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戰鬥!(求個月票)
林萬盛和羅德一人拎兩個行李袋,從訓練館往宿舍走。
二月的安娜堡天黑得早,五點剛過,路燈已經全亮。
校園裡的積雪被鏟到道路兩邊堆成半人高的雪牆,走道上撒了融雪鹽,鹽粒踩上去嘎吱嘎吱響,混著碎冰碴子。
經過的小廣場上立著一面巨大的密西根校旗,旗杆頂上結了一層冰,旗面被風吹得啪啪響,藍底黃字在路燈底下忽明忽暗。
羅德的行李袋帶子太長,拖在地上每走一步甩一下。
林萬盛兩個袋子一邊一個架在肩膀上,步子比羅德快半拍。
威廉士吊在最後頭。
肩上扛著一個比腦袋還大的紙箱,箱底被什麼東西頂得鼓出來一塊,歪歪扭扭卡在他肩膀和脖子之間。
一米九幾的個子被箱子壓得整個人弓著腰,腦袋快掉到地上去。
另一隻手還拖著一個行李箱,箱子的輪子在結冰的地面上打滑,拉三步退兩步,金屬拉杆吱嘎吱嘎響。
羅德憋了一路,扭頭瞟了威廉士一眼。
「我還以為以你家的牌面,搬家會有個管家替你拎箱子呢。」
威廉士耳朵尖,箱子扛在肩上頭都沒回。
「我還以為以你爸在這行的資歷,絕對不會讓自己兒子來打橄欖球呢。
羅德的下顎動了動,半秒接不上話,把臉轉回前面。
林萬盛側過頭,沖威廉士點了一下頭。
「晚上九點,開個會。」
威廉士把紙箱往肩上顛了一下,脖子從紙箱底下歪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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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喊人的事我辦。」
「麻煩你。」
「喊人這活我熟。」
威廉士這種性格很簡單。
喜歡就是喜歡,討厭就是討厭,有時候討厭一個人恨不得那人去死。
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又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給你。
三個人走到宿舍門口,台階上的雪沒鏟乾淨,腳一踩滑了一下。
威廉士把紙箱從肩上卸下來砸在台階上,箱子裡的東西哐當響了一聲。
宿舍的大門是哥德式拱形門廊,紅磚砌的,門廊頂上爬滿了枯掉的常春藤,藤蔓結了冰掛著冰稜子。
推開木門,走廊里舖著深色木地板,踩上去吱呀響。
牆上掛著密西根歷屆橄欖球隊的合影,黑白的,彩色的,從1940年代一直排到去年。
最早一張照片裡的人頭盔還是皮的,沒有面罩,一排人站在密西根體育場的草坪上,身後的看台空蕩蕩。
走廊盡頭貼著一張列印紙,膠帶粘在牆上,紙上列著藍隊的房間分配。
林萬盛和羅德,214。
這種舊宿舍特別小,兩張單人床一張靠窗一張靠門,中間塞著兩張書桌和兩把椅子。
窗戶對著校園裡的草坪。
暖氣片燒得很旺,房間裡悶悶的,帶著老建築的木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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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德把行李袋往靠門的床上一扔,整個人跟著倒上去。
彈簧叫了一聲床架晃了兩下。
「這床也太窄了。」
林萬盛把行李袋放在靠窗的床上,拉開拉鏈開始往柜子里塞衣服。
柜子是老式木頭櫃,門上的合頁鬆了,開關時關不嚴。
櫃底壓著一張前幾年的訓練日曆,紙已經發黃。
那天是密西根在俄亥俄州立插旗的日子。
林萬盛把日曆折起來塞進自己的行李袋外側口袋。
羅德四仰八叉躺著,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條裂紋,從燈座那裡一直延到牆角。
「你說————艾弗里他們有我們這邊屁事多嗎?」
林萬盛蹲在柜子前,把一摞T恤往最下層塞。
「艾弗里那邊沒消息,凱文說雪城已經瘋了,上午教練還在,下午人就被炒了。
「整個進攻組訓練計劃全作廢,新教練沒到,球員自己練,亂成一鍋粥。」
「媽的。」
「黃然在俄亥俄那邊更難受。」
