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色依舊陰沉，寒風卷著細碎的冰晶敲打著窗戶。
外面的氣溫，已經降至零下58度。
「距離極寒之日還有兩三天，這溫度都要六十度了，第三個極寒之日怕不是更恐怖！」
穿上一件長袖從房間出來。
「早上好，先生。」
大衛此時在客廳里研究當初那塊加密協議儲存核心，
「早，有什麼訊息嗎？」陳硯去了洗手間。
「有的，對講通訊有劉明的聯絡，但已經告知他您還在休息。」
陳硯點頭，冰冷洗漱後，人也精神了。
回到客廳，陳硯拿過對講機，大衛也隨之斷開連線無線連結。
「劉主任，是我。」陳硯說道：「剛睡醒。」
「陳隊長，打擾了！方便的話，請來指揮部一趟？關於廢墟開發的事，我們連夜擬了個初步方案，想請你把關，有些關鍵問題，也需要你的支援。」
劉明的聲音透過對講機傳來，語速有些快。
「好。」陳硯簡潔回應。
他大概能猜到劉明會說什麼。
「百萬和將士帶下去排泄了嗎？」陳硯看向大衛。
大衛點頭：「已經做過了，先生。只是外面溫度太低，它們還未長大，不宜在室外太久，這溫度會讓它們生病。」
「成，你在這裡吧。我出去下。」陳硯也沒帶走大衛的意思。
下到三樓，周廣明和李楠都沒在。
「他們去哪了？」吃著早餐的陳硯問。
「去指揮部換柴火去了，每天都燒少很多柴火，怕不夠用。」
陳硯點頭。
迅速吃完後，便離開了三樓。
片刻後，指揮部辦公室。
爐火比昨日更旺，但室內氣氛卻有些繁忙。
除了劉明三個，還有幾個陳硯見過的、負責後勤、工程和人員管理的指揮部骨幹。
個個面前攤開著厚厚的筆記本和手繪草圖。
「陳隊長，快請坐！」
劉明連忙招呼，親自倒上一杯熱茶，「情況緊急，我也就不繞彎子了。
經過昨晚的連夜商討，結合你帶回來的情報和地圖，我們擬定了一個初步的廢墟前期開發方案，但困難不小，需要你鼎力相助。」
他示意一名工程負責人展開一幅手繪的簡易規劃圖。
陳硯看過去。
上面標註著從城中村到廢墟冰坑的路線、預估的冰坑下方平台區域。
以及用紅筆圈出的幾個重點區域——「B-7研究區外圍」、「倉儲區」、「主幹通道」等。
「陳隊長，我們的目標是在第三次極寒日來臨前，儘可能做好前期準備。
一旦極寒日過去，立即組織人手進入廢墟，進行大規模、系統性的物資回收與初步建設。」
劉明指著圖紙，語速很快：
「根據現有庫存和從你上次帶回的防護服中修復的部分，我們最多能湊出400套基本可用的重型防輻射服。
這意味著，我們最多只能派遣400人進入廢墟長期作業。老趙，你說說人員安排。」
陳硯在一旁聽著。
「人員構成方面，」趙衛國接過話頭，「目前的護衛隊分為了三撥。
一組是硝土提煉的保護；一組是伐木人員的保護；一組是城中村的安全巡邏。
但計劃從三組人員里，抽調100名精銳、有戰鬥經驗的護衛隊員。其中就有跟你們去的隊員。
他們負責全程安全保障、清剿可能殘留的零星威脅、以及通道和作業區的警戒。
另外300人，全部挑選動手能力強、有拆卸、搬運、機械維修或建築經驗的青壯年。
他們的任務是拆卸搬運一切可用的金屬構件、裝置、線纜；
回收尚能使用的工具、零件；搬運密封完好的物資箱；
以及，在相對安全的區域，利用廢墟材料，搭建一個能夠長期駐紮的前線營地。
做到在第三次穿越之前，將可用的物資全部搬回來。」
「前線營地？」陳硯捕捉到了關鍵點。
「對，必須建立營地。」劉明苦笑一下，手指點在十公里外的廢墟座標上。
「距離太遠了，陳隊長。十幾公里冰原，往返一次即便順利也要大半天，而且極度消耗體力和燃料。
想要高效開發，就必須讓人員在廢墟附近駐紮，進行輪換作業。
我們計劃在冰坑入口上方或旁邊相對安全的區域，利用冰磚和回收材料，建設一個具備基本保溫、防護和居住功能的營地。極寒之日前回來就行。」
他頓了頓，看向陳硯：
「這就涉及到最關鍵的問題——熱源。沒有持續穩定的熱源，在零下幾十度的冰原上，營地根本無法維持，人員也撐不住。
