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大的鐘聲餘韻與沖天而起的淨化光柱,彷佛一道劈開黑暗與混沌的利劍,短暫地「凝固」了時間。
石室內,白光柔和而穩定地流淌,將每一個角落都映照得纖毫畢現,驅散了所有陰冷與不祥。
平台上的三份遺骨不再震顫,安靜地散發著微光,與中央的銀色十字架共鳴。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異的「靜謐」,彷佛連灰塵的飄落都變得緩慢。
陳硯臉色蒼白如紙。
但也在這時候,陳硯發現自己腰間的幸運海螺碎了,隨之聽到了一道規則提示:
【幸運海螺觸發】
【激發儀式祝福:由於強行透支精神力維持儀式,觸發臨時狀態「意志燃燒」:全屬性恢復至原水平,並臨時獲得「亢奮」效果(生命值越低,攻擊力、速度臨時加成越高,效果隨生命值恢復而衰減)。理智值鎖定為當前值(40點)。】
幾乎在系統提示落下的瞬間,陳硯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
不再是之前的虛弱與渙散,而是重新凝聚起的、如同淬火寒冰般的精光!
精氣神恢復,驅散了所有的無力與沉重。
他沒想到,幸運海螺居然會在這時候發力!
他能感覺到,身體的狀態前所未有的奇特!
力量、速度、感知都回到了巔峰,甚至隱隱有超出之感。
但與此同時,一股燥熱而充滿破壞欲的衝動也在血脈中奔流,理智的邊緣如同隔著毛玻璃般模糊,唯有守護儀式、摧毀眼前一切威脅的核心意志,如同烙印般清晰。
他迅速感知自身和周圍環境。
理智值很低但被鎖定,避免了瘋狂,儀式光柱穩定。入口處暫時安靜,但那股來自天空的、龐大到令人窒息的惡意,已經如同實質般壓下!
「隊長!」周廣明驚喜交加。
陳硯對他點點頭,迅速站起。
他看了一眼平台上穩定的儀式光柱,又看向天空之上。
那巨大的暗紅漩渦,在淨化光柱的衝擊下,旋轉猛地一滯!
漩渦中心,那張由無數痛苦人臉、扭曲肢體、絕望情緒凝聚而成的「百面巨人」,已經徹底具象化!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如同一團不斷翻滾、膨脹的黑暗雲團,表面無數張面孔時而浮現、時而隱沒,發出億萬重疊的、無聲的悽厲哀嚎。
它「身體」的中央,裂開一道深邃的、彷佛通往虛無的裂縫,那便是它的「眼睛」。
此刻正「注視」著教堂,注視著那道膽敢挑釁它的光柱。
【寂靜嶺意識體(最終BOSS)已完全具現。】
【特性:精神侵蝕核心(持續全場範圍理智剝奪、精神幻象攻擊)、恐懼能量實體(物理抗性極高,對精神/淨化類傷害敏感)、集合意識(可召喚玩家死亡幻影進行心理攻擊)。弱點:儀式光柱照射下,其部分實體化區域防禦減弱。】
提示結束,天空中的寂靜嶺意識體發出了第一輪攻擊!
那不是物理的衝擊,而是純粹的精神海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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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形的、磅礴的惡意、痛苦、恐懼、絕望……如同無形的巨浪,以教堂為中心,轟然拍下!
「呃啊——!」
除了陳硯,所有隊員都悶哼一聲,抱頭跪倒。
眼前瞬間被無數恐怖的幻象填滿,自己內心最深的恐懼被具現化、無數隻慘白的手臂從地下伸出抓撓……理智值如同開了閘的洪水般狂瀉!
【範圍精神衝擊:全員理智值-15】
與此同時,意識體那龐大的「身軀」中,分離出數十個模糊的、由暗影構成的「幻影」。
它們依稀能看出是之前死去的玩家模樣,沉默地飄落,撲向教堂,撲向石室入口!
它們並非實體,卻能直接穿透障礙,對生者進行精神層面的撕咬和恐懼植入!
更致命的是,那兩個被震懾的三角頭復活體,在意識體的精神波動刺激下,也重新「活」了過來,發出暴怒的咆哮,揮起巨刃,再次狠狠砍向入口障礙!
「楠子、老周,運轉功法,守住心神!那是幻象!」陳硯厲喝,同時身體已如炮彈般射出!
他沒有去管那些飄落的玩家幻影,而是進入甬道,一點點擠過,邊緣,也要出去解決它們!
一路暴力擠壓出去,也就看到了在破壞的三角頭。
屬性恢復加上「亢奮」狀態,讓他的速度快到極致!
瞬間,他爆沖而去,在空氣中拉出殘影!
破甲刀上,不滅薪火前所未有的明亮,甚至發出輕微的嗡鳴,彷佛迫不及待要飲血破邪!
三角頭巨刃橫掃,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
陳硯不閃不避,在巨刃臨身的剎那,身體如同沒有骨頭般向後折倒,刀鋒擦著鼻尖掠過,同時他左手餘燼盾自下而上,狠狠撞在三角頭持刀的手腕關節處!
