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羅寧看向窗外,神色平靜,隨即緩緩開口道。
「本公子作為一個海外修士,與這幫天南之人,本就無什麼深仇大怨。」
「那日在雲夢山脈,滅殺三名正魔同階元嬰,也不過是他們畢竟來犯在先。」
「本公子亦是代表雲夢三宗,算是正當防衛。便是此次出手滅了付家之人,亦是事出有因。」
他轉過頭,看著銀月,語氣忽然變得鄭重。
「但此時,天南的外部局勢還不夠明朗。慕蘭人在南邊蠢蠢欲動,隨時都有可能大舉北侵。」
「若我等身後那六名魔道元嬰修士再隕落,此事,即便他們沒有證據確定是本公子所殺,但一系列的猜忌,絕對是免不了的。」
「甚至,還會連累程師兄二人,以及雲夢三宗。所以此事,不可逞一時之快。」
銀月聞言,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本公子縱慾殺之,今日亦非其時也。這些人俱是天南高階戰力,正待其力以抗慕蘭人。」
羅寧望了望窗邊,淡淡道。
「無論因何人何事,何等情由,此番眾人若再隕於本公子手中,致天南元氣有損,而令異族氣焰更熾。」 「則本公子豈非坐實天南公敵之名?即如魏無涯那般剛正之人,想來亦不能容。」
只見他旋即轉過頭,望向銀月笑道。
「今日被這些人一路追蹤,此事自是不能輕了。然來日方長,屆時無論本公子親自動手,還是引禍東移,總教他們死得神鬼不知。只是此時,還須忍耐。」
她聞言看著羅寧,目瞪口呆道,「公子,老謀深算!銀月佩服!」
銀月說這話時,語氣中帶著幾分由衷的敬佩。
羅寧聞言,笑著搖了搖頭。
老謀深算?或許吧。
但他心中清楚,先前自己已然足夠耀眼。
一人滅殺三名同階元嬰修士,這個戰績,在天南修仙界的高階修士圈子中,已經傳遍了。
羅寧如今的名聲,說是一鳴驚人也不為過。
所以,此番實在是沒有必要再露鋒芒。
鋒芒太露,過剛易折。 古往今來狂妄之人,皆是沒有好下場……
隨即,羅寧手中法訣變化,全力催動巡天輦。
那巡天輦陡然一震,下一瞬,此寶的遁速,陡然提升了數倍!
轉瞬間,便已到了千里之外!
巡天輦之內,卻依舊平穩如初,沒有絲毫顛簸之感。
那窗外的雲海,化作一片模糊的白光,飛速向後掠去。
而此刻……
正追著羅寧的六名元嬰修士,忽然齊齊停下了遁光。
他們懸浮在半空之中,面面相覷。
方才,眾人還能隱隱感應到那個目標的氣息,雖然模糊,但至少知道大致方向。
可就在剛才那一瞬間,那氣息便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竟然完全感應不到了…… 六人之中,只見一個面容黝黑的漢子,最先沉不住氣。
他穿著一身灰色短褂,身材中等,修為在元嬰初期。
這黑臉漢子看向隊伍中,為首的那名身穿白袍。
其修為在元嬰中期的中年修士,開口問道。
「凃門主,我等這……這是追丟了嗎?」
他的聲音中,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那白袍中年修士,聞言面色有些凝重。
不過他沒有回答,而是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
那掌心之中,正懸浮著一隻三寸大小的黑色小獸。
那小獸的形狀,貌似一隻細犬,通體漆黑如墨,一雙眼睛卻是血紅色的。
此刻正不停地左顧右盼,鼻子抽動著,似乎在努力嗅著什麼。
這是一隻四級妖獸,嗅靈犬。 此獸,嗅覺極為靈敏。
它能夠通過修士殘留的靈力氣息,追蹤到對方的行蹤。
即便對方遠在數百里之外,也能嗅出個大概方向。
而這六名元嬰修士便是靠著這隻嗅靈犬,他們才能一路追蹤羅寧到此。
此刻,那隻嗅靈犬在凃門主掌心之中轉了幾圈,不停地搖頭晃腦,鼻子抽動了幾下。
隨即,便耷拉下腦袋,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
那模樣,分明是表達已毫無辦法再進行追蹤了。
凃門主見狀,嘆了口氣。
他抬起頭,看向身後那黑臉漢子,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
「是的,炳道友。此事雖說令人費解,但從我這嗅靈犬的反饋來看,那姓羅的,確實是已經離開了我們的追蹤範圍。」
眾人聞言,皆是神色各異。
只見場中,另一名元嬰中期的紅面長須老者,眼神微微一動,隨即沙啞地開口道。 請記住「」小」說」唯一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此人,只怕是有一件類似慕蘭人御風車的飛行法寶。而且,似乎還能隱匿身形,且較之慕蘭人的御風車,遁速更為驚人!」
他頓了頓,看向凃門主。
「我等若是不施展耗費精血的遁術,自然是難以追上。凃師弟,付家一事,處處透著蹊蹺。這位落雲宗的羅道友……」
