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眾人的各異面色之中匆匆流逝。
將近三個時辰過去,其他祭祀儀式已經完畢,各個祭祀人陸陸續續退場,只有張齊一人仍盤坐在台上一動不動。
按照天地大祭的規矩,此時就需要皇帝進行祭祀的收尾了。
跳最後一段祭祀之舞,帶領皇室宗親和文武大臣一同叩拜天地,便可陸續退場。
隨後的一些規矩,都可以說是可有可無了。
可這時候,陛下還未曾動彈。
王福都有些著急了。
陛下怎麼回事?
莫非是睡著了?
他連忙低聲喊,「陛下!陛下?!」
其他人面面相覷,不曉得這又是怎麼回事。
許侍郎心中琢磨,難不成頭疾發作,皇上硬生生忍著,把自己給疼死了,駕崩了?
倒也不是沒有可能啊!
僅僅只有太后知道真相。
她心中冷笑著,吃了定神丹,可不就是這麼一副痴痴傻傻的模樣?
看來,已經穩妥得不能再穩妥了。
將留王喚回來的決定果然是正確的。
回來之後,她的寶貝兒子留王就用不著再去拿苦寒的邊疆,今後可以一直留在這皇城之中了。
兒啊,放心,你失去的東西,母后全都給你拿回來了!
太陽已經西沉,照耀在她那微微泛著金色的衣裳上,她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自信的光芒。
「陛下!陛下!陛下!」
一臉聽到王福三聲急切的叫喚,張齊才總算是睜開了眼睛。
睜眼看去,承天台上空無一人。
想必是祭祀已經結束了。
修行將近三個時辰之後,先前出現在腦袋之中的疼痛感已經大幅度減輕了。
偶爾的疼痛,張齊已經如飲水一般可自然承受。
他站起身來,手持皇家劍,舞起了最後一舞。
舞畢,張齊捧著皇家劍與皇家書,大聲喊。
「朕!攜皇室宗親與天下百姓!」
聽聞此話,眾人起身。
「祭天地,敬先祖,求天地庇佑大齊,先祖庇護大齊。大齊江山永固,天下繁榮!」
張齊躬身,其他人等叩拜。
三拜之後,張齊歸還皇家書劍,上以三炷龍紋香。
禮畢。
祭祀成。
張齊緩緩轉身,目光掃視一周,順著來路從承天台退下。
此時皇帝將順著順天路攜帶後宮家眷一路回敬天殿,群臣叩首恭送即可。
入了敬天殿,後面的一些瑣碎的儀式可有可無,完全可以交由其他人打理了。
畢竟三個多時辰的祭祀,皇上也撐不住。
來到「地台」,後宮嬪妃攜帶皇子公主先是對著張齊行了一禮,旋即緩緩朝著張齊走來。
張齊正打算帶著她們就此離去之際,卻注意到太后正走向了他。
張齊瞥了太后一眼,未曾說話。
按規矩,太后也理應和皇帝嬪妃一道來,一道去。
太后未曾一道來,但一道去也是合規矩的。
但王福卻心中莫名緊張起來。
以往天地祭祀,太后可從未如此。
現在前來,必然不安好心!
太后想做什麼?
太后走到了張齊面前。
「皇兒今日祭祀,穩重,大方。竟也有了幾分先皇氣魄。」
張齊不是很想說話。
實際上,太后年紀還沒有如今的他大。
只是畢竟是太后,是他名義上的娘,張齊也不得不回一句,「母后抬愛。」
正當此時,忽然響起一聲驚呼,「你是何人?!膽敢擅自闖承天台?!」
所有人目光轉頭看去,便見一耄耋老頭跌跌撞撞朝著此處跑來。
距離不近,可張齊如今五感遠勝他人,一眼便看清了那人的相貌,便也跟著記憶認出了那人。
吳太醫。
不是被原身自己弄死了嗎?
竟還活著?誰弄來的?
張齊瞥了一眼身邊波瀾不驚的太后,若有所思。
王福卻是臉色大變,雖然他看不清來的人是誰,也不曉得怎麼躲過御林軍突然跑出一個人來這承天台,可久在深宮他已養出對危險的敏銳察覺。
這必定是針對陛下來的!
他驚呼:「何等宵小竟敢擅闖承天台破壞天地大祭,向將軍速速將其擊殺?」
看著身形穩健的張齊,向洪毅正準備出手。
太后開口了。
「天地大祭,承天台不可見血光。哀家見此人面熟,讓他上前吧。看看他究竟是什麼人,想做什麼。」
向洪毅老老實實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王福焦急大喊,「可天地大祭如此重大之事,怎麼能讓……」
太后斜了王福一眼,「這不是結束了嗎?」
王福還欲說些什麼,張齊伸手制止,只是看著吳太醫跌跌撞撞跑來。
王福心肝如火燎,卻無計可施。
只是悲嘆,陛下威嚴竟淪落於此!
吳太醫跑到眾人面前,跪下,「草民吳永,拜見太后,拜見陛下。」
「吳永,是吳太醫!」
「吳太醫不是死了嗎?!怎會來此處?!」
文武百官不乏有人認識這位太醫,面色訝異。
張齊說,「起來吧。」
吳太醫戰戰兢兢站起身來,抬頭看向張齊,只見張齊一雙冰冷而毫無感情眼睛靜靜看著他。
張齊道:「朕記得,曾讓你與另外兩位太醫去尋靈藥,卻沒想你們馬車跌落了山崖。朕以為你已隨另外兩名太醫一同去了,今日見吳太醫才曉得你還活著。朕心,甚慰。」
吳太醫連忙說,「托陛下洪福,草民這才撿回一條小命。」
「既然活著,不好好過日子,冒死來此處作甚?」
張齊靜靜看著吳太醫。
吳太醫咽下一口口水,小心抬頭,與張齊對視之後,心跳如雷。
他的心仿佛猛然被一隻巨手揪住,便連魂魄都險些散了,猛然低下頭,不敢說話。
吳太醫只覺得渾身上下刺痛難耐,似乎是想起了數年前他連夜入宮之際,陛下那因為頭疾而怒火澎湃且猙獰的眼神。
只一眼,就嚇得他渾身濕透。
不!
今日不同!
陛下的眼神沒有怒意,沒有猙獰,只是平靜。
他卻感覺陛下的目光刺穿了他的衣物、皮肉,深深扎入了他骨縫之中。
他並不曉得為何陛下的眼神為何竟如刀似劍,透著銳利精芒。
他只驚恐發現。
陛下這眼神,絕無可能吃過定神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