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指揮部辦公室,室外零下六十度的寒風,讓黑沙小隊幾人都縮排了厚實的羽絨服里。
陳硯停下腳步,目光轉向一直默默跟隨的張軍和他的四名隊員。
五張被凍得通紅、卻寫滿渴望與堅韌的臉龐,在慘澹天光下格外清晰。
他們等了太久。
「跟我們去四號樓,」陳硯言簡意賅,語氣不容置疑,「談談。」
短短几個字,卻讓張軍五人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抑制的光彩。
他們用力點頭,裹緊身上簡陋的禦寒物,深一腳淺一腳地緊跟在那道挺拔的背影之後,彷佛追隨的是一束穿透冰原的微光。
四號樓,七樓作戰室。
篝火驅散了外界的嚴寒,卻驅不散室內近乎凝固的嚴肅氣氛。
陳硯坐在主位,李楠和周廣明分列兩側,目光平靜地打量著略顯侷促、卻又竭力挺直腰板的張軍五人。
林寶琪端來幾杯熱水便在丈夫周廣明身邊,神色嚴肅地站著。
「客套話免了。」陳硯開門見山,聲音在安靜的作戰室里清晰可聞。
「李楠和周廣明,你們都認識,旁邊那位叫林寶琪,是周廣明的妻子,也是我們核心團隊的後勤主管。」
「你們想加入磐石、基本的戰鬥素養和求生欲,算是過了第一關。我們也合作過,知道你們的能力。」
張軍喉結動了動,沒說話,只是眼神更加專注。
「但是,」陳硯話鋒一轉,語氣加重,「磐石不是避難所,是刀刃,是要在未知世界裡撕開活路的隊伍。
現在的你們,還不夠格成為正式的『磐石』。
但等你們真正成為團隊人員後,你們也是磐石,你們也會明白我們是怎麼變得這麼強大的!」
「所以,可以給你們一個機會——預備小隊,也是實習隊員。」
陳硯給出了明確的路,「實習期,沒有正式團隊契約的規則保護,不參與核心資源分配。
你們,是磐石小隊的實習成員,也是預備成員,接受『磐石』的排程和任務指派。」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五人: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髒活、累活、危險的探路,會優先派給你們。
意味著你們需要絕對服從命令,哪怕不理解。也意味著,你們需要用實際表現,來換取留下來的資格,和未來的信任。
當然,不會讓你們去送死,我們還不至於做這些!」
「我們能做什麼?」張軍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但異常堅定。
「戰鬥,探索,搬運,警戒,一切維持團隊生存和發展所需的勞動。」
陳硯語氣直接,「作為回報,每次出任務,會根據任務難度、時長和貢獻,分配給你們一定比例的維界幣。這是你們在實習期主要的資源來源。
表現突出,可能有額外的物資獎勵。但別指望和正式隊員同等份額。」
「此外,你們可以搬到四號樓來,我們會給你們安排一人一處房間,提供食宿保障。
但記住,這是『實習待遇』,不是正式成員的『家』。一旦犯錯,違揹我們的意思,那就抱歉了。」
條件苛刻,但機會真實。
張軍和隊員們交換了一下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決心。
比起在底層艱難掙扎,被甩得越來越開,現在有一條哪怕布滿荊棘卻能向上攀爬的繩索,他們也不想放棄。
「我們接受!」張軍代表小隊,斬釘截鐵地回答,沒有任何猶豫。
「髒活累活危險活,我們都不怕!只要能跟著磐石,有機會變強,活下去,有機會看到下一個世界!我們願意從實習做起,用命去拼這個轉正的機會!」
陳硯點了點頭,臉上並無太多表情變化:
「記住你們今天的話。磐石的核心就一條:不養閒人,更容不下背叛和退縮。實習期間,違反命令、臨陣脫逃、或者被證明心性不合格,隨時滾蛋。」
「明白!」黑沙小隊五人齊聲應道,聲音在作戰室里迴蕩。
「李楠,稍後帶他們去登記基本資訊,分配宿舍,也協助將一些房子清理整合,分給他們。也講清楚日常紀律。」
「是,隊長!」李楠應下。
會談結束,黑沙小隊帶著滿心的激動和沉甸甸的責任感跟隨李楠離開。
作戰室里只剩下陳硯、周廣明和林寶琪。
「真確定?」周廣明低聲道。
「差不多了,我們需要更多的人手,也不知下個世界是什麼,而且我們還有八張初級邀請函等著用呢,」
「他們五個人,用好了是一股力量。實習期也是觀察期,是騾子是馬,將來就清楚了。」
「況且,如果連幾個實習隊員都駕馭不了,我們又如何應對下一個,下下一個更未知的世界?團隊,總是要擴大的。現在,就是開始。」
指揮部。
隨著決策落定,劉明的聲音透過所有能用的喇叭、對講機和口口相傳,冰冷而清晰地傳到每個人。
放棄地面樓宇,集中一切,死守停車場,賭一個未來。
他們聽明白了,極寒日那天就是最後一天,過了凌晨就是新的世界。
也是會融合新根據地!
