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四分衛大戰落下帷幕
離終場還剩不到四十秒。
安德伍德背靠著替補席的椅子腿,整個人癱軟在地上,連稍微抬胳膊的力氣都沒有了。
場上的林萬盛還在不緊不慢地調度著進攻。
安德伍德盯著那道背影看了好一會,原本心裡那點不服輸,都在林萬盛一次次的跑動中被人悄無聲地抽走,留給安德伍德的只剩下滿身的疲憊。
畢竟帶了這個學生整整一年,看著安德伍德這副泄了氣的模樣,卡特到底有些不忍,於是悄悄的走了過去,挨著安德伍德一屁股坐在草皮上。
兩個人並排靠著椅子腿。
半晌,卡特先打破了沉默。
「你知道從春訓開始到現在,Jimmy跟羅德在場上加練多久嗎?」
安德伍德順著這話扭頭朝藍隊休息區瞥了一眼。
短短几分鐘的間歇,羅德已經重新生龍活虎。
他正跟戴維斯湊在戰術板前,你一句我一句的對戰術板進行攻擊。
卡特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這兩個人,除了上課以及羅德期中考之前因為成績被留堂。」
「剩下的時間幾乎全耗在訓練室跟體能房裡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到安德伍德臉上。
「你這幾個月的長進,我都看在眼裡。」
「可你自己心裡也該有數。」
「你應該很清楚,為什麼你的體能垮成現在這樣。」
安德伍德沒吭聲。
「寒假的日常恢復訓練,從頭到尾都沒露面!」
「冬訓第一天,你甚至帶著一身酒氣來報到的。如果不是我攔著,摩爾當場就會把你趕出去。」
安德伍德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死死盯著自己鞋尖上那幾根草屑。
卡特看著安德伍德的樣子,有些於心不忍,但還是抓緊了機會繼續說道。
「son,記住一件事。」
「你流的每一滴汗,下的每一分苦功,都會被人堂堂正正地看見。」
「同樣你偷的懶,喝下去的所有酒。」
「也都會在這片球場上,」
「一分不差地全還給你。」
他抬起手先指了指場上還在飛奔的林萬盛,又指了指休息區還在比劃的羅德。
「到了NCAA這一步,你們擁有首發可能的球員們,沒有一個人是缺少天賦的。」
「真正能把你們幾個拉開距離的。」
「是努力!」
「是日復一日咬著牙也要堅持下去的努力!!」
安德伍德盯著腳下的草皮。
過了好一會兒,他撐住身後的椅子腿,一點一點把癱軟下去的身子,重新撐了起來。
「對不起。」
第四節才打到一半的時候,俄亥俄州立的球迷,就開始三三兩兩往出口挪。
他們大老遠飆著車趕過來,圖的本就是看一齣好戲。
看密西根的醜聞怎麼往大里燒,看這支爛了根的隊怎麼在自家主場上分崩離析。
誰成想等來的卻是這麼一場球。
兩個四分衛你來我往,把各自的天賦抖摟得淋漓盡致,一個比一個晃眼。
一場球打下來,密西根反倒是越打越好看!
這麼一場球對俄亥俄的人來說,真比挨一頓揍還難受!!
他們大老遠跑來是想看笑話的,可場上這兩個天才偏偏一點笑話都沒捨得給他們留。
於是,一個個黑著臉連頭都懶得回,悶聲不響地往看台外頭湧出。
等到第四節的哨聲將響未響,偌大的大房子裡,一片片看台已經空了下來。
最後留在場子裡的,只剩密西根的七萬名死忠。
幾個上了年紀的老球迷,看著看著眼眶有些發熱。
「我跟你們說!這兩個四分衛,只要都肯留在密西根。」一個老頭攥著拳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下一回,咱們就能一路殺回俄亥俄州立,去他們家門口,再給我那麼狠狠插上一回旗!!」
「多帶勁啊!!」
「如果能插三回旗,能奪三次冠軍。」
「讓我當場死在這看台上,我都值了!!!」
比分最後定格在二十四比三十六。
終場哨一響,韋斯利像被人抽掉了脊梁骨,直挺挺往後一倒,重重砸在草皮上,再沒爬起來。
他身邊那一圈防守組的兄弟,從他面前一個接一個走過去。
幾個助理教練實在看不過眼,剛要上前,亞倫先一步走了過來,居高臨下地停在他面前。
「你輸了。」
三個字沒摻半點情面。
韋斯利仰躺在草地上,胸口劇烈起伏,從喉嚨里擠出一縷氣聲。
「我知道,防守組是你的了。」
