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枯木林【一更】
「若這老鬼知曉了，怕是要當場暴走。」羅寧搖頭輕笑。
「不過————也好。仇恨有時，也是最好的催化劑。」
下一刻，羅寧不再多想。
他右手一揮，一道白光從袖中飛出。
「吱吱！」
白光落地，化作一隻尺許大小的白色長毛小猴。
它一出現便手舞足蹈，先是跳到羅寧肩膀上，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臉頰。
隨即小白猴又站立起來，小手輕輕拉著羅寧的衣領，貪婪地吸食著空氣中濃郁的陰氣。
這小白猴，正是啼魂獸。
這小傢伙對陰邪之物有著天生的渴望，此刻身處這靈淵之地的鬼霧之中。
自是如魚得水，興奮得抓耳撓腮，躍躍欲試。
羅寧摸了摸啼魂的小腦袋，眼中閃過一絲寵溺。
「別急，待會兒老爹我讓你飽餐一頓。」
他方才放出啼魂前，已用神識仔細掃過周遭環境。
鬼霧之中，除了遊蕩的怨魂鬼物外，還有幾處隱隱閃爍著靈光的異常之處，想來多半是星宮加裝的監視禁制。
這些禁制布置得頗為隱蔽，若非羅寧神識已達元嬰後期，又刻意探查，恐怕還真難以發現。
不過，幸運的是，禁制雖在，但並未被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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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來也是，此地不過是外殿第一關，鬼霧範圍廣闊，進入的修士分散各處。
星宮那兩位長老即便有意窺探，也不至於在此地就開始。
因為他們的重點，必然是放在內殿核心，正魔兩道爭奪虛天鼎的環節。
「每次虛天殿開啟，星宮都會從中作梗。」羅寧心中暗忖。
「那兩位長老看似中立主持，實則暗中搗亂。此番正魔齊聚，變數太多，他們定會密切關注，等待時機。」
但這些，暫時與羅寧無關。
他眼下要做的，是抓緊時間讓啼魂好好飽餐一頓後，待會兒還有正事要辦。
「走。」
羅寧低喝一聲，周身玄陰魔氣涌動，化作一道黑色遁光，沖天而起。
啼魂蹲在他肩頭，興奮地嗷嗷叫喚，雙眼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只見那遁光如墨龍入海，直射向鬼霧深處。
羅寧的神識早已鎖定了一處區域，那是他方才神識探查時發現的，一片妖靈鬼物聚集的「鬼巢」。
那地方陰氣濃郁異常，遊蕩的鬼物數量遠超其他地方，甚至有數十隻結丹後期的鬼王坐鎮。
對啼魂而言，那裡是絕佳的狩獵場。
黑色遁光劃破灰白霧氣，所過之處，鬼物紛紛避讓。
偶有幾隻沒反應過來的結丹鬼物，還未逃遁，便被羅寧周身散發的元嬰靈壓震得魂體潰散。
隨即，便化作精純陰氣，被啼魂一口吞下。
「吱吱！」
啼魂滿足地眯起眼睛，身上白色毛髮泛起淡淡銀光。
羅寧微微一笑，遁速再次加快。
與此同時，鬼霧深處某地。
這裡的霧氣濃得化不開，已經不是灰白色，而是近乎墨黑。
能見度不足三丈，神識也被壓制到只剩不足三丈範圍。
空氣中瀰漫的陰氣冰冷刺骨，仿佛能凍結靈魂。
地面不再是焦土，而是森森白骨鋪就。
無數年來，隕落於此的修士屍骸堆積成山，又被後來者踩碎，化作骨粉，與泥土混合，形成這片詭異的景象。
無數怨魂在其中遊蕩。
它們不再是半透明的虛影，而是近乎凝實的存在。
有的保持著生前的模樣，面容扭曲，眼中滿是怨恨。
有的已完全異化，化作青面獠牙的厲鬼，周身鬼火燃燒。
還有的互相吞噬，融合成更恐怖的形態，在霧中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
這裡是真正的鬼域。
只見玄骨化作的藍色遁光，在這片鬼域中靈活穿梭。
他避開了幾處危險的區域，那是星宮刻意布置的陷阱。
看似尋常的骨堆、石碑，實則暗藏殺機。
一旦觸發，便會引來無數鬼物圍攻，或是觸髮禁制，降下詭異火焰，專門用來坑殺那些不知深淺的結丹修士。
玄骨對此地太熟悉了。
哪裡的鬼物兇殘，哪裡的禁制危險，哪裡的陰氣最濃，他都瞭然於胸。
此刻，玄骨輕車熟路地穿過一片枯木叢林。
這片叢林極為詭異，所有樹木都已枯死，枝幹扭曲如鬼爪，樹皮剝落，露出裡面漆黑如炭的木質。
樹木間掛著無數破布條，仔細看去，才發現那是風乾的屍皮，在陰風中飄蕩，發出沙沙的聲響。
林中遊蕩著大量鬼物，但它們看到玄骨時，非但沒有攻擊，反而紛紛退避，眼中露出畏懼之色。
玄骨如今雖是奪舍的肉身，但魂體本質仍是鬼修，且修煉玄魂煉妖大法後，魂力精純無比，對低階鬼物有著天然的壓制。
他一路疾行，最終來到叢林深處，一棵枯死的巨樹前。
這棵樹高達百丈，樹幹粗壯得需要十人合抱，但早已枯死，樹皮龜裂，枝葉凋零。