這沒得選!
於是,經過最初的死寂與茫然過後,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所有對「家」的眷戀。
哭喊、咒罵的爭執在各處陰暗角落裡爆發,又迅速被更響亮的搬運聲、切割聲和指揮的吼聲淹沒。
沒有時間悲傷,沒有餘地猶豫。
活,必須活下來!
哪怕像個螻蟻一樣擠進一個兩平方米的水泥格子!
指揮部的工程師和幾個敢於冒險的志願者,在停車場角落用最快的速度,用廢墟拆回的材料和複合板,搭起了一個嚴格內空兩米乘一米的簡易隔間。
在劉明、趙衛國和眾多忐忑目光的注視下。
這志願者集中意念,嘗試與這個狹小、冰冷、毫無舒適可言的「空間」進行安全屋繫結。
時間彷佛凝固。
幾秒鐘後,隨著志願者點頭,然後進入裡面,消失在這兩平米的空間!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眼中瀕臨熄滅的火!
可行!兩平方米,足矣!
這也讓眾多人明白,只要人能進去,哪怕一立方米都可以成為安全屋的繫結點。
這意味著,將來哪怕流落在外面,也能用一個安全的小洞穴繫結安全屋。
驗證成功的訊息像野火燎原。
最後的猶豫被燒成灰燼。
整個地下停車場,瞬間變成了一個巨大、喧囂、高速運轉的「蜂巢」建造工地。
「材料!B區需要更多板材和木頭!」
「讓開!這車磚要送到東側牆角!」
「孩子!看好孩子別亂跑!去劃分好的臨時安置區!」
「……」
管理人員的嗓子已經吼破,手持著擴音器,眼睛布滿血絲,像最嚴厲的工頭,指揮著潮水般的人群。
王德髮帶著後勤管理人員,指揮城中村所有物資的轉移!
只有九天,只能輪流日夜不停!
在生死面前,人們爆發出的潛力是驚人的。
父親帶著兒子,妻子協助丈夫,鄰居自發組合。
切割板材的刺耳噪音此起彼伏,金屬碰撞聲、敲擊固定聲、急促的呼喊聲交織成一首雜亂而充滿蠻力的求生交響曲。
隔間的樣式千奇百怪:有的方正規整,像倉庫貨櫃;
有的因柱子和管道而扭曲變形,勉強圍合;
有的幾家相熟,乾脆打通隔板,連成稍大的「套間」,共享那點可憐的空間。
甚至還在一些位置打造了真正的公用廁所、廚房等。
所有繫結安全屋的人員,一個轉移安全屋,東西全部轉移過來,倒是不用搬。這也省了時間。
空氣渾濁,瀰漫著灰塵、汗味、焊接的焦糊味以及一種絕望的亢奮。
昏暗的應急燈光下,是一張張沾滿污漬、寫滿疲憊卻眼神發亮的面孔。
在這場席捲整個聚集地的搬遷狂潮邊緣,四號樓區域顯得相對「安靜」。
磐石小隊的人員也完成了幾個房間的整理,將清理出來的房子留給張軍五人居住。
這四號樓,各層的功能和安排也隨之改變了。
——
1樓被改造成了小隊臨時作戰室,也是存放外出更換衣物和消毒的地方。
由林寶琪負責清理。當然,不包括洗衣服。這會送去聚集地一些集中的地方清洗。只需要付出一些維界幣。
2樓:
·201房食堂
·202房會客室
3樓:
·302:後勤辦公室和倉庫。
·301:周廣明夫妻安全屋
4樓:
·402是醫務室。401是陳硯安全屋
5樓:
·501歸張軍;502歸周強
6樓:601寵獸室;602林遠東
7樓:701張衛東。702王鐵
8樓:
·802存放樓頂耕種工具或用品、加工間等。
·801是李楠安全屋
——
陳硯沒有參與具體的搬運。
他站在四號樓一處視野較好的位置,默默觀察著停車場那如同蟻穴般繁忙的景象,也審視著自己團隊成員的效率。
李楠走過來,低聲道:「指揮部這招夠實用。這麼一來,至少能保住所有人和物資。就是以後的日子……」
他搖了搖頭,「要是出現在某些特殊環境的地方,地下停車場就完了。」
「能活下來,才有以後。」陳硯平靜地說,「起碼是在為穿越後的初始營地積攢底子。
這種情況,其它的根據地也會遭受這種局面,除非財大氣粗到能覆蓋整個安全區。
但起碼安全屋裡是完整大小的,只是進入的地方小一些而已。很殘酷,也是最優選。
這次嘗試也算是新發現。或許將來,這反而是集中人員的的好辦法。」
「我們這邊進度怎麼樣?」
李楠點頭:「放心吧,他們也只是將安全屋轉移到這裡,不用搬。搬的也是重新整理各個樓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