「接下來這學期,老子轉學。」
亞倫點了點頭,像在聽一件早就料定的事。
「嗯,NFL見。」
這一句徹底點著了韋斯利,他梗著脖子從牙縫裡擠出最後一點不甘。
「選不上?」
亞倫先是一愣,隨即低低笑出了聲,笑聲里儘是看傻子的憐憫。
「都到這會兒了,你還有閒心操心我選不選得上。」
他俯下身,湊到韋斯利耳邊。
「我告訴你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我會站在一支冠軍隊伍的中心,然後在十萬觀眾的注
視下。」
「親手把那座獎盃高高舉過頭頂。」
他重新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睨著腳下這個人。
「而你,我的朋友。」
「你把你一身天賦折騰到最後就辦成了一件事。」
亞倫看了一眼場邊正在被舉起來歡呼的林萬盛,臉上微微含著笑。
「你輸了。」
黃藍兩隊分列在教練組兩側。
藍隊這邊松垮垮的,護肩搭著護肩,還有幾個人在輕聲說話。
黃隊那一排站得筆直,筆直讓人覺得得有點反常,只是仔細看的話,會發現每個人都把下巴收著,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場邊烏泱泱擠滿了舉話筒的人。
ESPN原先派的是個女記者,密西根一通投訴打過去,賽後這一場臨時換成了男記者。
其餘各家也都來了,體育頻道自不必說。
甚至連FoNews和ABC這種平時不碰橄欖球的,都把長槍短炮架到了邊線上。
橫豎等會都得去蹲摩爾的新聞發布會,順路過來瞧瞧這幫球員的最終宣判,不虧。
誰知道呢。
萬一安德伍德當場繃不住,照著教練臉上來一拳。
那今天這趟可就值回票價了。
收視率,熱搜,明天的頭版,全有了。
一個記者剛把話筒往前遞。
「請問!!」
卡特沒給他往下問的機會,直接把場內話筒舉在嘴邊,面對滿場還沒散的密西根球迷o
「今天這場球,非常精彩。」
「套話我就不跟你們講了。」
「不管是進攻組還是防守組,這水準要是能給我保持住。」
卡特興奮的伸出一根手指頭朝天上點。
「今年的季後賽,我們進定了!」
藍衣看台先嗡起來。
底下那群舉著話筒的記者,反倒一個個伸長了脖子。
萬一密西根的教練組瘋了,不小心被他們等到什麼雖然安德伍德輸了,但出於種種考量我們依舊選擇他的官腔。
這就有的寫了。
教練護短,強行洗白。
標題都不請自來。
卡特像是看穿了他們的算盤,嘴角往上一扯。
「我知道你們在等什麼。」
「我不會講那種話。什麼雖然輸了,但是綜合考量,還是怎麼怎麼樣。」
「沒有但是。」
他把話筒往嘴邊又送了送。
「很簡單。」
「競技體育以結果論英雄。」
記者們舉著話筒的手僵在了半空。
安德伍德垂著的頭,慢慢抬了起來。
「本賽季!!」
卡特停了一拍,直接把身側林萬盛的右手高高舉起。
「我們密西根的首發四分衛!」
「林萬盛!」
話音沒落,全員直接爆炸。
除了站在原地有些落寞的安德伍德,還有頭也不回直接往球員通道走的韋斯利,幾乎所有密西根的球員一窩蜂全沖了上來。
七八隻手把林萬盛架住,往天上一舉。
他們像扛著一座剛到手的獎盃一樣的扛著林萬盛,旋風一樣的朝看台跑去,一邊跑一邊朝滿場的藍衣狂吼。
只剩幾個黃衣球員留在原地,圍著安德伍德。
中鋒的手搭上安德伍德的護肩。
「其實————你也很厲害的。」
「只是————」
五月,初夏清風徐徐。
冬天裹了半年羽絨服的安娜堡,像是一夜之間被人鬆了綁。
學生們紛紛成了太陽的信徒。
中央草坪上飛盤飛來飛去,一隻沒接住,滾進旁邊一群黑袍的腳邊。
這群人舉著掃帚一本正經地滿地跑,最前有一個女孩舉著個金色的東西狂奔。
「金色飛賊是我的了!!」
法學院台階下,幾個穿吊帶短褲的女孩挽著胳膊走過去,露出來的大腿白得晃眼,引得草坪上半數腦袋齊刷刷轉了方向。
兩個女孩從圖書館側門拐出來。
金髮女孩用手肘碰了碰同伴,朝林蔭道那頭揚了揚下巴。
「你看,那個是Jimmy。
不遠處,林萬盛背著包從對面走來。短袖底下的小臂線條利落,走路帶風。
「woc,我以前從來沒覺得華裔能這麼好看過。」
褐發女孩斜過眼來,調笑了一句。
「你這話可有點種族歧視了哦。」
在這樣的學校里,哪怕你心裡是個鐵桿共和黨,嘴上也得裝成最激進的民主黨人。
