教聖女、更不是朝廷和皇家的生死大敵,而是能保佑自己升官發財的「奇貨」。
他甚至沒有使出那些陰狠毒辣、能讓人致殘的招式,只為能完好無損地將對方拿下。
與此同時,其他緝捕司的高手也紛紛乘勝追擊,不斷擠壓白蓮教高手的活動空間。
沒過一會兒,緝捕司的人又殺了兩人。
眼下白蓮教一方已經只剩下六個人死死守著屋子的入口和窗戶。
「你的手下親信馬上就要死光了呢。」
黃瑾故意咧開嘴笑著提醒了一句。
不用問也知道,他這是在攻心,想要讓劉玲兒在緊張與慌亂之中露出更多的破綻。
事實證明這一招雖然卑鄙,但卻相當有效。
看到劉勛所在的屋子馬上就要失守,劉玲兒只能放棄原本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的想法,掉頭就想要回去支援。
可黃瑾哪裡會放過她,立馬跟上死死黏住。
幾次反覆拉扯過後,他終於抓住一個空擋,反手扣住對方的手腕用力一抖。
咔吧!咔吧!
伴隨著幾聲關節脫臼發出的聲響,劉玲兒的劍咣當一聲掉在了地上,整條手臂也瞬間下垂,連動一下都做不到。
「聖女!」
白蓮教的人見狀臉色勃然大變,紛紛想要衝過去救援。
但他們還沒等跑出幾步就被緝捕司的高手攔下。
正當黃瑾打算一鼓作氣將劉玲兒另外一條胳膊也卸掉的時候,黑暗之中突然竄出七八個人影。
下一秒————
他們幾乎在同一時間出手從背後發動偷襲。
電光火石之間,六個正在圍攻白蓮教的高手就當場斃命。
沒有交流,沒有溝通,更沒有談判,甚至連聲音都沒發出。
那種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高效和冷酷,深深地震撼到了在場所有人。
最重要的是這些人的內功其實都算不上有多深厚,但殺人時所使用的招式卻精妙到了極點。
「什麼人!竟敢與緝捕司和朝廷為敵?」
一名緝捕司的高手厲聲質問。
可惜的是對方壓根沒有一丁點想要開口的意思,依舊保持著可怕的沉默,只是出手的速度變得更快了。
才短短几秒鐘的功夫,緝捕司的高手就接二連三倒在血泊之中,變成了一具具屍體。
尤其是兩個用劍的人,快到肉眼根本看不清楚,往往反應過來想要閃避或格擋的時候,劍已經刺進心臟、眼窩或咽喉等要害位置。
這樣恐怖的劍術,正常來說在江湖上絕不可能籍籍無名。
「該死!」
黃瑾低聲咒罵一句,根本顧不上去追趕快速後撤的劉玲兒,只能硬著頭皮轉身救援。
如果今晚帶來的這三十幾名高手都死光了,那麼東南緝捕司總衙門就會再次陷入無人可用的狀態。
「聖女!你沒事吧?」
白蓮教的人趕忙迎上去,第一時間把劉玲兒從手臂到手腕的所有脫臼關節給接上。
後者輕輕搖了搖頭:「我沒事。這些黑衣人究竟是誰?為什麼要幫咱們?」
那名身材壯碩的漢子摸了一把臉上的血跡,苦笑道:「我也是一頭霧水搞不清楚狀況。不過從身形和眼睛來看,這些黑衣蒙面人的年紀應該不大。也許是跟緝捕司有仇吧。」
「聖女,咱們現在要怎麼辦?」
另外一名年輕女子非但沒有放鬆下來,反而變得更緊張了。
畢竟沒人知道這些突然出現的黑衣人跟白蓮教的關係究竟是敵是友。
要知道敵人的敵人可不一定就是朋友,也有可能是另外一夥更可怕的敵人。
劉玲兒低頭思索了片刻,立馬對僅剩的幾個人下令道:「不管那麼多了,先把這些皇家鷹犬殺光再說。兄長的身體已經經不起任何折騰了,所以緝捕司的人必須死。」
「明白!」
得到明確指令的白蓮教高手二話不說,掉頭就再次加入戰鬥。
在兩撥人的夾擊下,已經死傷過半的緝捕司根本頂不住,還不到三五分鐘就節節敗退,最終只剩下黃瑾在內的三個人被包圍在中間。
有個傢伙還想要放鳴鏑來求救,結果被一支飛鏢貫穿眼睛當場斃命。
「這是一個陷阱!消息是你們故意放出來引我上鉤的?」
黃瑾此刻終干明白了什麼,瞪大眼睛滿臉都是震驚和難以置信的表情。
因為這些神秘的蒙面黑衣人發動偷襲的時機太過於完美了,完美到就像是事先埋伏在附近,等著緝捕司上鉤跟白蓮教的人打起來。
「哼!看來你還不算太蠢。」
為首的黑衣人終於不再沉默,而是發出了赤裸裸毫不掩飾的嘲諷。
「你們跟緝捕司有仇?」
黃瑾臉色頓時變得異常難看。
因為假如對方的動機是為了復仇,那就意味著沒有任何道理可講,剩下的只有你死我活。
為首的黑衣人冷笑道:「不然呢?你們這些皇家鷹犬幹過多少喪盡天良的事情,難道自己還不清楚嗎?」
