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玉石
「這是為何？」路銘從百里火雲的神色以及語氣之中聽出了一絲絲的意味深長，他知道，這背後必然還有著另外一層極其特殊的背景存在，四象宗資歷最高存活了幾百年的老怪物居然沒有往上有所突破，還需要常年累月將自己鎮壓在玄武湖之中，這的確太過於匪夷所思。
之前一直對於路銘的問題絲毫沒有迴避的百里火雲這一次罕見的流露出了一抹猶豫遲疑的神色。
他暫時並未回答路銘的問題，而是扭頭，下意識將目光眺望向了玄武湖所在的方向，雖然他們此刻身處在青燭島高牆小院之內，視野無法看見玄武湖，但不知為何，百里火雲的雙眼之中竟然真的隱約倒映出了玄武湖的粼粼波光。
百里火雲猶豫了片刻，隨即轉而詢問了路銘另外一個問題：「你確定後續會幫我宗門探索玄元之上的神橋，會不藏匿絲毫協助宗門將之整理成功法？」
聽到這個問題，路銘心頭恍然過來，百里火雲這是在藉機討價還價，想要進一步坐實自己能否幫助四象宗改進功法這個問題。
路銘沒有立刻直接回答，而是略微沉吟思索，認真思考了一番之後才鄭重回答道：「弟子可以保證的是，後續只要自己修煉過程之中有所領悟，且在自身安全沒有任何威脅的情況下，必定會百分百幫助宗門改善整理功法。」
這個回答，才能顯得他是一個合乎情理的正常人，如若沒有任何思考，直接便開口保證自己百分百會幫助宗門，這說出來太過於灑脫，以至於不得不讓人去懷疑他這保證是否有鄭重思考。
「好，這個條件，我倒是能滿足你，你放心，後續不會讓你在這件事上擔上任何風險，四象萬武樓那個姓洪的如若對你有威脅，我會第一個出手阻止。」聽到路銘這番保證，百里火雲頓時面露喜色，點了點頭，神色舒展地對路銘保證道。
對於路銘這個才入宗門一年不到的弟子，百里火雲並沒有多大的情感，他也知道路銘在修煉之上的天賦強得太過於可疑，但是他畢竟乃是四象宗掌門，本身就是見過了太多天驕的天才，深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對於路銘自有著自己的判斷和取捨，他現在對於路銘唯一的奢望，便是讓對方協助他完善四象宗的功法，將其拔升到神橋甚至是以上。
只要完成這樣一件事，他自身的實力或許無法突破到神橋，但是四象宗還有成千上萬的後來者可以嘗試突破，這對於四象宗整體上的提升，可以說是無比巨大的。
而路銘這種十八歲一路輕鬆突破到罡勁，且修煉混沌四象功毫無異樣阻礙的天才，想要用師門的規矩將其困在四象宗，用命令的方式強行要求對方為自己辦事，基本上也是沒什麼可能的，百里火雲心頭很清楚，路銘這種從黑石城遠道而來的特殊天才，早就經歷過一番江湖底層的廝殺，性格上是沉默桀驁的野馬。
這類人皆都有著自己的驕傲和自尊，以及一套自己的行事規則。
自己若是用宗門掌門的身份強行要求命令，對方或許口頭上不會拒絕，但必然會生出其他的異心來。
這些，一個是百里火雲靠著自己閱人無數的江湖經驗來觀察感知，另一個還是建立在他最近這段時間研究了不少關於路銘的檔案信息之後得出的。
此人在進入玄武院的第一天，就在玄武丹經的藥考上和別人斗藥將整個考室的考生迷倒，後續選擇了自己一個人單獨租住，短短十天突破血橋，又不貪圖自我修煉的名頭，捨得下虛名和同教習名下的師姐達成利益置換，得到了在藥園巡守的差事，以獲取練武資糧。
後續在紅岩谷單人以血橋修為配合用毒反殺抱丹武者更是他在四象宗內出名的開始。
