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尚可喜為何不慌?
十數日後,廣州。
平南王府。
王府占地極大,修建的十分豪奢。
作為滿清的三藩之一,平南王在廣州刮地皮的本事是很強的。
因此王府上下的榮華富貴,那是真正的享之不盡。
年邁的尚可喜,一身黑漆漆的滿清官服,頂戴花翎之下是他那張蠟黃而枯瘦的老臉,像極了殭屍。
年輕氣盛的尚之信來回踱步,口中念叨著:「延平王的軍隊,先攻福建,再取廣東,勢如破竹!」
「靖南王也早就起兵響應了,陝西的王輔臣也起兵響應了!」
「平西王快吞下整個湖南,朝廷卻孱弱無力。眼看天下大亂了,父王卻不肯起兵,真是令我好生費解!」
尚之信恨不能在吳三桂起兵的消息傳來後,就立刻響應。
但是尚可喜對滿清忠心耿耿,一直壓制著尚之信。
但尚之信代表的,從來不是他一個人,而是平南王一系少壯派軍官們的願望:你們這些老登立了功,享受了榮華富貴,天下太平我們卻難立功,此時正是博富貴的好時候,說不定是更大的富貴。
「之信,我和你說過,火要空心,人要忠心!」尚可喜平靜的說,「咱們已然效忠大清,怎能做貳臣呢?朝廷待咱們不薄。」
尚之信終於忍不住,說道:「父王,有句話我不吐不快!」
尚可喜淡淡道:「講。」
尚之信道:「父王,就算你為大清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史書也不會記載你是什麼忠臣的!咱們全家都是叛明降清的!九泉之下別說見了明太祖,見了毛帥,你說得過去嗎?
咱們在民間的名聲,可不是什麼岳飛,而是秦檜!」
「此時若是反正,說不定還能洗刷一些罪名。若是能夠僥倖登得大寶,史書可就是咱們寫的!咱們就是臥薪嘗膽,恢復漢家江山的英雄!」
尚可喜沉聲道:「我叛明降清,問心無愧。當初毛帥對大明忠心耿耿,結果如何?我幫大明平叛,那沈世魁卻欲害我,我不得不投奔大清!」
「老汗王對我禮遇備至,出城三十里迎我,還給我封王。這是崇禎能比的嗎?大清如此厚待我,我再反叛,與禽獸何異?」
尚之信無語了。
自家老爹當了一輩子漢奸,還真當成了個「鐵骨錚錚的好漢奸」。
尚可喜又道:「你太年輕,不知道八旗兵的厲害,我看吳三桂必然兵敗,他一大把年紀想不開,真是自討苦吃。而且洪太師當年布局精妙,我所不及,原本我還有些芥蒂,但當今康熙皇帝,既是咱們漢家子孫,又是洪太師之子,咱們就該好好擁護他才是。」
當初尚可喜也是支持洪承疇和太皇太后的力量,只是沒想到,洪承疇的偷梁換柱玩的這麼大。
「八旗兵?那京中八旗,可是被朱凱旋殺得和狗一樣,早就虛有其表了!正因為康熙是洪家子,八旗才內鬥起來,這正是咱們千載難逢的良機啊!」尚之信說。
尚可喜不為所動。
尚之信打算摔杯為號,讓埋伏在外的少壯派軍官一擁而上,將尚可喜軟禁起來。
尚之信為人殘暴嗜殺,卻也很勇武,因此在平南王軍中很有威望,尚府上下也都對尚之信十分畏懼。
當初,尚可喜看出尚之信必為家族惹禍,有意將平南王的爵位交給次子尚之孝。
但尚之孝對尚之信這個大哥畏之如虎,居然不敢爭奪世子之位。
尚可喜壓制尚之信這麼久,父親的權威,也快耗盡了,而尚之信也打算動手了。
便在此時,一名軍官快步走進來,下拜道:「王爺,世子,延平王府送來了招降信!」
尚之信笑道:「我聽說他們擁立了崇禎的五皇子,立了個什麼紹明皇帝,甚至那朱凱旋還和坤興公主成婚了,成為明朝的駙馬。很多明朝老臣都陸續去拜見了這個紹明帝,見到了坤興公主,都認為他們是真的。」
「這個紹明朝廷,如果能夠開出合適的價碼,比如把兩廣讓給我,許我自立為王,我也不是不能奉其號令。」
尚之信談笑間,打開了招降信,一看信件,卻是面色通紅,勃然大怒。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尚之信連說了三個欺人太甚,氣得是渾身發抖,怒不可遏,咬牙切齒,簡直是要吃人了一般。
「怎麼回事?」尚可喜問道。
「父王,你看!」尚之信把信遞給尚可喜。
尚可喜一看之下,也是勃然大怒。
因為這封信之中,林動直言不諱的稱尚可喜為「漢奸老狗」。
林動對尚可喜在順治七年,攻陷廣州後,和當時靖南王耿繼茂一起發動的「庚寅之劫」的罪行,直言不諱。
對他們屠城十二天,殺害軍民七十萬人的暴行,都一一列舉,進行了痛斥。
最後,林動勒令尚可喜父子無條件投降。
