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店的「活化」從細微的蠕動,逐漸演變成無法忽視的異變。
牆壁的碎花牆紙如同擁有了生命,紋理緩慢扭曲、流淌,彷佛下面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爬行。
地板傳來令人牙酸的嘎吱聲,木板的縫隙間滲出了暗紅色的粘稠液體。
天花板上的吊燈忽明忽滅,光線搖曳不定,將屋內晃動的影子拉長、扭曲,如同群魔亂舞。
更令人不安的是那種被「注視」的感覺。
彷佛整棟旅店的每一個角落、每一件家俱,都化作了無形的眼睛,冷漠而貪婪地窺視著屋內殘存的活人。
空氣變得粘滯、悶熱,帶著一種腐朽木頭與甜膩血液混合的怪味。
「這裡不能待了。」
陳硯的聲音斬斷了眾人因旅店異變而生出的驚懼和彷徨,「必須立刻轉移。」
「去教堂。」陳硯迅速說道:「地下室『阿蕾莎的搖籃』是詛咒的核心節點之一,也是托馬斯提到過的淨化儀式可能地點。
那裡或許能暫時隔絕這種『活化』的侵蝕,而且我們所有的線索都指向那裡。」
「但是教堂區域……」一名新隊員聲音發顫,「三角頭雖然死了,但那裡肯定還有別的危險,而且天空那個漩渦……」
他望向窗外,天空中的暗紅漩渦旋轉速度肉眼可見地加快,中心深邃如墨,彷佛隨時會滴落出最純粹的恐怖。
「哪裡都不安全。」陳硯環視眾人,「但教堂是我們唯一明確的、可能完成儀式的地方。
留在活化中的旅店,只會被慢慢吞噬,或者被外面甦醒的東西撕碎。我們沒有別的選擇。」
他不再廢話,開始快速下達指令:
「所有人,願意走的,立刻整理所有必須攜帶的物品,傷員互相攙扶,無法行走的用臨時擔架。兩分鐘後,一樓側門集合。」
眾人壓下心中的恐慌,迅速行動起來。
死亡的威脅和明確的指令驅散了猶豫。
不到兩分鐘,所有人在一樓側門處集合。
通往大堂的正門方向,傳來令人不安的抓撓聲和低沉的咆哮,似乎有「東西」已經滲透進了旅店的其他部分。
側門外的小巷暫時還算平靜,但濃霧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粘稠,顏色也更深,近乎墨黑。
天空的暗紅光芒透過霧氣投射下來,將一切都染上了不祥的色調。
「保持隊形,我和老周開路,楠子居中策應,趙鐵和孫德勝斷後。
走最短路徑,全速前進。
遇到零散怪物,能避則避,避不開就快速解決,不要纏鬥!」
陳硯沉聲命令著。
隊伍如同一條沉默的蛇,鑽入濃霧之中。
街道的景象令人心悸。
許多建築的表面開始出現類似旅店的活化現象,牆壁扭曲,窗戶如同眼睛般開合。
地面上堆積的灰燼中,不時有蒼白的手臂或扭曲的肢體掙扎著探出,又緩緩縮回。
空氣中充滿了各種難以形容的聲響!
哭泣、嘶吼、骨骼摩擦、以及一種彷佛巨大心臟搏動的沉悶「咚…咚…」聲,與天空漩渦的旋轉節奏隱隱呼應。
他們甚至看到遠處一棟房屋如同融化的蠟燭般整個垮塌,裡面傳出無數重疊的慘叫。
恐懼能量濃郁到了極點,整個寂靜嶺彷佛一個瀕臨爆炸的壓力鍋,而他們就在鍋底。
「這世界完全超出我們的應付能力範疇了啊。」有新隊員喃喃。
「這都是超凡世界了吧?」
「能活下去就了,太特麼嚇人了!」
「……」
隊伍一路狂奔,擊潰了幾波不長眼撲來的輻射病人和零星的無面護士。
無人掉隊,但也無人敢有絲毫鬆懈。
每個人都能感覺到,某種充滿惡意的意志,正在霧氣深處緩緩甦醒。
並將注意力投向了他們這群「異物」。
二十分鐘後,教堂那尖頂的輪廓在墨黑的霧氣中顯現。
與周圍活化的建築不同,教堂本身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穩定。
它沒有扭曲蠕動,牆壁依舊是斑駁的石料,彩色玻璃窗雖然破碎,但框架依舊。
然而,這種「穩定」卻散發著更令人心悸的壓迫感,彷佛暴風雨前凝固的死寂。
教堂外圍的鐵柵欄早已鏽蝕倒塌,小墓地里的墓碑東倒西歪。
他們昨天與教堂派戰鬥的痕跡猶在,地面殘留著焦黑和污血。
「進去。」陳硯帶頭沖向教堂那兩扇虛掩的橡木大門。
教堂內部比上次來時更加陰森。
穹頂似乎更高了,黑暗吞噬了上方的大部分空間,只有幾縷暗紅色的天光從破窗透入,勉強照亮中央的通道。
長椅更加殘破,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另一種更淡的、彷佛陳年屍骨的灰塵味。
老周手裡的燈光碟機散了黑暗!