我們希望能從你這裡，租借篝火爐。不需要強化型的，普通的就行！
由我們指揮部進行強化。租金我們用維界幣支付，絕不虧待！」
陳硯端起茶杯，緩緩啜飲了一口，沒有立刻回答。
租借篝火爐不是問題，問題是……
「燃料呢？」他放下茶杯，直接點出核心，「想要有那種效果，就是耐燃炭？
普通的木炭使用的話，就跟別的火爐沒區別。
現在商店沒有，我手裡的，也是為未來的極寒之日備用。
當初商店重新整理之前，要不是我臨時想到，我們這的人，估計在第二次極寒日人就沒了。
萬一後續幾次商店都不會重新整理呢？
我也告訴你們一個不幸的訊息。我現在手裡的耐燃炭不多了，極寒日已經過去兩次，過兩天就是第三次，後續還有五次。
前兩次加上解封，我們的消耗太多了，目前就剩下150塊左右。
這意味著，這六次，每次的使用，不能超過24塊！
否則，真沒有重新整理，而耐燃炭又提前用完，那代價你可以想想。」
辦公室內瞬間安靜下來。
劉明和幾位負責人的臉色都變得有些難看。
「還有，在我們團隊的分析看來，後續的天氣，可能會越來越冷。」
陳硯繼續補充，「日常都有可能降至零下七十度以下！
沒有耐燃炭強化的篝火爐，普通火源在那種低溫下，效果會大打折扣，估計整天在火炕上，就是最好的取暖方式了。」
零下七十度……日常？
劉明手一抖，杯子裡所剩不多的茶水差點潑出來。
其他幾個負責人更是倒吸一口涼氣，有人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並不厚實的棉衣，彷佛那恐怖的嚴寒已經穿透牆壁侵襲而來。
耐燃炭庫存告急，未來天氣可能惡劣到超乎想像……
這幾個訊息疊加在一起，將指揮部連夜商討出的、剛剛燃起一絲希望的開發藍圖，澆得透心涼。
沒有足夠可靠的熱源，別說開發廢墟，連現有的聚集地能否撐過下一次、下下次極寒日都成了問題！
辦公室內的空氣彷佛凝固了，只剩下爐火燃燒的噼啪聲和窗外愈發悽厲的風嘯。
劉明的臉色變幻不定，從最初的急切、到點破困境的難看、再到此刻的震驚與茫然。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又發現所有預先想好的說辭，在這殘酷的現實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四百人的開發隊伍？前線營地？物資回收？
在可能降至零下七十度的日常低溫面前，在沒有足夠耐燃炭保障持續熱源的情況下，這一切都像是建立在流沙上的城堡。
「陳隊長……」劉明的聲音乾澀無比，「那……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難道就只能守著這點家底，坐吃山空，等著被凍死嗎？」
他的話語中透出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恐慌。
這不僅僅是開發計劃受阻的問題，更是關係到整個聚集地四千多號人未來生死存亡的終極難題！
這是天災問題！
陳硯看著劉明眼中的無奈，以及其他負責人同樣惶惑不安的神情，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過度的壓力會壓垮人，但適度的危機感才能催生真正的動力和變革。
「坐以待斃當然不行。」陳硯的聲音依舊平穩，「耐燃炭緊缺，天氣可能更惡劣，這是我們必須面對的現實。
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無路可走。恰恰相反，這逼著我們必須改變思路，必須尋找新的出路！」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簡陋的開發規劃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廢墟」二字上。