除非你念的是某個紅脖子州的純紅脖子大學。
金髮女孩的眉頭一下擰起來。
「你這麼說,什麼意思?」
褐發女孩也覺出自己這話嗆得過了,腦子裡轉了一圈金髮女孩那個在投行做副總裁的爸爸,趕緊把笑臉補回來。
「我懂我懂。我是說,你以前沒見過身材這麼好的亞裔小哥,對吧。」
金髮女孩的臉色這才緩下來。
只是心裡悄悄給這人記了一筆。
「你說得對啊。」
兩個人並肩往前走。
走出十幾步,金髮女孩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你上次不是念叨著,想來我們姐妹會的聚會嗎?」
褐發女孩眼睛一亮。
「本來呢,我是真想拉你來的。」金髮女孩偏著頭,臉上掛著點為難。
「就是最近情況有點變化,你知道AIphaDeltaPhi吧。」
褐發女孩當然知道。
全校最難擠進去的兄弟會,沒有之一。
「Jimmy上周鬆了口,答應了威廉士的請求,成了會史上第一個亞裔副會長。」
金髮女孩攏了攏耳邊的頭髮,嘴角那點得意藏都藏不住。
「這次聚會的線,是我好不容易才搭上的。」
「我們Kappa頭一回有榮幸和他們兄弟會一起,兩家合辦初夏派隊。」
她說著,目光從褐發女孩臉上一路往下,又慢悠悠收回來。
「這次的門檻稍微有點高哦。」
她偏了偏頭,眉眼彎彎。
「實在不好意思了哦。」
說完也不等回話,裙擺一甩,先一步往前走了。
褐發女孩臉上的笑僵在原地,半天沒動。
直等金髮女孩的背影拐過那排梧桐樹,直到再望不見了,她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F*ck,還入門門檻有點高。」
「真那麼高,你那一頭染出來的破金毛,又憑什麼進得去?!」
「不讓我去是吧!」
褐發女孩帶著點恨意的盯著梧桐樹。
「不是都說華裔男生好搞定嗎!」
「我就不信了!以我的身材直接鑽進他宿舍!我還搞不定他!!」
五月的太陽底下,藍色跑車停在學生停車場正中間。
羅德苦著一張臉站在十幾步開外,盯著林萬盛車位的方向。
本來今天是個好日子。
他攢了半個月的勇氣,約了心心念念的米歇爾,盛哥也早早鬆了口,讓他開這輛車去接人。
誰能想到,車開不走了。
準確說是壓根擠不到車跟前。
車子周圍圍了一圈人,里三層外三層,舉著手機的胳膊一隻壓一隻,誰也不肯散。
羅德繞著人群轉了兩圈,愣是擠不到車門跟前。
他認了命,退到一邊掏出手機撥過去。
「盛哥,你之前不是說,讓我用你這車帶米歇爾出去兜風嗎?」
電話那頭的林萬盛嗯了一下。
羅德的喉嚨動了動,話里都快帶出哭腔。
「哥,你是故意的吧?」
「這麼大的事兒你怎麼不提前跟我說一聲!」
這輛車在密西根是掛了號的財產。學校的公示欄裏白紙黑字登記著車主林萬盛,連車牌號都印得清清楚楚。
全校上下沒人不知道,這是Jimmy的車。
於是這會兒,三個穿著比基尼的姑娘正趴在引擎蓋上,手裡舉著海綿,慢條斯理地抹
來抹去,擺出一副給愛車做保養的認真模樣。
水珠順著車漆往下淌,引擎蓋被擦得能照見人影。
三個姑娘還時不時回眸,衝著圍觀的鏡頭比個心。
圍觀的人舉著手機,從各個角度一圈一圈地拍。
徹底的把整輛車堵得水泄不通。
羅德擠在人圈最外邊,整張臉漲成豬肝色。
「哥啊!你這破車還附送三個妹子是吧!!」
他從牙縫裡把後半句擠出來。
「關鍵是!這仨女的洗完車,還跟我要錢!」
「比基尼洗車費,一個人一百刀!三個人三百!」
「說什麼這是給Jimmy的車做的特殊護理,理直氣壯得很!」
「我說我是車主朋友,要把車開走。」
「你猜怎麼著?為首那個翻了個白眼,說護理沒做完,誰來都不行。」
「JimmyLin來了才行!」
「旁邊一圈人還幫著起鬨,說我蹭Jimmy的車裝大款。」
「我上哪兒說理去?!」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跟著傳來林萬盛沒忍住的兩聲輕笑。
羅德聽見這兩聲笑,整個人徹底破防。
"F*ck! ! !"
「盛哥你可真夠可以的啊!」
「米歇爾還在宿舍樓下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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