最詭異的是，樹幹中部有一個巨大的空洞，洞口邊緣光滑，仿佛被什麼東西掏空。
洞內漆黑一片，隱約有白光閃爍，時隱時現，如同呼吸。
玄骨停在樹前十丈處。
他深吸一口氣，隨即朗聲向巨樹方向傳音道。
「幽泉老哥，故人來訪，還不現身？」
玄骨開口，聲音故意壓低，帶著故作的滄桑。
那聲音在寂靜的枯木林中迴蕩，驚起幾隻棲息在樹上的鬼鴉，嘎嘎叫著飛走。
樹洞內，一片沉寂。
只有那閃爍的白光，頻率似乎加快了幾分。
玄骨不慌不忙，靜靜等待。
他知道，幽泉上人生性多疑，轉為鬼修後更是謹慎。
九百年來，他藏身於此，不知躲過了多少危機，對任何外來者都抱有極深的戒備。
果然，片刻後，樹洞內的白光驟然熄滅。
緊接著，一團黑影從洞中緩緩飄出。
那黑影起初只有拳頭大小，但離開樹洞後迅速膨脹，化作人形。
黑霧翻滾，漸漸凝實，最終變成一個黑袍老者的形象。
這老者面容枯槁，眼窩深陷，皮膚呈死灰色，布滿細密的皺紋。
他身穿一件寬大的黑袍，袍身上繡著詭異的銀色符文，在灰暗的光線下隱隱發亮。
最引人注目的是老者的眼睛，此刻瞳孔完全消失，只剩下兩團幽綠火焰在眼眶中燃燒。
此人，正是幽泉上人。
他懸浮在半空中，周身散發著濃郁的陰氣。
那陰氣凝如實質，在他身周形成一圈黑色的漣漪，將周圍的灰白霧氣都推開數丈。
幽泉上人此刻的修為，在結丹後期。
轉為鬼修九百年，他雖然失去了元嬰修為，但神魂在陰氣的滋養下，反而更加凝練。
若非受困於此地，無法獲得足夠資源，恐怕早已重回元嬰之境。
「你是誰？」
幽泉上人開口，聲音冰冷刺骨。
他的目光落在玄骨身上，幽綠火焰跳動，帶著審視與警惕。
同時，結丹後期的鬼修陰氣毫不掩飾地釋放開來，如潮水般湧向玄骨，試圖探查他的底細。
玄骨站在原地，任由那陰氣掃過周身。
他面色平靜，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待陰氣散去，玄骨才緩緩抬起右手。
掌心向上，五指微曲。
「呼！」
一團黑色火焰從他掌心升起。
那火焰詭異至極，外焰呈深黑色，內焰卻是詭異的紫色。
火焰升騰時，非但沒有散發出熱量，反而讓周圍的溫度驟降。
地面上的骨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出一層白霜，空氣都仿佛被凍結。
「玄魂陰火————」
幽泉上人的聲音陡然拔高，冰冷中夾雜著難以掩飾的震驚。
「你————你是玄骨？！」
那幽綠火焰劇烈跳動，顯示出他內心的劇烈波動。
玄魂陰火，乃是玄魂煉妖大法修煉到高深境界才能修煉出的強大火焰。
此火對鬼修而言是無上神通！
六百年前，幽泉上人將玄魂煉妖大法傳授給玄骨時，曾言此功艱深晦澀，不好修煉。
誰曾想，六百年後，竟有人當著他的面，施展出這門神通！
「這神通————還真讓你這老鬼煉成了！？」
幽泉上人的聲音中，震驚漸漸轉為複雜。
有欣慰，有嫉妒，也有深深的疑惑。
玄骨輕笑一聲，掌心一握，玄魂陰火熄滅。
「僥倖而已————」他故作淡然，「若非當年老哥贈我功法，我又怎會有此機緣？」
玄骨略作停頓，繼續道，「如今我這是奪舍重生而來！哈哈哈，還不是托幽泉老哥你的福？」
這話說得誠懇，但幽泉上人眼中的警惕並未完全消散。
他盯著玄骨那張妖異少年的面容，與記憶中玄骨那副陰老者的模樣天差地別。
若非那玄魂陰火做不得假，他幾乎要以為這是哪個精通變化之術的修士在冒充。
幽綠火焰閃爍，幽泉上人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冰冷。
「這麼說，六百年前你與我分別後，也意外隕落，被迫轉修鬼道了？」
玄骨聞言，面色陡然陰沉下來。
他沉默片刻，仿佛在追憶往事，周身的氣息都變得陰冷了幾分。
「不錯————」玄骨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壓抑的憤怒。
「我便是被那兩個逆徒————偷襲，肉身被毀，才不得不轉修這不入輪迴的鬼道！」
幽泉上人靜靜聽著，眼中幽光閃爍。
他心中已信了七八分。
幽泉上人依舊盯著玄骨，隨即表情似笑非笑，詭異莫名。
他心中暗道，若這位老友真是意外隕落————
以我對他的了解，玄陰島上的門風，多半又發生了那種師徒相弒的戲碼了。
不過————
他幽泉上人話鋒一轉，聲音沙啞地開口。
「你也別怪老夫多心。這世間變化之術繁多，你————如何證明，你真就是玄骨？」
這是最後的試探。
玄骨聞言，神色微動。
他嘆了口氣，那張妖異少年的臉上浮現出與年齡不符的滄桑。
「老哥還是這般謹慎。」玄骨搖頭，隨即開始娓娓道來，「也罷，我便說幾件只有你我二人知道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