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吃完早飯,顧嶼背起登山包準備出發。
他打算今天在神瀑附近露營一晚,把任務完成了。
「小伙子,今天要去神瀑?」
客棧老闆端著酥油茶走過來,看了眼他的裝備,有些擔心地說。
「那路可不好走,要不要請個嚮導?」
「不用,謝謝。」顧嶼笑著擺擺手。
有【野外求生大師】在,他比嚮導還靠譜。
走出客棧,天剛蒙蒙亮。
村子裡安靜得只能聽見遠處的風聲。
顧嶼深吸一口氣,踏上了前往冰湖的山路。
這條路比昨天的更原始。
沒有騾馬踩出的痕跡,沒有明顯的路標,只有偶爾出現的瑪尼堆指引著方向。
腳下是鬆軟的腐葉層,一腳踩下去會陷進去半截。
走了大概兩個小時,眼前出現一片原始森林。
樹木高大粗壯,枝葉遮天蔽日。
林間瀰漫著濕冷的霧氣,能見度不到十米。
顧嶼放慢腳步,用登山杖探路,一步步往前走。
森林裡很安靜。
靜得有些詭異。
偶爾會有鳥叫聲傳來,但很快又消失在霧氣里。
顧嶼沒有多想,繼續前進。
大概又走了一個小時,他穿出了森林。
一片由亂石構成的雪坡出現在視野里。
石頭大小不一,錯落有致,遠遠看去像是一張巨大的笑臉。
這,就是攻略里提到的「笑臉雪坡」。
站在坡底,顧嶼抬頭看了看。
坡度很陡,目測至少有四十五度。
石頭表面覆蓋著薄冰,稍不注意就會滑倒。
他深吸了一口氣,收起登山杖開始攀爬。
每一步都要踩穩,每一塊石頭都要試探。
手腳並用,小心翼翼。
爬到一半的時候,他停下來喘了口氣,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是茫茫的霧海,遠處是連綿的雪山。
這景色,值了。
又花了半個小時,他終於爬上了坡頂。
前方是一片開闊的平地,視野極好。
卡瓦格博的主峰就在不遠處。
陽光下,雪白的山體閃著光。
顧嶼走到一處懸崖邊,放下背包,坐在一塊石頭上休息。
風很大。
吹得他的衣服獵獵作響。
他掏出水壺喝了一口,然後從背包里拿出一樣東西——
一瓶山崎18年的威士忌,還有一隻水晶杯。
這是他昨晚在客棧里淘來的。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那個老闆會進購這種相對小眾的高檔酒。
但看到它的一瞬間,顧嶼心中突然產生了一絲悸動。
他突然很想在雪山之巔喝上一杯。
敬過去的拼命,也敬現在的自由。
打開瓶蓋,顧嶼倒了小半杯酒。
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晃動,折射出細碎的光。
舉起杯子,他對著遠處的卡瓦格博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辛辣中帶著一絲甘甜。
閉上眼睛,顧嶼感受著酒精在身體裡擴散的溫度。
這一刻,天地之間好像只剩下他一個人。
沒有系統,沒有任務。
更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煩心事。
只有風,只有雲,只有雪山。
只有,這杯酒。
睜開眼睛,看著遠處的峰巒和藍天,顧嶼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還挺爽的。」
收好酒瓶和杯子,他重新背起背包,準備繼續前進。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是葉冰瑤和她的團隊。
此時此刻,無論是葉冰瑤,助理,還是那兩個嚮導,他們都氣喘吁吁,臉色通紅。
幾人看到顧嶼,都愣了一下。
「你……你也去冰湖?」助理喘著氣問。
「嗯。」顧嶼點點頭,沒多說什麼,轉身繼續往前走。
看著他的背影,助理小聲對葉冰瑤說:
葉冰瑤沒說話。
她的目光落在顧嶼剛才坐過的那塊石頭上,又看了看遠處的雪山。
剛才那一幕,她看得清清楚楚。
海拔四千米,零下十幾度的氣溫。
那人坐在亂石堆上,端著水晶杯一飲而盡。
陽光下,琥珀色的酒液折射出細碎的光芒,隨後消失在他的唇邊。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沒有仰天長嘯,也沒有慷慨激昂。
他就只是安靜地坐著,安靜地喝完那杯酒。
可就是這份安靜,讓葉冰瑤心頭猛地一震。
那背影孤絕、落寞,與身後壯麗的雪峰形成強烈反差。
卡瓦格博在他身後泛著冷光,雲海在腳下翻湧,仿佛天地間只剩一人。
這種孤獨絕非刻意營造,而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
葉冰瑤的腦海里突然閃過一道白光。
雪山、眼淚、遺落的珍寶……
她想起了上個月米蘭時裝周上,那位高盧設計師的「冰川悲歌」系列。
當時她覺得那組作品浮誇、做作,故弄玄虛。
但現在,站在這裡,看著眼前這一幕。
她忽然明白了什麼叫真正的情感。
不是刻意堆砌的華麗詞藻,不是矯揉造作的姿態。
而是這種物我兩忘、天人合一的感覺!