「跟他廢什麼話!趕緊殺了走人!」
另外一名身高只有一米五出頭的小個子,緩緩舉起了手中鋒利無比的短劍。
「上!」
為首的黑衣人從善如流,直接結束對話帶頭髮起了攻擊。
一時之間,漫天的刀光劍影瞬間將黃瑾籠罩在其中。
儘管他已經拼命用護臂格擋,但還是不可避免地挨了一刀和一劍。
其中刀砍在大腿上,雖然不深但卻也已經血流不止。
劍則刺在左臂,差一點就挑斷了肌腱。
如果不是黃瑾的內功足夠深厚,用護體真氣抵消了對方的刀氣和劍芒,那現在他應該已經步入手下們的後塵。
最重要的是,他根本看不出這幾個蒙面人的師承和來歷。
可反過來對方卻相當了解他,甚至連他臨陣對敵的習慣都給研究透了。
不行,不能再繼續留在這糾纏下去了。
黃瑾內心之中萌生出退意。
雖然他身為超一流高手,如果拼命的話絕對能帶走一兩個武功最差的黑衣人。
但正所謂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好不容易爬到紅衣都統的位置上,他可不想就這麼稀里糊塗地死了。
想明白這些之後,黃瑾雙腳一跺直接來了個旱地拔蔥,整個人徑直飛向十幾丈之外的屋頂。
只要能飛上去,他就有信心藉助高度的優勢逃過圍殺。
「不好!這狗官要跑!攔住他!」
劉玲兒率先出手將劍當做投擲武器扔了出去。
她沒指望這一劍能傷到對方,只要能稍微拖延一下就好。
但黃瑾的輕功顯然遠在所有人的預料之外。
這傢伙根本沒有停下,而是直接一個鷂子翻身,在半空中沒有任何借力的情況下憑藉腰腹肌肉跟真氣,硬生生翻了個跟頭,然後踩著飛過來的劍直衝雲霄。
「該死!這傢伙居然會凌空渡!」
劉玲兒一眼便認出了對方的身法,同時也明白自己等人肯定是追不上了。
正當她對此感到十分失望的時候,黑漆漆的夜空中突然有一抹銀光閃過。
下一秒————
噗!
「啊啊啊啊!!!!!!!」
伴隨著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差一點就能踏上屋頂的黃瑾突然毫無徵兆地從半空中掉落。
在他的肩膀上,赫然插著一支銀光閃閃的飛刀。
刀身上附著的真氣甚至已經穿透整個肩胛骨,從後邊透了出來。
「就是現在!殺了他!」
為首的黑衣人喜出望外,與其他同伴一起出手,分別抓住黃瑾的頭部、雙手和雙腳,用力向不同的方向拽。
緊跟著,這位東南緝捕司總衙門的負責人就享受到了商鞅同等待遇。
整個身體硬生生被撕成了五等分,鮮血和內臟瞬間流了一地。
「殺得好!今晚多虧了諸位拔刀相助,這份恩情我白蓮教日後一定加倍償還。」
劉玲兒第一時間上前抱拳行禮表達了感激。
雖然她也意識到,對方大概率是在利用自己當餌來引誘捕司上鉤。
但考慮到眼下的處境,還是暫時不要追究的比較好。
「感謝就免了,我們可不想跟白蓮教扯上什麼關係。再見!」
為首的黑衣人撂下這句話之後便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其餘黑衣人也都紛紛跟上。
他們幾個起落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等外人全部走光,渾身是血、身材壯碩的漢子才鬆了一口氣,輕聲感嘆道:「好厲害的年輕人。真不知道他們的師父是誰,竟然能調教出這麼多出色的弟子。」
「聖女,這些蒙面的黑衣人明顯在利用我們。」
一旁的年輕女人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嗯,我知道。」
劉玲兒點了點頭,緊跟著撿起掉落在地上的劍:「把兄弟們的屍骸收斂一下立刻轉移。這蘇州城太過於兇險,咱們已經不能待了。」
「教主身體還能撐得住長途跋涉嗎?」
身材壯碩的漢子臉上浮現出擔憂之色。
劉玲兒隨口安慰道:「放心好了,不會走太遠,我們只要搬到城外附近的村落即可。」
就這樣,在經歷一場廝殺之後,死傷慘重的白蓮教迅速帶著奄奄一息的劉勛從蘇州城撤離。
他們根本沒有察覺到,暗中有一雙眼睛始終在注視著自己。
與此同時,遠在碼頭附近一處宅邸的院子裡。
秦貞等人已經摘下蒙面的黑布,正圍坐在石桌前大眼瞪小眼的看著彼此。
過了好一會兒,年紀最小的李萍才開口問道:「你們為什麼不說話?按理說,這次殺了那麼多緝捕司的仇人,大家應該十分痛快才對。」