「怎麼?」
「試訓生得給全隊洗衣服,六十多個人的髒衣服,護具,襪子,全歸試訓生手洗。」
「洗不乾淨罰跑,有一個洗到凌晨三點,第二天早上六點準時訓練。撐了一禮拜,退了。」
羅德的腳在床尾蹬了一下。
「打個球這麼難。」
林萬盛把櫃門關上,關到第三次才合住。
「跟你說個事,還記得周昂他們搞的那個運動追蹤?」
羅德轉過頭來。
「周昂那玩意兒?傳感器老掉,數據對不上。」
「上周周逸來找我,說被人盯上了,一家矽谷的,要買斷,給五十萬走人。」
「挺好啊。」
「周逸不願意,他想自己做下去。」
「你投了?」
「投了十萬,等項目落地,他們會給我們定製訓練方案,投球角度,跑動路線,發力方向,全部實時追蹤。」
羅德盯著天花板。
「————我沒聽懂。」
「就是AI應用。」
「哦。」
羅德盯了三秒。
「這玩意兒能讓我們贏?」
林萬盛笑了一下。
「它學我們。」
羅德轉過頭來盯了他兩秒,又轉回去。
暖氣片咕嚕響了一聲。
羅德把被子拉到胸口,兩隻手枕在腦後。
「摩爾讓我們搬宿舍,是真的為了訓練,還是另有目的?」
「有什麼區別。」
「區別大了。」
「另有目的你也得住。」
「————也是。」
羅德沉默了幾秒。
「出發之前我爸跟我說了一句話。」
「說啥。」
「NCAA這破地方,每年上萬個高中生覺得自己是天才。」
「四年之後能進NFL的不到百分之二。剩下九十八,膝蓋廢的,腦子傷的,背著一身訓練貸回家的,應有盡有。」
「學校可不會管你,合同到期,你就是一個普通大學生,膝蓋比同齡人老十歲。」
「你爸真這麼說?」
「當然,對我哥說的,我爸在這行混了二十多年了。」
林萬盛把手機拿起來掃了一眼時間,又扣下。
「你爸說得沒錯。」
「那你怎麼還打。」
「百分之二其實挺高了。」
羅德轉過頭看林萬盛。
「你覺得你就是?」
「我覺得我們都是。」
羅德的眼睛閉上了,又睜開。
「威廉士住哪間?」
"216。」
「跟誰。」
「澤維爾。」
羅德徹底轉過來。
「摩爾分的?」
「嗯。」
「摩爾真他媽會做人。」
林萬盛沒接話,把手機充上電放在枕頭邊上。
「睡半小時,八點四十五出門。」
羅德翻身面朝牆。
「輸了那個驚喜到底是啥?」
「不會輸。」
「萬一。」
「沒萬一。
「」
羅德半分鐘之後開始打呼。
林萬盛側躺面朝窗戶,校園邊緣的位置警車的紅藍燈閃了一陣,滅了。
安娜堡的治安比不上宣傳冊上寫的,校園周邊到了夜裡不太平,上學期一個學生在南邊三個路口的位置被搶了手機,跑的時候摔斷胳膊。
學校發了安全警報郵件,隔天就沒人提。
林萬盛盯著遠處那兩棟熄了燈的教學樓看了一會兒。
手機屏幕亮了,群聊,凱文。
「雪城今天又走了倆,一個轉去辛辛那提,一個直接退。」
「退的那個大三線衛,說膝蓋撐不住了,其實膝蓋沒事,就是不打了。
97
林萬盛看完沒回,把手機扣回枕頭底下。
晚上八點五十,走廊里的腳步聲密了起來。
——
——
拖鞋和運動鞋踩在木地板上悶悶響,一個接一個往公共休息室的方向走。
有人小聲說話,被另一個人噓了一聲,安靜下來。
九點整,林萬盛站在休息室正中間。
休息室不大,三面牆一面是窗。
窗外黑透了,玻璃上映著屋裡的人影。牆上掛著一面密西根校旗,藍底黃字,旗面有點舊,下角的膠帶鬆了一片,旗角往外翹。
旁邊貼著一張發黃的海報,1997年密西根全國冠軍隊的合影,查爾斯·伍德森站在正中間,海斯曼獎盃的照片貼在旁邊。
藍隊進攻組,二十三個人,全部到齊。
威廉士坐在角落的沙發,胳膊撐膝蓋。
坐他旁邊的右護鋒手裡搓著一卷白色運動膠帶,搓了又放,膠帶的邊緣起了毛。
前排靠左的跑衛上午訓練時膝蓋撞了一下,褲腿捲起來,膝蓋上貼著冰袋,冰袋化了一半,水順著小腿往下淌在地板上洇了一小灘。
坐他左邊的另一個跑衛伸腳替他把冰袋邊緣往上推了推。
後排的中鋒伸手拐了拐外接手的肩膀,外接手轉頭罵了一句髒話,把鞋帶踩進鞋裡。
澤維爾擠在沙發扶手位置,帽檐壓到鼻樑那一截,手機屏幕的光從胸口位置往下巴上打。
林萬盛掃了一圈,沒急著開口。
目光從左到右,從前排到後排,每張臉過了一遍。
休息室里的小動作慢慢停了,搓膠帶的右護鋒把膠帶攥在手心,冰袋下面的水還在滴。
「我說三句。」
休息室里安靜了。暖氣片的聲音突然變得很響。
「第一句。」
「我們對面是韋斯利。」
林萬盛的聲音沒拔高,反而往下壓了半格。