「此前據消息稱,確實在付家被滅族之後的半個月後,出現在了九國盟內。若按行動軌跡來講,此人嫌疑確實很大。」
下一刻,只見這老者搖了搖頭,語氣變得凝重。
「但我等終究毫無證據。若再貿然向此人發難,此事無論是天道盟的龍晗夫婦,還是九國盟的魏道友,只怕都難以善罷甘休啊。」
凃門主聞言,看向這老者,隨即搖了搖頭,苦笑道。
「柯師兄此言,師弟又怎會不知?這付家不過一區區結丹家族,依附本門多年,作用有限。如今被滅族,倒也無傷大雅。」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怒意。
「只是,此等行為,實在是沒將我魔道六宗放在眼裡。是可忍,孰不可忍!」
凃門主說完話,隨即望向此前並未開口的三人,目光在他們臉上掃過。 那三人之中,有兩名身穿綠袍,身材不一的老者,修為皆是元嬰初期。
此刻,其中一名老者見凃門主望來,便淡淡開口道。
「凃門主言之有理。據當日從雲夢山脈逃走的千幻宗杜道友和焚道友講述,此人似乎精通馭蟲一道,而且同本宗的馭蟲術,還十分相似。」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這倒不得不讓谷某和菡師兄,感興趣了。」
話音剛落,那谷姓老者旁邊之人,也立刻點頭道。
「確實如此。菡某亦是想要弄清楚,這位羅道友是否得到了本宗的傳承。若真是如此,那便得向其要些說法了。」
眾人聞言,神色微動,但皆是沉默不語。
而下一刻,只見最後一位,此前一直未曾開口。
一身黑衫罩面,修為亦是元嬰初期的英俊中年修士。
在看了眾人一眼後,隨即淡淡地開口道。
「諸位道友也不必灰心。此前,凃門主的嗅靈犬能夠通過千幻宗,那二位道友身上殘留的傷痕靈力氣息,而鎖定這位落雲宗的羅道友,已是極為不易。」 他頓了頓,望向方才羅寧離開的方位,幽幽道。
「對於此人,我等還需從長計議。畢竟,他身上似乎有一門無比強大的頂級魔功。而這等功法,想必不用王某說,諸位道友也應該知道其中價值。」
此言一出,眾人神色都微微一變。
那門魔功……
當日,杜亦莊和焚老怪逃回之後,曾詳細描述了那場大戰的經過。
其中,最讓眾人忌憚的,除了那漫天的紫金蟲群和那些結丹後期的屍傀之外,便是那詭異的黑色魔氣。
那魔氣之精純,之強大,遠超尋常魔道功法所凝聚的煞氣。
若是能夠得到那門魔道功法……
凃門主聞言,點了點頭,沉聲道。
「沒錯。此等魔功,對於我魔道六宗來講,若能得到,實力必能再次增強。」
他看向那黑衫中年修士,問道。
「對了,王道友,令兄,近日是否還在閉關?」 那黑衫中年修士聞言,點了點頭,隨即開口道。
「是的……若非如此,此番圍殺這人,兄長亦是會同王某一同前來。」
凃門主聞言,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隨後,六名元嬰修士又彼此交談了幾句。
便直接化作六道遁光,四散分離開來,消失在天際盡頭。
……
半個月後。
落雲宗,主峰大殿。
此間大殿,氣勢恢宏,莊嚴肅穆。
這時,程天坤和呂洛二人,正坐在大廳之中,各自端著茶盞,慢慢品著靈茶。
殿內,一片沉默。
二人的面色,都有些凝重。 只見程天坤端著茶盞,目光落在茶湯之中,不知在想些什麼。
呂洛則是低著頭,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細微的篤篤聲。
片刻之後,呂洛終於沉不住氣,抬起頭,朝程天坤問道。
「師兄,一個多月前,那元武國付家被滅族一事,你怎麼看?」
他的聲音,壓得有些低。
程天坤聞言,手中的茶盞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看向呂洛,隨即笑了笑,開口道。
「這付家,為禍一方,名聲早已臭到了極點。被仇家尋仇,乃是正常之事。師弟有什麼好糾結的?」
呂洛聞言,先是點了點頭,卻又搖了搖頭。
「確實如此。不過……」
他頓了頓,欲言又止。
程天坤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有什麼話,直說便是。你我師兄弟之間,還藏著掖著做什麼?」
呂洛苦笑一聲,這才開口道。
「師弟終歸還是有些疑惑。據說此前,羅師弟去了一趟九國盟的陳家。這付家之事,師弟總覺得……倒像是羅師弟所為。」
他說這話時,聲音壓得更低了。
程天坤聞言,手中的茶盞頓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隨即笑了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緩緩說道。
「或許,只是巧合吧。羅師弟這人行事穩重,倒是不會這般無的放矢。」
他的語氣,聽起來頗為篤定。
但呂洛卻從師兄的話中,聽出了一絲不確定。
他正要再開口……然而就在此時!