這樣的話,林動可以網開一面,只對尚可喜凌遲處死,其餘子嗣都能留個全屍,支脈最多流放海外,給尚家保留香火。
如果尚可喜膽敢不投降,那麼林動冷酷無比的表示:「平南王府,雞犬不留!尚氏一族,盡誅之!勿謂言之不預也!」
此時,尚可喜父子一起憤怒不已。
原本關係幾乎破裂的父子,頓生同仇敵愾之心。
但憤怒往往是來自於恐懼。
如果只是普通的百姓如此威脅尚可喜父子,他們不僅不會憤怒,反而會大聲嘲笑對方,反把對方全家抓起來,凌遲處死。
但是林動這麼聲稱,尚可喜父子就又怒又怕。
因為林動之前通過萬馬踏青,證明了自己的實力。
而林動也不是平頭百姓,是代表著擁兵數萬,戰船三百多艘的政治集團,實力只在平南王之上,不在平南王之下。
所以林動的威脅,絕不是空洞無力的,而是有可能實現的。
「朱凱旋!簡直是荒謬!他一個打天下的人,居然看不到我們的重要性,為了區區幾十萬百姓,就要把我們逼上絕路!」尚之信甚至罵出了聲,「他媽的,逼急了老子,老子不叛清了,直接幫著大清打敗他,看看到時候誰滅誰滿門!」
尚可喜道:「現在不宜背叛大清,朱凱旋的態度堅決,說明他不是成大事之人,被仇恨蒙蔽雙眼。自古成大事者,都應該有視庶民如草芥之心,老汗王當年殺死擄掠的百姓,數以百萬計。如此殺人盈野,才是一世之雄!」
「我們明明可以是他的助力,他卻說甚麼要為百姓伸冤?真是分不清輕重緩急。咱們還是相助大清吧!」
尚之信點頭道:「父王說得對。當年老汗王殺得,攝政王殺得,我們為何殺不得?他朱凱旋若要坐天下,將來不一樣要殺人?裝什麼聖人!我呸!」
尚可喜父子全無心肝,根本想不通林動為什麼執著於要為百姓復仇。
不過是一群百姓罷了,叫草民是一點也沒錯,殺了一部分,很快就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了。
他們只能認為林動不是明主,是被情緒左右了,甚至和項羽一樣,心存婦人之仁,註定難成大器。
「看來暫時不能叛清,我要寫一份信,狠狠罵他一頓,以解我心頭之恨!」尚之信道,「不過他武功甚高,據說還有一種可以把人化為黃水的妖法,不可不防!」
「什麼妖法?子虛烏有,以訛傳訛罷了!武林高手我是見過的,只要我們以大軍防範,根本沒什麼了不起!」尚可喜冷笑道,「那朱凱旋先前能成事,不過是利用了鰲拜和今上的衝突,趁虛而入罷了。我們不必驚慌!」
尚之信也覺得有理,關於林動的傳聞太過誇張,尚之信也只敢信三分,此時估計真實性只有一分,便點點頭道:「是啊,我們不必驚慌!還是父王有氣度,我是被傳聞唬住了!」
看著氣定神閒的尚可喜,尚之信不得不承認,薑還是老的辣。
突然,外面傳來驚呼聲。
「啊,天上!」
「天上是什麼東西?!」
「是個人?那人會飛!」
「神仙?妖怪?!」
庭院之中的驚呼聲此起彼伏。
守在外面的少壯派軍官和士兵們,仿佛看到了極為怪異之事。
「發生甚麼事了?」
尚之信走出屋子,見眾人聚集在一處,對著天空指指點點。
而遠處,一個球狀物體,正在迎風緩緩飛來,看不清楚是什麼。
那人越飛越近,尚之信意識到來者不善,於是下令放箭。
然而箭矢不是落空,就是被那人打落了,看得尚之信是目瞪口呆。
空中之人越來越近,在距離地面七八丈高的時候,陡然解開了背上的雙翼,呼嘯落地o
只見半空中,那人雙掌齊發,澎湃的掌力結合自身下墜的力道,頓時風雷聲大作,宛如龍吟一樣,打出了一道血肉之軀絕不可能打出的掌力。
昂!
掌力落地,尚之信但見自己的數百親兵被掌力擊中,一個個頓時東倒西歪,慘叫連連,不斷委頓在地。
地上塵煙四起,離得最近的幾名親兵,連慘叫都未發出,便如破布袋般被整個掀飛,撞在牆上,筋骨盡斷。
掌力的餘波襲來,尚之信和少壯派軍官紛紛後退。
即便如此,一個未能及時退開的軍官,也只覺得胸口一悶,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來。
而那人卻藉助反震之力,身形猶如雲鶴,在空中折了三折,瀟灑飄逸的落在地上。
這個出場方式太震撼人心了,眾軍官目瞪口呆。
他們南征北戰多年,也從未見過如此宛如天神下凡之人。
看著對方一身大明衣冠,俊美不似凡人,想到這神平其神,簡直猶如仙人手段一樣的武功,尚之信面色大變,失聲道:「你是朱凱旋?天下第一高手朱凱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