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艇在幽暗的海水中平穩航行,只有推進器發出極其低微的嗡鳴。
內部,緊張的學習與危險的研究同步進行。
指揮艙內,李楠、周廣明等人全神貫注地跟隨大衛的虛擬指引,熟悉著那些由外星符號和抽象圖形構成的控制介面。
雖然語言不通,但大衛透過逆向工程和邏輯推演,已經初步掌握了基礎航行、感測器操作和維生系統管理。
複雜的武器系統和更深層的導航加密資料,則需要更多時間。
而在潛艇後部一個被臨時改造為實驗室的封閉艙室內,另一項更為隱秘且危險的研究正在進行。
三具相對完整的外星「棄民」屍體被放置在特製的解剖台上,周圍連線著大衛從安全屋實驗室取來,重新程式設計的裝置。
空氣迴圈系統被隔離,艙內充斥著一種混合了防腐劑、臭氧以及外星體液特有的微甜腥味。
大衛的機械臂靈活地操作著微型鐳射解剖刀和取樣探針,光幕上資料流飛速滾動。
「先生,初步解剖分析完成。」
大衛的聲音透過加密頻道傳入陳硯耳中,「目標生物體生理結構高度特化,以適應深海高壓與低光環境。
其外骨骼與內部組織中含有大量海洋生物未見的稀有元素複合物,推測與其科技發展及能量武器有關。重點在於其免疫與基因系統……」
光幕上顯現出放大的細胞結構與基因鏈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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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對已知的大部分微生物及病毒具有極強抗性,甚至能主動分解某些入侵病原體。
這解釋了為何它們能在充滿變異生物和未知微生物的深海環境中長期生存。
然而,這種抗性並非絕對。
根據其基因序列中的『修補』與『冗餘』編碼模式推斷,它們必然掌握著先進的生物醫療技術,以應對可能突破其基礎免疫的罕見病原體或針對性生化武器。」
陳硯站在實驗室的觀察窗外,眉頭微蹙:「所以,想用常規生物手段對付它們很難。」
「是的,先生。但我們也擁有非常規手段。」
大衛調出了另一個獨立的、被多重加密鎖定的儲存單元影象——那是僅剩的10毫升「黑水」,來自《普羅米修斯》世界,蘊含著極端毀滅性的基因崩解力量。
「黑水的本質是一種『萬能基因分解與重組源』,它無視常規生物屏障,直接作用於生命最底層的遺傳密碼。
根據現有資料模型推演,即便是這些外星『棄民』高度最佳化的基因結構和免疫系統,在直接接觸足夠濃度的黑水後,也存在極高機率被破壞、瓦解,引發不可控的畸變。」
影象是影象,不是真的黑水。
真正的黑水被他用卡牌封存放起來了。
大衛的光幕上模擬出黑水與外星細胞接觸後的連鎖崩解動畫,觸目驚心。
「理論上,若能將其有效投送至目標基地內部,有可能引發毀滅性連鎖反應。
但存在多個巨大風險:第一,投送方式。我們缺乏可靠的遠端投送手段,潛入基地風險極高。
第二,劑量。10毫升黑水,對抗個體或小群體有效,但面對一個可能擁有完善隔離和淨化系統的基地,劑量是否足夠未知。
第三,對方科技。它們擁有我們不了解的防禦機制,可能擁有克制或中和黑水的手段。」
黑水的力量他深有體會,那是連工程師種族都忌憚且能毀滅的造物武器。
用它來對付「棄民」,無異於玩火,稍有不慎,可能反噬自身,甚至引發更不可預知的生態災難。
「你想用屍體做實驗。」陳硯陳述道。
「是的,先生。我們需要驗證黑水對它們的確切效果、作用速度、以及是否存在可控性或意外變數。
這是評估黑水戰術可行性的唯一途徑。
實驗將在三重物理隔離與能量遮蔽艙內進行,我已準備了緊急淨化與熔毀預案。
一旦生命監測訊號超出預設閾值,或畸變體表現出不可控攻擊性,實驗艙將立刻注入高能等離子體,徹底焚毀內部一切。」
大衛的聲音平靜無波。它很清楚陳硯對黑水的忌憚。
陳硯注視著那幾具冰冷的、曾經充滿敵意的軀體。
利用敵人的屍體研究毀滅他們同族的方法,這本就是殘酷生存法則的一部分。
但他需要考慮的,是風險與收益。
外星基地的威脅是實實在在的。
它們先進的科技和敵意,是懸在頭頂的利劍。
黑水,或許是唯一一種能對他們造成不對稱打擊的武器。
但前提是,必須了解它如何作用於這些特定的「棄民」。
「批准實驗。」陳硯最終點頭,聲音低沉,「使用最小劑量。啟動最高階別隔離和監控。
我就在這裡看著。一旦你的緊急預案啟動後仍有異常,我會親自出手。」
說著,他回到安全屋取出那張封存黑水的卡牌。
使用後,取出那瓶黑水交給大衛。
「明白,先生。實驗準備開始。」大衛接過黑水。
封閉的實驗室內部,一個更小的半球形透明隔離艙從天花板降下,將一具相對完好的外星屍體頭部和部分胸膛籠罩。
機械臂小心翼翼地從「黑水」儲存單元中提取出微不可察的一小滴。
那粘稠、閃爍著詭異油光的黑色液體,彷佛有生命般在探針尖端微微蠕動。
在陳硯冰冷的注視下,和大衛無數感測器的嚴密監控中,那滴蘊含著終極毀滅因子的「黑水」,緩緩滴落,觸碰到外星屍體灰藍色、失去生機的外骨骼皮膚。
剎那間,彷佛一滴水落入滾油。
接觸點附近的組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軟化、塌陷!