一道黑色的遁光,從天際疾掠而來,瞬間降臨在大廳入口!
光芒斂去,現出一個身穿黑色道袍的青年男子。 正是,羅寧!
程天坤和呂洛見狀,立刻站起身來,面上皆是喜色!
「羅師弟,你回來了!?」
二人異口同聲,聲音中滿是驚喜。
羅寧聞言,朝著他們微微頷首,笑道。
「不錯。有勞二位師兄掛念了。如今師弟俗事已了,便立刻趕回宗門了。」
他說著,一邊走到程天坤和呂洛旁邊的一處空位坐下。
程天坤連忙為他倒了一杯靈茶,推到他面前。
羅寧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隨即,他放下茶盞,抬頭看向程天坤和呂洛。
卻見這二人看著自己的目光,極為彆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羅寧心下瞭然,只見他立刻放下茶盞,淡淡開口道。 「二位師兄,難道是有什麼想問的嗎?」
程天坤和呂洛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尷尬。
片刻後,程天坤輕咳一聲,笑著問道,「羅師弟,此番……去了一趟九國盟?」
羅寧聞言,微微頷首。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隨即平緩地開口道。
「不錯。那黃楓谷陳家,與師弟有些淵源……」
羅寧頓了頓,繼續說道。
「陳家當年的六世先祖,曾經誤打誤撞,來到了師弟那處亂星海修仙界。」
「當年師弟修為低微之時,曾經僥倖來到這位前輩坐化的洞府,得到了他的一些傳承之寶,用以護道。」
他看向程天坤和呂洛,只見二人皆是面露恍然大悟的模樣,便接著說道。
「所以,此番師弟外出,亦是去償還昔日恩情,將那位前輩曾經的法寶,以及他的遺骸,一併交給了陳家現任家主。」
羅寧倒是並未具體詳談此間之事,但大致的緣由,也跟他們二人講了。 至於那《玄牡化嬰大法》之事,他倒是沒有提。畢竟,有些事情實在不太方便多說。
這時,只見呂洛聽聞後,朝羅寧笑道,「羅師弟義薄雲天!當真是我落雲宗之福!」
程天坤聞言,亦是點頭,欣慰地笑道。
「這位陳家六世先祖,還真是機緣深厚。能去到師弟那處修仙界,坐化之後的傳承之物,還能被羅師弟得到。」
「看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安排,讓羅師弟也來到了天南,還促使師弟這等人物,加入落雲宗,哈哈哈。」
羅寧聞言,笑著搖了搖頭。
「二位師兄謬讚了。我輩修士,但求念頭通達而已。受了別人的恩惠,便要償還,這是做人的基本。」
二人聞言,皆是點了點頭,對於此事,亦是不置可否。
隨後,三人舉杯飲茶,氣氛倒也融洽。
片刻後,程天坤放下茶盞,看向羅寧,面露一些疑惑的神色,問道。
「羅師弟,你也別怪師兄多心。那元武國付家之事……」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羅寧,「是師弟你所為嗎?」 呂洛聞言,亦是好奇地看向羅寧。
羅寧沉默了片刻……
隨即,他點了點頭,直接道。
「此事,也不瞞二位師兄。確係師弟所為。」
程天坤二人聞言,面色微變,皺了皺眉,卻並未開口。
羅寧見狀,自然明白他們心中所想。他擺了擺手,淡淡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