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通道的推進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第五十八天,中午。
就在磐石小隊內部商討完世界邀請函使用計劃的第二天中午。
劉明便裹著一身冰霜,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敲響了四號樓安全屋的門。
「陳隊長!好訊息!」
劉明進屋後甚至來不及拍掉肩頭的冰晶,「通道最後一公里的雪塊今天上午已經拼接完成!
最前端的施工隊已經能看到冰坑!
我們計劃下午就能把通道口直接修到冰坑入口,直接對接入口,你覺得怎麼樣?!」
陳硯請對方進來。
「呼!」進入陳硯的安全屋,也是撥出一口氣,笑道:「還是你這裡暖和。」
給劉明倒了杯熱水後,道:「速度確實快,距離第四次極寒日也就兩天了,對接的話,到時候將冰屋入口擴大就行。
這段時間,我們也多次探測過,裡面應該是沒有危險了。但這也不能百分百保證。而且極寒日也不能保證通道不會被破壞。」
「那無所謂。」劉明雙手捂著熱水杯,哈著白氣笑道:「被破壞就換一個。儲備了不少。
現在外面溫度都零下六十幾度了,構築的人員都是在臨時雪屋裡,一個一個輪流進行對接的,確保每個人員在戶外的時間不超過五分鐘。
也確保雪屋有足夠保暖和取暖物,目前也就幾個人凍傷,但也都在恢復治療。
大傢伙兒幹勁足得很!都知道通道通了意味著什麼。
我們嚴格執行你之前提的淋水加固工序,現在的冰雪拱門,外層是至少五公分厚的冰殼,硬度足夠,一般的撞擊和刮蹭絕對扛得住。」
他放下杯子,從懷裡掏出一張畫得密密麻麻的草圖鋪在桌上,正是冰雪通道的最終段布局圖。
「陳隊長,現在我們面臨的是最後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那就是怎麼在冰坑入口處建立最後一個,也是最大的『橋頭堡』雪屋,並安排物資對接和人員輪換。」
劉明的手指落在草圖末端,那裡畫著一個比標準雪屋大上好幾倍的方形結構,緊貼著代表冰坑入口的虛線。
「我的想法是,」劉明語速加快,顯然已經深思熟慮,「在這裡建一個多功能雪屋。
不光是交接點,還要兼具臨時倉庫、指揮前哨和傷員初步處置的功能。
面積至少要能容納二十人同時活動,內部用從廢墟收集來的保溫板材隔出不同區域。
因為緊挨冰坑,它的防禦級別必須是最高的,冰牆準備用提煉哨土那邊的冰塊來搭建。」
陳硯仔細看著草圖,繼續聽著。
劉明則是繼續道:「人員安排上不變。
第一批進入廢墟探索收集物資的小隊,我們稱之為『拆探隊』。
按照計劃的400,其中50人是護衛人員,50名是勘探的,300人是拆遷和轉移物資。
由尖刀隊精銳和熟悉廢墟結構的嚮導組成,攜帶足夠裝備深入B-7及相鄰區域。
他們收集滿揹包後,返回這個橋頭堡雪屋,將物資交接給轉運人員。
就像鏈條傳動,直到物資回到城中村倉庫。
每個班次在雪屋中交接後,都可以原地休息、取暖,等待下一批物資或換班。
這樣,沒有一個人需要長時間暴露在冰原上或連續長距離跋涉,最大程度避免凍傷和體力透支。」
「同時,」劉明補充道,「橋頭堡雪屋常駐一支六人護衛小組,裝備最好的槍枝武器,負責警戒冰坑方向可能出現的威脅,並隨時支援勘探隊。
指揮部會透過大衛幫忙架設的訊號中繼,與橋頭堡和前各雪屋保持實時通訊。」
說完,劉明期待地看向陳硯:「陳隊長,你看這個方案怎麼樣?還有沒有需要補充或者調整的風險點?」
陳硯沉吟片刻,目光從草圖移向劉明:「方案整體很周密,考慮了效率和安全的平衡。我沒補充的。按照這方式進行挺不錯。」
他沒有指手畫腳的意思,他對廢墟的探測已經進行不少次。
一來沒有繼續發現那隻神秘的生物。二來冰洞口沒有動靜。三來其它的輻射生物也沒有繼續出現,基本可以確定暫時的安全。
因此,後續的事情,就是指揮部的問題了。
「好好好,」劉明將草圖收起摺疊放入內兜里,笑道:
「那就謝謝陳隊長了,我這就回去讓人開始,爭取明天完成。然後回來躲避極寒。等極寒日後就能開始廢墟的拆解了。」
劉明帶著十足的幹勁離開後,四號樓內重新恢復了專注於自身事務的節奏。
對於指揮部熱火朝天的通道收尾工程,陳硯並未投去過多關注。
正如他所說,前期的探索與風險預警已經完成,剩下的具體執行與資源調配,是劉明和指揮部的職責。
他的戰場,眼下在更具體而微的地方——大衛實驗室的最後完善。
陳硯徑直走向已經初具規模的實驗室區域。
厚重的複合板材和鉛襯層構成了主體牆壁和天花板,接縫處被特種密封膠仔細填滿。
內部,各種管線沿著預設的槽道鋪設,大部分儀器已經就位,雖然不少還覆蓋著防塵布,但那種屬於精密空間特有的秩序感已然瀰漫開來。
大衛正站在實驗室中央,它的機械臂握著一卷銀光閃閃的柔性金屬箔,對準一塊已經鋪設了奈米氣凝膠保溫氈的牆面比劃著名,電子眼閃爍著計算的光芒。