電光火石之間。
一個設計主題在她心中忽然成形——
【神山遺淚】。
用藍寶石做主石,克什米爾產的那種,帶著絲絨般的藍色。
周圍鑲嵌碎鑽,營造出雪山融化、淚水滴落的意境。
項鍊的墜子要做成不規則的水滴狀,表面用磨砂工藝處理,模仿融雪的質感。
她的手不自覺地摸向包里的速寫本。
「冰瑤姐,你怎麼了?」助理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葉冰瑤回過神,這才發現自己盯著那塊石頭看了快一分鐘。
「沒什麼。」
她收回視線,「跟上他。」
「啊?」
「別問為什麼,跟上就行。」
吸了口氧,葉冰瑤加快了腳步。
她不知道自己中了什麼邪。
但直覺告訴她,這個男人就是她苦苦追尋的靈感繆斯。
只要再多觀察觀察他,自己一定能創作出更完美的作品!
顧嶼走在前面,完全不知道身後有人在跟著他。
他的注意力全在路上。
離開懸崖邊後,路況變得更加複雜。
有些地方需要手腳並用才能通過,有些地方則是鬆軟的雪地,一腳踩下去會陷進去小腿。
走了大概一個小時,前方出現一片冰川。
冰川表面泛著幽藍的光,如同一塊巨大的藍寶石,鑲嵌在雪域高原之上。
顧嶼停下腳步,掏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
身後的葉冰瑤也停了下來。
她拿出望遠鏡,看著遠處的顧嶼。
那個男人站在冰川邊,陽光灑在他身上,整個人像是在發光。
葉冰瑤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冰瑤姐,你在看什麼?」助理湊過來。
「沒什麼。」
葉冰瑤放下望遠鏡,「繼續走。」
又走了半個小時,冰湖終於出現在視野里。
湖水碧藍,清澈見底。
湖面上漂浮著幾塊浮冰,在陽光下閃著光。
遠處是卡瓦格博的倒影,雪白的山體映在水中,美得不似人間。
顧嶼站在湖邊,看著這片景色,心裡突然有些感慨。
這一路走來,雖然累,但值得。
他坐在湖邊的石頭上,用雙眼享受著眼前的美景。
身後的葉冰瑤也到了。
她看著湖水,眼睛裡閃著光。
「太美了。」她喃喃自語。
助理也被這景色震撼了,掏出手機瘋狂拍照。
顧嶼聽到聲音,回頭看了一眼,然後站起身,準備離開。
「等等!」葉冰瑤突然開口。
顧嶼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
「有事?」
葉冰瑤走到他面前,猶豫了一下,問:「你……是做什麼的?」
顧嶼愣了一下。
這問題有點奇怪。
「旅遊。」他簡單地回答。
「就這樣?」葉冰瑤追問,「一個人?」
「嗯。」
葉冰瑤看著他的眼睛,想要從中看出些什麼。
但那雙眼睛太平靜了。
平靜得像一汪深潭,什麼都看不出來。
「你……」她還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顧嶼沒再多說,轉身離開了。
站在原地,葉冰瑤看著他的背影,心裡突然有些失落。
「冰瑤姐,您說他為什麼要一個人來這種地方啊?」
忽然,助理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輕聲問道。
「不知道。」
「會不會是失戀了?」
葉冰瑤沒接話。
她不想用這種俗套的理由去解釋眼前這個人。
畢竟,他身上的氣質實在太過純粹。
那感覺不像是失戀,而更接近於一種……
超然物外、太上忘情的風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