旁邊十五歲上下的少年嘆氣道:「剛才殺的時候是挺痛快的。咱們苦練了那麼長時間的武功,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把這群喪盡天良的皇家鷹犬趕盡殺絕麼。尤其是黃瑾,即便在高手如雲的緝捕司中也算得上一號人物,可到頭來卻被咱們直接活生生地撕碎。可現在冷靜下來,好像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對了,插在黃瑾身上的飛刀是誰射的?」
「不是我。」
「別看我,我可不會暗器。」
「也不是我。」
「我用的是飛鏢不是飛刀。」
伴隨著在場所有人都矢口否認,秦貞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既然不是咱們射的,那會是誰?莫非當時還有其他高手埋伏在暗處?」
「嘶聽你這麼一說,我怎麼感覺全身上下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少年頓時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畢竟那柄飛刀的速度、力量、時機都近乎於完美,刀上附著的真氣更是直接穿透護體真氣,還貫穿了堅硬的肩胛骨。
如果當時瞄準的是他們,根本沒有誰能保證自己可以躲開。
「怎麼,你們現在知道怕了?剛才圍殺緝捕司的時候不是一個個挺凶的嗎?」
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打破了沉默,隨後杜永的身影緩緩從黑暗中現身。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秦貞嚇得像彈簧一樣瞬間跳了起來。
杜永嗤笑道:「大小姐,你以為我是瞎子嗎,連你那點小心思都看不出來?更何況憋了這麼久,你們要是不抓住這次機會設下陷阱復仇才奇怪呢。」
「所以————那把飛刀你射的?你一直在暗中看著?」
秦貞這會兒終於醒悟過來,滿臉都是又羞又怒的神情。
畢竟她原本還以為自己整個計劃天衣無縫,絕對不會被任何人察覺到。
可結果卻是全程被杜永跟蹤圍觀,而且還在關鍵時刻出手解決了最大的隱患。
要是真的讓黃瑾跑了並把消息傳出去,緝捕司必然會順著線索一路追查下去,到時候說不定所有人都會暴露。
「是啊。畢竟你們這麼大的動作,而且之前還沒有任何相關經驗,我不跟出來看看怎麼可能放心得下。不過你這次的表現的確可圈可點,雖然最後出了點紕漏,但整體上還是幹得相當不錯。真想不到當初那個翻牆偷自家銀子分給窮人的大小姐,現在也終於變得像個成熟的領導者了。」
杜永用欣慰的眼神看著對方,同時給出自己的評價。
說實話,他是真沒想到秦貞居然如此生猛,愣是在把消息賣給竹節幫的同時順手推舟設下一個陷阱,等緝捕司和白蓮教殺紅眼之後再跳出來殺光緝捕司的人。
光是這份謀劃和組織行動的能力,放在江湖上也絕對算得上一號人物了。
起碼很多門派和幫會的領導者絕對沒有這份膽量跟魄力。
「你這真的不是調侃或嘲笑?」
秦貞感覺臉皮一陣發燙,整個人也變得扭捏起來。
杜永笑著搖了搖頭:「不,當然不是,我可是發自內心的在誇獎你。雖然民間經常說女大十八變,但能改變到你這種程度的絕無僅有。恭喜,我的大小姐,你現在終於可以算得上是個江湖中人了。復仇成功的滋味怎麼樣?」
秦貞遲疑了一下,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回答:「我————我也不太清楚。剛開始有點激動、感覺非常的痛快,但現在卻有點莫名的空虛和迷茫。但我並不後悔。」
「記住這種感覺。因為它可能會伴隨你很長一段時間,直至你覺得仇已經報完了。另外,我還給你們帶了一些食物和酒,今晚不妨就放下一切大醉一場吧。」
說著,杜永把手裡拎著的幾罈子酒,以及各種烤鴨、燒雞、醬肘子和風味小菜一股腦扔在石桌上。
雖然他並不知道復仇是什麼感覺,但也知道這種時候想要讓心情放鬆下來,最好的辦法莫過於買醉。
酒精不僅可以讓人放鬆精神,而且還能讓平時壓抑的情緒釋放出來。