「我們要做好後續幾次商店都不會重新整理出新的耐燃炭。
再說，耐燃炭能保證極寒日的使用，不是沒得用。
只要能擋住極寒日，零下七八十度，只要合理利用取暖棒，也能抵消一些溫差。但我們就必須最大限度地利用廢墟本身！」
「你的意思是，從廢墟找辦法？」劉明反應過來。
「對，」陳硯點頭，「廢墟是一座前『玩家城市』，裡面埋藏著遠超我們想像的科技遺產。
『蛻生』專案的生物技術或許危險，但它的能源技術、環境控制技術、甚至材料技術呢？
那個小型聚變核心艙我們暫時動不了，但廢墟里難道沒有其他可能修復或利用的供暖系統、能源轉換裝置？」
他看向劉明，語速加快：
「你們之前的思路，是把廢墟當成一垃圾場去撿東西。但你們必須把它看成一個『科技寶庫』和『解決方案試驗場』！
開發隊伍的任務，不僅要回收物資，更要全力搜尋一切可能的發熱技術資料、裝置、甚至是未被完全破壞的功能性設施！尤其是與能源、供暖相關的部分！」
劉明等人眼中的茫然逐漸被一絲亮光取代。
是啊，他們只想著去搬東西，卻忘了那裡可能藏著解決問題的鑰匙！
「可是……陳隊長，我們這些人里，懂技術的沒幾個啊，懂這些高階技術的，也不至於住城中村……」
一旁的王德發也是無奈地撓頭。
「大衛可以給你們提供基礎的技術識別指南和注意事項。
他們的首要任務不是拆，而是找、是識別！找到可能有價值的技術物品或資料，標記，上報。哪怕看不懂，確定後先帶回來！」
劉明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快速消化著陳硯的話。
思路被扭轉了，從單純的掠奪式開發變成了技術導向型探索。
目標更明確，但難度也無疑更大，對組織能力和執行力的要求更高。
「我明白了，陳隊長。」劉明心裡儘管深處仍有憂慮，但也鎮定下來。
陳硯點頭，「這次行動，本身也是對指揮部組織能力、對這支新組建的開發隊的一次極限考驗。」
「我們沒有退路。」劉明握緊了拳頭，看向其他負責人：
「陳隊長指明瞭方向，剩下的，就是我們怎麼幹了！老趙，人員篩選標準重新制定，重點向有技術背景或學習能力傾斜！
老王，你負責組織人，詢問所有人，看看有什麼想法都拿出來試！後勤保障方案調整，優先確保技術小組的裝備和支援！」
最後，他看向陳硯：「相關的技術，後續就麻煩你們了。」
陳硯搖頭：「城中村正常運轉，對我們也有好處。」
指揮部再次高速運轉起來。
陳硯看著劉明等人，也是點點頭。
「具體細節你們儘快落實。極寒日將至，所有工作以安全度過為先。」
陳硯說完，便準備轉身離開指揮部。
但劉明忽然道：「等下陳隊長，還有一件事。」
陳硯疑惑，但接下來劉明的話，讓他一愣：
「這一次，地下停車場，我們將所有的通風口都拆了，也都封堵了。」
「封堵了？」陳硯一想，道：「你是覺得上次它們從通風管道進來，所以這麼做？」
劉明點頭：「之前門封關了，它們沒進來，反而從通風管道進來，所以，這也是試試。
無論是地下停車場的通風管道，還是各個單元樓的通道門，全都焊上了。」
「你們沒想著這次擊殺極寒生物嗎？」陳硯也問出了這個問題。
劉明點頭：「有的，組織了九個人，都是從上次探險隊裡挑出的。我們強化了三張盾牌、三支合金長矛、三柄大刀，耗費兩萬七維界幣，也不知能不能回本。」
陳硯點點頭。這倒是在他的預料之中。
「如果，陳隊長，」劉明看著陳硯，神色凝重道：
「如果再次出現世界事件。不知能不能帶上他們？當然，不免費。
他們聽從你的命令，生死自負，一旦任務完成，所得維界幣分七成給你們。
或者說，如果有邀請函碎片，也可以給抵做費用。」
陳硯倒是沒想到，劉明的魄力這麼大。他好奇問：
「你們就這麼信任他們？不擔心這些人強大起來了，你們反而沒了話語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