「你們有人腦子裡畫了張圖,Lin對安德伍德。」
「那張圖刪了。
「7
「我打不到安德伍德。」
「我和他之間隔著兩支防守組,他贏只能從亞綸身上贏。」
「分隊不止是我和他之間的鬥爭。」
「而是黃隊和藍隊的鬥爭!」
林萬盛往前邁了一步,前排有人挪了一下腳。
「第二句。」
「韋斯利不會放水。」
「如果這一仗他贏了,下半年他肯定會是防守組隊長。」
「NIL的錢往他這邊傾,更好的訓練資源,更多的上場時間,更大的轉會籌碼。」
「獎學金限制取消之後,每個位置一年一簽。今年你在,明年你不在,全在教練一句話。」
「合同到期了你去哪?轉去MAC聯盟打?還是回家打社區聯賽?」
「在座所有人,韋斯利在內,都在為明年自己還能不能站在這裡打。」
「所以韋斯利會拼命,他手底下的防守組會拼命。」
休息室里沒人說話,前排貼冰袋的跑衛把手從膝蓋上收回來擱在大腿兩側。
搓膠帶的右護鋒手指收緊,膠帶在掌心變了形。
「第三句。」
林萬盛停了一下,讓這三個字落進每個人的耳朵。
「我們把韋斯利打到抬不起頭。」
「他死了,安德伍德一個人不可能讓黃隊贏。」
「他扛不起一支隊伍。」
他掃了一圈。
「在座所有人,自己高中的時候都能說一句,我是隊裡最強。」
「現在你們站在這間屋子裡,藍隊,密西根。」
林萬盛把雙手從口袋裡抽出來。
「摩爾教練分隊這一手。」
「看的是誰先扛不住,誰先內訌,誰先找藉口,誰先去辦公室哭著說我想轉隊。」
「我不要求你們喜歡我。」
「我只要求接下來三天。」
「別讓韋斯利抬一次頭。」
「明天早上六點,球場,第一次戰術會。」
「遲到的,自己去問摩爾教練,是不是該回家了。」
「散。」
休息室里靜了三秒。
威廉士第一個站起來,沙發坐墊被他頂起一截又落回去。
「外接手組我去叫早起。」
澤維爾從摺疊椅里直起身,帽檐往上推一截,露出半邊臉。
「六點。」
說完往門口去了。
剩下的人陸陸續續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磕出一陣聲響。
膝蓋上貼冰袋的跑衛站起來時冰袋掉了,他沒彎腰撿,踩著化了一半的冰袋往外走,地板上洇出一道濕印。
搓膠帶的右護鋒把膠帶塞進口袋,膠帶的邊緣從口袋翹出來,靠牆的中鋒拐了拐外接手肩膀,外接手罵了一句把鞋帶踩進鞋裡,蹲下去重新系。
羅德最後一個走,他在門框上又靠了一下,沖林萬盛挑了下巴。
「六點。」
「六點。」
羅德把門帶上。
休息室里就剩林萬盛一個人。
暖氣片還在響,牆上的校旗被走廊里灌進來的風吹得晃了一下。
林萬盛走過去站在校旗下面。
旗的下角從膠帶里翹起來一片。
他抬手把翹起來的旗角往牆上一壓,按了兩秒,按到膠帶又粘住為止。
旁邊1997年那張冠軍隊海報上,伍德森的笑臉被燈光照得發黃。
林萬盛伸手把燈繩拉了一下。
休息室黑了。
窗外車燈從窗外划進來,先一道,再一道,從牆上的校旗划過去,從冠軍合影划過去。
走廊里。
216的門半開著,威廉士的嗓門壓不住,從門縫裡衝出來。
「外接手組的,老子五點半點開始挨個敲門叫人,誰敢遲到,我把誰的釘鞋先扔進雪堆里。」
「乾死他們!!!
「」
安德伍德站在南院宿舍的公共休息室里,看向所有人。
黃隊進攻組坐了一屋子。
南院的休息室比西院小一圈,椅子不夠,後排的人直接坐在地上,背靠著牆。
——
——
安德伍德沒有站在正中間,而是靠著窗台,兩隻手撐在身後的窗沿上,整個人的重心往後壓著。
「我知道你們很多人不喜歡我。」
屋裡沒有人接話,有人低著頭看自己的鞋,有人的目光飄到了牆上貼著的消防疏散圖上。
「可是你們別忘了,現在隊裡合同金額最高的,不是我。」
安德伍德的目光慢慢的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NIL的錢往哪走的,贊助商的態度變成什麼樣了————」
「大家心裡還是有點數吧。」
角落裡有人的腳在地板上蹭了一下,迎得身邊的人注意力不集中了一下。
「我也不想多說什麼。」
安德伍德的兩隻手從窗沿上收回來,抱在胸前。
「就問你們一句。」
「想走,還是想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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