「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貼心。謝了。」
看著滿滿當當堆放在桌子上的東西,秦貞不由得笑了。
她沒有說太多,只是默默打開酒罈子倒了兩杯酒,其中一杯遞給杜永,然後相視一笑,仰起頭一飲而盡。
這位大將軍的獨女此刻才終於明白,為什麼父親活著的時候在提到杜永時總是毫不吝嗇溢美之詞。
有這樣的朋友在身邊,的確是人生一大幸事。
連續十幾杯酒下肚之後,這些剛剛經歷了一場血腥復仇的少男少女終於卸下偽裝。
他們有的痛哭流涕,有的大笑不止,有的像個瘋子一樣手舞足蹈,還有的抱著酒罈子叫著死去父母、兄弟和親人的名字。
就連前段時間一直躲著不見人的李萍,這會兒也趴在杜永的懷中說著一些別人聽不懂的吃語。
「看來今晚大家應該都能睡一個好覺,明天起床後肯定能恢復精神。」
秦貞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整個人感覺前所未有的放鬆。
看著這位已經喝到半醉的大小姐,杜永略顯無奈地解釋道:「行了,少喝點吧。酒又不是什麼好東西。如果不是怕你們心理出現問題,我才不會帶酒過來呢。」
秦貞搖晃著手裡的酒杯笑道:「嘿嘿!誰說酒不是好東西?有道是三杯通大道,一醉解千愁。現在對於我們這些人來說,酒就是最好的良藥。難怪江湖上都說你的醫術已經堪比藥王,連這種心病都知道該如何醫治。」
「少來這套。這是最後一杯,喝完之後不許再喝了。」
杜永伸手就把酒罈子給搶了過來。
「好,聽你的。我總算是知道為什么小萍兒對你的感情總是特別複雜、彆扭。雖然你是她的殺父仇人,可她卻在某種程度上把你視作了父親。你們倆的關係還真是有夠離譜的。」
秦貞注視著李萍紅撲撲的臉蛋不由得嘆了口氣。
眼下這個女孩已經摟著杜永的脖子徹底睡著了。
「有什麼好離譜的?人在江湖就不得不殺人,而殺人就會沾染是非恩怨。我從不後悔殺了李子騫,如果再給我一個選擇的機會,我一樣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他。」
杜永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膀。
自從決定要做一個自由自在不受任何約束的人之後,他其實就已經把什麼都看開了,同時也做好被仇家找上門的準備。
秦貞輕聲嘆氣道:「從不後悔、從不迷茫,始終保持絕對的自我,你這種人生還真是
令人感到羨慕呢。我聽邸報上說,你好像馬上就要成為大宗師了,對嗎?」
杜永點了點頭:「嗯,是的。我現在只差最後臨門一腳,只要願意隨時都可以跨過去。不過為了能在武學這條道路上爬的更高、走得更遠,我決定先靜下心來認真思考這一步究竟應該怎樣去走。」
「不到二十歲就成為武學大宗師,你還真是創造了一個前無古人的記錄呢。蘇州城內不少富戶都開始打聽你們杜家的祖墳在哪,打算把自家祖墳也給遷過去沾沾喜氣。」
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秦貞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可是記得清清楚楚,自己父親活著的時候貌似也產生過這樣的念頭。
沒辦法,誰讓杜永習武的天賦如此之高,以至於任何人看了之後都會不由自主從玄學的角度去分析。
「哈哈哈哈!無所謂。他們真要是想把墳遷過去,我還可以趁機收一大筆買墓地的錢。因為杜家祖墳的那座山,現在也是我們家名下的了。」
杜永沒繃住也跟著大笑起來。
事實上,這項業務在興寧具的老家早就開始了。
光是去年一年,周圍州縣往那座無名山上遷墳的人家就超過三十戶,每一戶都出了少則一千、多則五千兩白銀買墓地。
而且越是距離杜家祖墳近的地方地皮就越貴。
杜永做夢都沒想到,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居然還能體會到一把墓地經濟,屬實是有點黑色幽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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