「去地下室。」陳硯沒有絲毫猶豫,帶領眾人走向祭壇側面那扇通往地下的木門。
木門虛掩著,門後是向下延伸的、盤旋的石階,漆黑一片,深不見底。
白燈光芒勉強驅散了石階入口的黑暗,卻照不透深處的濃重陰影。
「我先下,李楠跟上,老周注意後方。」陳硯接過燈,踏入了向下延伸的黑暗。
石階漫長而潮濕,牆壁上布滿了滑膩的青苔和不知名的深色污漬。
越往下,空氣越陰冷,那股陳年屍骨的氣味也越發濃重。
耳邊開始響起極其微弱的、彷佛無數人低語的聲音,混雜不清,卻充滿了痛苦和怨恨。
終於,石階到了盡頭。
再次來到了這地方!
「這裡就是儀式地點?」周廣明環顧四周。
陳硯點點頭,目光落在圓形平台的灰燼上。
他讓人將托馬斯神父帶上來。
然後取出所有材料。
他能感覺到,那三份遺骨正在微微發熱,與這個平台產生著某種共鳴。
「清理石室,檢查所有角落,確保沒有隱藏的威脅或陷阱。」陳硯下令後,看向托馬斯神父:
「托馬斯,現在,告訴我儀式的步驟,材料都已經齊了。」
托馬斯點點頭,檢視了片刻後,看向陳硯:「現在最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純潔之血』的自願奉獻者。」
「這要一位內心相對純淨、未曾被此地罪孽污染的自願者,奉獻鮮血灌注麗莎的銀色十字架。」
也就在這這一刻,在場所有人面前浮現一道提示:
——
【純潔之血】
要求:理智值需保持70以上,確保意志清醒,且完全自願。奉獻鮮血會導致全屬性臨時下降30%,持續12小時。
——
「你們誰的理智值高的?」陳硯看向一直受傷沒有參戰的幾人。
被陳硯盯著的幾人面面相覷。
陳硯皺眉,「自願獻血,但必須清楚後果。
這意味著在接下來關鍵的半天裡,自願者將處於極度虛弱的狀態,幾乎無法參與戰鬥。
但不用你們戰鬥。而且獻血後,你們也必然會等到唯一的高分評價,這有利於你們結算獎勵。」
「我願意!」
「我也願意!」
「算我一個!」
「好。」陳硯不再猶豫,從懷中取出那個溫潤的銀色十字架。
「時間緊迫。」陳硯將十字架放在平台邊緣,看向托馬斯神父。
後者便說道:「儀式時間定在明天正午,教堂鐘聲響起時,鐘聲能暫時壓制外部環境的惡化,給我們一個相對穩定的視窗。」
「好!」陳硯沒有猶豫,看向眾人,「從現在開始到明天正午,我們只有不到一天的時間準備。
現在清理並加固這個整個教堂,在入口處和關鍵位置設定障礙和預警。確保儀式期間不被怪物到來輕易打斷。」
「我們剩餘二十幾人,分三層防禦。
內層,就是石室內,我親自坐鎮。
中層,地下甬道及入口:
由A隊帶領駐守。扼守通往石室的唯一通道,建立堅固的防線,阻擋大部分來襲的怪物或敵人,同時接應隊員,不敵的話再退入內層。
外層是教堂主廳及外圍:由B、C隊帶領防守。
但我要主持任務,所以,趙鐵,你接替我的位置。不用出去。
利用教堂建築結構,用東西,將所有門窗全堵上。
儘可能遲滯和消耗從外部攻入的敵人,為中、內層爭取時間。不敵的時候立即退入中層。」
「所有人,明確自己的位置和任務。這是最後一戰,沒有退路,只有死守。要麼完成任務走,要麼死在這裡!」
陳硯的目光如同實質,壓下了每個人心中的恐懼和不安,「現在,開始準備。」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
時間在緊張的準備中悄然流逝。
石室被清理乾淨,防禦工事初步搭建。
外層,一切能搬動的,都被堵在了門口上,木板也被拆出來,釘在了門窗上。
幾乎將整個大廳都堵死了。
「開始吧。」陳硯平靜地說道。
眾人的目光瞬間集中過來,充滿了緊張、擔憂和期待。
陳硯看向準備好的三人。
在托馬斯神父的指引下,這三人各自取出匕首,在左手掌心劃開一道不深但足夠長的口子。
鮮血立刻湧出,滴落在銀色的十字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