這些過往經歷，皆都表明了路銘此人的頭腦並不簡單，早已是個極其成熟的老江湖，要和這類特殊的年輕人老江湖打交道，唯一的秘法只有兩個字：真誠。
因此，百里火雲專程到這裡了見了路銘，見了對方之後，也並未擺出自己乃是四象宗掌門的架子，而是拿出誠意與尊重，開門見山的和對方坦誠交流。
果不其然，路銘表現出來的結果，也相當符合他的心理預期。
隨即，百里火雲這才話鋒一轉，重新將話題拉回到了登千峰老院長身上，開口接著說道：「說到登師祖的功法問題，這就不得不提起另外一門功法，你可知道，拜血魔教有一門魔功，乃是靠著新鮮的異獸血肉入門修煉，後續的進階，不僅需要異獸血肉，更是可以吸收其他武者的精血，此功法，便是名叫天魔煉獸功，乃是拜血魔教的立教之本。」
「————」聽到這功法名字，路銘心頭暗自一緊，但臉上卻是流露出一股略帶驚詫的表情，開口說道：「這功法想必就是當初我在紅岩谷撞見的那幾個拜血魔教餘孽所修煉的，將自己的身體都修煉出了異獸的特徵————難道登老院長他————他也練了？」
問出最後的問題時，路銘語氣上都不由得有幾分猶豫且緊張了起來。
他緊張的點在於，如若登老院長真的練了的話，那自己這天魔斂氣訣的遮掩也不知道能不能瞞過對方的眼睛，畢竟修煉了天魔煉獸功之後，對於同樣修煉了此功法的人是有著某種程度上的微弱感應的，更別提對方乃是活了三百多年的老怪物，經驗豐富得可怕，想要辨別出他的秘密來，恐怕並非是什麼難事。
現在唯一的好消息是，這老頭子現如今只能待在玄武湖深處，暫時還沒有露出水面來，至於私下裡有沒有像是這百里火雲一樣早就注意到他了？這一點他就不得而知了。
不過路銘心中有著一種預感，既然百里火雲都已經早早注意到了他，很大的可能是，登老院長估計也早就關注到了他。
百里火雲長嘆一聲，點了點頭：「沒錯，登師祖也練了，而且還不僅僅是練了這麼簡單，實際上，這天魔煉獸功的功法就是他從混沌四象功之中改造出來的，他的本意是想要開拓宗門的功法，求新求變，爭取靠著自我天賦領悟出來玄元之上的神橋，只不過，他並未領悟出來————或者說是，距離成功，始終還差著一段距離。」
百里火雲的措辭說得相當委婉，聽了這番話，路銘已然可以想像出來，登老院長恐怕不僅僅是始終差著一段距離那樣簡單，如果只是差一點成功，又何必將自己鎮壓一般囚禁在玄武湖之下。
很明顯，登老院長應該是功法改造之上出了大問題，只能靠著這一種方式來實現自我掌控。
不過，比較起來這一點，路銘心頭更加震驚的是，沒想到天魔煉獸功居然還是登老院長改造出來的————
我就說，這天魔四象功和天魔煉獸功不僅僅是名字上有著相似之處，功法的某些核心原理之上也有著異曲同工之妙，都是靠著強橫採補外界來實現迅速提升自己，天魔四象功直接掠奪天地，天魔煉獸功則是煉化掠奪異獸血肉————
難怪啊————難怪拜血魔教會叫四象宗為四象魔宗————
特麼細說起來，拜血魔教都該是四象宗的徒子徒孫才對————
也不知道這功法是怎麼從四象宗流傳出去的————難道拜血魔教原本就是四象宗的弟子建立的？」
路銘心頭一邊暗暗驚嘆，一邊悄然揣測。
但這些問題，他並未過多再追問。
「這————這樣說起來，登老院長莫不是也練過混沌四象功？」路銘略微一怔之後，很快轉而追問起了另外一個問題，因為他恍然想起來四象宗內之前和他搶奪固金府氣息的那兩股力量。