緊接著,黑色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所過之處,堅韌的外骨骼變得酥脆,下面的肌肉組織瘋狂蠕動、扭曲。
增生出完全不符合原本結構的肉芽和觸鬚狀物!
屍體原本黯淡的複眼突然爆發出混亂的、五顏六色的詭異光芒,胸腔內傳來令人牙酸的、彷佛無數細小骨骼斷裂重組的噼啪聲!
整個隔離艙都開始微微震動,監測螢幕上,生命訊號讀數從零開始瘋狂飆升,然後又以更混亂的頻率劇烈波動,完全脫離了已知生物範疇!
「基因崩解與強制重組現象劇烈!超出預設模型17%!畸變體活性急速增強!」大衛快速匯報。
就在那具屍體快要變成一團不斷膨脹、扭曲的黑色肉團,並開始猛烈撞擊隔離艙內壁時——
「執行淨化!」陳硯厲聲道。
「轟——!」
隔離艙內瞬間被刺眼的白熾光芒充斥!
高溫等離子體洶湧灌入,將那團初生的、充滿惡意的畸變造物連同外星屍體的殘骸一起,在千分之一秒內化為了一縷青煙和少許熔渣。
光芒散去,隔離艙內壁一片焦黑,只剩下少量灰燼。
實驗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空氣淨化系統工作的微弱聲響。
「資料記錄完成。」
大衛的聲音打破了沉默,「黑水對該類外星生物基因結構具有壓倒性破壞與扭曲能力,作用速度極快。
0.1毫升劑量足以引發區域性組織的徹底崩壞與不可控畸變。
初步驗證了理論殺傷力。
但同時也確認,畸變過程完全不可控,且畸變體表現出極強的攻擊性與疑似初步的叢集意識萌芽。」
陳硯看著那片焦黑,皺著眉頭。
實驗結果證實了黑水的威力,但也展現了其可怕的不確定性與反噬風險。
用它作為武器,是一把絕對的雙刃劍,甚至可能是一把會先割傷自己的魔刃。
「封存剩餘黑水,加密等級提升至最高。」
陳硯叮囑,「你繼續分析研究,最好能讓它們主動開啟,黑水自行在它們身上引爆……實驗室除非萬不得已,生死存亡,否則絕不動用。」
「明白,先生。」
潛艇在預定海域悄無聲息地滑行.
最終,在大衛掃描確認的一處海底峽谷邊緣、被巨大珊瑚礁骨架和嶙峋火山岩半包圍的凹陷處緩緩停泊。
這裡水深五百二十米,上方有突出的岩層遮擋,側方是錯綜複雜的珊瑚迷宮。
天然的聲波散射環境極佳,潛艇外殼的偽裝塗層幾乎與周圍深色的海底岩石融為一體。
「引擎轉入最低待機模式,維持基礎維生與被動感測器執行。外部偽裝與靜默屏障全開。」大衛匯報。
潛艇內部的大部分光源熄滅,只留下最低限度的紅色安全照明和操作螢幕的微光,如同深海巨獸閉上了眼睛,進入蟄伏。
新的「家」安頓下來,但無人放鬆。
黑繩大部分時間游離在潛艇外圍的黑暗水域,既是放風,也是最好的水下警戒哨,有時候會自己去外面狩獵。
陳硯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自己的安全屋或者指揮艙,審閱著大衛逐步破解的航行日誌,以及對外星武器和裝備的初步分析報告。
但語言破解,大衛完全沒辦法。
陳硯的工程師語言包也沒有這類語言。
但從這些技術和生活發展方式,就說明這些棄民不僅適應了環境,更形成了一套以自身生存和利益為核心的殘酷法則。
將後來的玩家視為入侵者和資源。
不過,潛艇本身的技術,尤其是冷聚變能源、推進系統、感測器和維生系統,價值無可估量,是他們長期生存的最大保障。
時間在深海的寂靜中流逝。
每日的日常變成了學習、訓練、維護裝置和警惕監控。
偶爾有深海生物從附近游過,在潛艇先進的被動聲吶和生物場探測儀上留下光影,但都未曾靠近或表現出敵意。
這片區域似乎因為地形複雜和缺乏大型獵物,相對「平靜」。
一些小的,靠近的生物都被黑繩獵殺吞噬。
距離預第二次暴風潮汛,還有三天。
同時,另一個陰影也從未散去。
雖然潛艇的追蹤訊號已被遮蔽,但一支偵察小隊失聯,對於任何有組織的勢力而言,都不可能完全無視。
陳硯下令大衛持續掃描特定頻段,留意是否有異常的深海通訊或搜尋訊號。
他們在等待,等待潮汛的考驗,也在等待可能來自棄民的反應。
「先生,關於黑水的進一步模擬推演有了新進展。」
這天,大衛匯報,「結合對外星生命生物樣本的深入分析,可以嘗試設計一種極微型的生物誘導性封裝結構。
原理是利用它們自身某種常見的生物資訊素作為外殼,將奈米級劑量的黑水包裹其中。
當遺族個體接觸或吸入這種封裝粒子時,資訊素外殼會被識別為『無害同源物質』而主動吸收或忽略防禦。
隨後在體內特定酶環境下溶解,釋放黑水……
理論上可以實現隱蔽投放和定向起效。
但這需要極其精密的生物工程,以我們現有條件,成功率低於20%,且仍有泄露或意外引爆風險。」
「繼續理論推演,暫不進行實體實驗。」
陳硯批准了研究方向,但嚴格限定了步驟。黑水是最後的底牌,必須慎之又慎。
雖然他想獲取更多資源,但也不會把自己和團隊置於危險境地!
且這黑水可不會因為他們是研發者就不會感染了!
「好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