「先生,您來得正好。」
大衛說道:「保溫層鋪設已完成87%,反射層安裝即將開始。
但若要維持實驗室裝置執行所需的恆定20攝氏度以上基準溫度,並應對可能的外部極端溫度衝擊,仍需接入額外穩定熱源。」
額外穩定的熱源?陳硯想了想,道:「有的。當初給你看過的發熱核心,現在應該可以用了吧?改裝的材料不少。」
說著,陳硯去了地下倉庫的一個架子底層,那裡擺放著一個金屬裝置。
是當初從新生代時期山洞挖出的,從鏽蝕裝置堆中拆解出來的發熱核心。
之前給大衛看過,只是受限一些材料和電力供應。
如今改造材料沒有問題,電流也能控制。至於電力供應,中級能量路持續不斷的供應,也能保證22塊能量塊電的使用。
在極寒日用上,基本上能保證實驗室不被封凍。
他即將發熱核心重新進交給大衛:「你繼續解析研究。怎麼改造你看著辦。」
大衛接過,說道:
「沒問題,先生。這次可以改造它了。」
大衛拿著它去了五金工作檯工作間,「我已根據現有材料繪製了改造方案。
利用我們從廢墟收集的銅合金板材和管材,重新製作封裝外殼和強化散熱系統。
設計並製作基於簡易閘流體和溫控電阻的模擬控制電路,替代原控制器,實現功率分級調節和過熱保護。改造其輸入介面,使其能夠相容從客房能量轉換爐引出的電力輸出。」
「你看著弄。」陳陽點頭。
接下來的時間,實驗室里響起了有規律的金屬作業聲。
大衛操控精工切割器和各種銼刀、砂輪,開始小心地對發熱核心進行改造。
它同時操作著小型電焊槍和精密夾具,將切割好的銅板按照設計圖拼接、焊接。火花偶爾閃爍。
大衛無可比擬的計算精度和微操能力。
拆解、清潔、加工、組裝……那個裝置,如同經歷了一場脫胎換骨的「外科手術」,逐漸褪去陳舊破敗的外衣,顯露出基於當前技術條件重獲新生的骨架。
期間,李楠和周廣明修行之餘也上來看了看。
見幫不上什麼忙,繼續回去修行。
不知不覺,數個小時過去。
工作檯上,一個嶄新的、由啞光銅合金板材構成的長方體裝置已經成型。
它比原來小了一圈,結構緊湊,表面焊接著整齊的散熱鰭片,一側預留了電纜介面和數個指示燈孔,另一側則連線著數根粗壯的銅管,通往實驗室地板下新開的管道口。
大衛在裝置頂部的開放面板上進行最後操作,將幾塊蝕刻好的綠色電路板安裝到位,細如髮絲的導線被精準焊接在指定的焊點上。
一個帶有旋鈕和簡易數顯屏的溫控器被嵌在側面。
「控制電路安裝完畢。正在進行最後線路檢查。」大衛匯報。
陳硯則將一段手臂粗的特製電纜一端接在發熱核心改造體的輸入埠,另一端則穿過牆壁上新開的、做了保溫處理的穿線孔,延伸到隔壁客房。
那裡,能量轉換爐正在穩定執行,輸出端已經預留了改造介面。
等全部弄好,又是半個小時。
「自檢透過。所有迴路正常,保護功能就緒。」大衛合上了發熱核心改造體的最後一塊面板,擰緊螺絲,「先生,可以開始首次測試。」
陳硯走到客房的能量轉換爐旁,插上電。
爐子執行平穩,輸出功率指示在一個中等負荷狀態。
大衛將改造電纜的介面,穩穩地接在了轉換爐專為此次改造增設的高功率直流輸出端子上。
「咔嗒。」
輕微的接合聲。
下一秒,工作檯上的改造體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側面的指示燈亮起幽藍色的光芒。
陳硯來到實驗室,看著數顯屏閃爍了幾下,跳出一個數字:18(攝氏度),並開始緩慢上升。
幾乎同時,陳硯能感覺到,腳下實驗室的地板,傳來一絲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暖意。
那不是壁爐火焰帶來的燥熱,也不是火炕傳遞的溫和,而是一種更均勻、更穩定的熱量,正從地板深處緩緩滲透出來。
地暖!
這就是大衛給實驗室安裝的取暖方式。
大衛的感測器讀數實時反饋到它手臂的顯示屏上:
「核心啟動正常,熱電轉換效率估算為原始設計的68%,符合預期。輸出熱功率穩定提升中……
實驗室地面盤管入口溫度已升至25攝氏度,並持續上升。環境溫度感測器顯示,室內氣溫上升速率加快。」
陳硯走到實驗室中央,靜靜感受著。
空氣不再那麼乾冷,一種令人舒適的暖意逐漸包裹上來,與原有的保溫層、反射層協同作用,迅速驅散著建材本身和之前作業帶來的寒意。
頭頂預留的出風口,也開始吹出溫和的熱風。
「成功了。」陳硯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有大衛在,他確實是省了不少事情和時間。當初帶它回來,無疑是最正確的。
大衛調整了一下溫控器旋鈕,將目標溫度設定在15攝氏度。
「系統執行穩定。預計一小時後,實驗室可達到並維持設定溫度。能耗水平在能量轉換爐可承受範圍內,不影響其他用電裝置。」
陳硯點點頭,目光掃過這間日益完善、凝聚了技術與生存智慧的實驗室,又透過加了多層保溫的玻璃,望向窗外。
一切都在繼續完善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