百里火雲點了點頭，承認道：「沒錯，登師祖先修煉了混沌四象功，一邊修煉領悟，一邊靠著自己的天賦改造此功法，實際上，他在自我理論之上已經將這功法改造成了相當恐怖的武學，只不過，這僅限於理論，就連他自己，也無法修煉到那等完美的地步，因此這才導致他體內氣息產生了衝突，只能靠著宗門祖師曾經從混沌四象功之中分化出來的真武神功來鎮壓體內氣息，一直時至如今。」
這秘密是我能聽的麼————」
聽到百里火雲竟然如此灑脫說出了四象宗內資歷最老，也可以說是整個滄州年齡都最大的武者的秘密，路銘心頭都不禁有幾分暗暗擔憂了起來，若不是他已經知道百里火雲有求於自己，想要他幫助重新整理改造四院功法，他恐怕都不禁要懷疑自己聽了這個秘密還能不能活著走出去。
很明顯，在場的幾人之中，除了掌門百里火雲和玄武院院首塗同誠知道這個秘密，其餘人皆都是第一次聽說。
「師妹，此事只能在此你我知曉，勿要透露出去，最後是私下獨自念叨都不要。」塗同誠隨即開口鄭重提醒了一句慕容蘇。
「師兄放心，我自然知曉。」慕容蘇點了點頭。
「所以登老院長的境界應該至少也達到了玄元吧？」路銘有些忍不住地好奇追問了一句，因為同樣是玄元境的百里火雲可以感知到他修煉了天魔四象功，他心頭好奇登老院長會不會也早已知曉了，因為他曾經有一段時間修煉時，一直在面朝著玄武湖的方向。
但百里火雲卻是搖了搖頭道：「他甚至也已不是玄元境，不過他的確曾經達到過玄元巔峰，但是後續卻因為鑽研那幾種功法融合的緣故，重新走向了另外一條自悟的武學道途，這也是他會存活三百多年的原因。」
「居然連玄元境都不是了？這還能活這麼多年嗎？」路銘聞言頓時驚詫。
就連一旁的塗同誠也不由得流露出了一個錯愕的神色，看樣子，他雖然知道登老院長前邊的秘密，但是關於這一點還是第一次聽說。
聽到路銘驚詫感慨，百里火雲卻是淡淡一笑：「我剛剛已經說了，現如今的登老師祖已經走入了另外的武學道途，雖然不是玄元，但也不是罡勁，是他自己領悟的武學道途，實際實戰能力，若是在維持精神與氣息穩定的狀態之下，絕對不會弱於神橋。」
「原來如此——————」路銘點了點頭，大概有些明白了其中意思，登老院長估計是從天魔四象功，天魔煉獸功之中領悟開拓出了新的武學框架，因此將之前的玄元修為全都散功融化掉了。
「除此之外，你還有什麼事情想要問的麼？」最後，百里火雲再次詢問路銘。
「暫時應該沒有了。」路銘搖了搖頭。
「那好，你我今日之事，離開這個隔離陣之後，勿要在外邊提起任何一個字來。」百里火雲最後鄭重叮囑路銘。
「弟子知道。」路銘神色鄭重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我不會過多關注你，也不會過多保護你，因為我在關注你的時候，同時也會有人在關注我，這樣只會帶來更多的注意力落在你身上，對你不是一件好事，不過你既然能從黑石城一步步走到這裡，修煉到現如今的武學實力，那麼我相信你自己應該有自己的手段保證自身的安全，如若實在遇到了什麼無法處理的棘手之事，將你的氣息灌注入這枚玉石之中，我會第一時間感知到你的位置。」
百里火雲說著，從腰間摸出來了一枚血色的不規則玉石，看其質地，和其手中拿著的那一塊有些相似，不過要小許多。
「好的，多謝掌門關照，弟子知道。」路銘接過玉石低頭看了一眼，赫然發現玉石之中竟然有著一層神秘的光影在浮動，就仿佛裝了一團液態的血色月光。
這光色，和路銘之前隔著宗門大陣，在夜裡觀察到的血月光色乍然如潮水般回收時的質地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