「嘭!」悶響伴隨著骨骼碎裂聲!
三角頭手腕變形,巨刃險些脫手!
陳硯折倒的身體如同彈簧般彈起,破甲刀化作一道金色的閃電,直刺三角頭胸口那尚未完全癒合的倒十字疤痕!
同樣的位置,更強的力量,更熾烈的不滅薪火能量!
「噗嗤——轟!」
刀鋒貫入,能量在體內爆發!
這個三角頭復活體甚至沒來得及發出像樣的吼叫,龐大的身軀就僵在原地。
然後從胸口傷口處,金色的裂紋如同蛛網般蔓延全身,轟然炸裂!
化為漫天飛濺的黑色污穢和碎片!
一擊,秒殺!
但陳硯沒有絲毫停頓,甚至沒有去看戰果,腳下步伐變幻,已經沖向第二個三角頭!
他的眼中燃燒著冷靜的火焰,理智值鎖定的副作用讓他摒棄了一切雜念和情緒波動,只剩下最純粹的戰鬥本能和目標!
清除一切阻礙儀式的實體威脅!
第二個三角頭似乎被同伴的瞬間滅亡激怒,它不再保留,雙臂持刃,瘋狂地揮舞起來,形成一片死亡的刀幕。
同時胸口倒十字疤痕紅光爆閃,一股帶著強烈精神污染的衝擊波擴散開來!
陳硯前沖之勢不減,【心眼領域】運轉到極致,眼中那狂暴的刀幕軌跡變得清晰可辨。
他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以毫釐之差避開每一次斬擊。
餘燼盾精準地格開無法完全躲避的刃鋒,濺起刺目的火星。
他如同附骨之疽,緊貼著三角頭龐大的身軀遊走,破甲刀每一次出擊,都精準地命中其盔甲縫隙、關節連線處等薄弱點,金色的刀痕不斷累加。
與此同時,李楠、孫德勝等人也在與玩家死亡幻影和精神幻象苦戰。
他們背靠背,互相提醒,用意志力對抗無孔不入的恐懼,用武器揮砍那些飄忽的幻影。
篝火餘燼強化的武器,還是能帶來一些效果。
天空中的意識體似乎對三角頭的迅速敗亡和儀式光柱的持續閃耀感到憤怒。
它那巨大的「身軀」開始緩緩向教堂壓下!
無數張痛苦人臉同時張開嘴,發出無聲卻直接作用於靈魂的尖嘯!
更多的玩家死亡幻影如同暴雨般落下!
同時,它「身體」表面,在淨化光柱照射的區域,開始泛起水波般的漣漪,隱隱有實體化的趨勢!
那便是弱點所在!
陳硯此時猛地盪開三角頭的一次重劈,借力向後躍開數米再一個爆沖,刀身瞬間穿透了三角頭的脖子,而後猛地一划!
瞬間死亡!
但居然沒有爆出任何東西。
他沒有理會,繼續擊殺入口的所有怪物。
盾刀配合,一個個都被陳硯一刀兩半。
從入口殺到大廳,從大廳殺到外面。
當他清理掉教堂內外的怪物後,刀盾收入揹包欄,換成了手套冰爪。
腳下猛然發力,整個人如同火箭般拔地而起!
不是沖向教堂高處,而是沖向了石室入口上方的教堂牆壁!
他腳踏在凸起的磚石和殘破的窗欞上,如同敏捷的猿猴,在垂直的牆壁上,利用冰爪套高速攀升!
他要直接攻擊天空中的意識體實體化部位!
陳硯攀升到了教堂一處破損的尖頂附近,這裡已經接近淨化光柱的邊緣。
他雙腿用力一蹬,身體如同離弦之箭,向著天空中那團壓下的、在光柱照射下微微實體化的黑暗區域,爆射而去!
破甲刀再次出現在手中,高舉過頭,所有的力量、速度、真氣、不滅薪火的能量、以及「意志燃燒」的決絕,全部凝聚於這一刀之上!
刀鋒之上,紅光熾烈如烈日!
天空中的意識體似乎察覺到了這渺小個體的威脅,無數張人臉齊齊轉向陳硯,發出更加尖銳的無形嘶吼!
同時數條由純粹黑暗構成的、巨大無比的觸鬚,從雲團中猛地抽出,如同天之鞭,狠狠抽向空中的陳硯!
陳硯在空中無從借力,但他的心眼領域預判了觸鬚的軌跡!
身體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蜷縮、伸展,如同狂風中的一片樹葉,險之又險地從兩道觸鬚的夾縫中穿過!
第三道觸鬚迎面抽來,他已無法完全躲避,只能將餘燼盾護在身前!
「轟——!!!」
如同被隕石擊中!
陳硯感覺手臂瞬間失去了知覺,盾牌發出刺耳的聲音,整個人以更快的速度被抽飛出去!
然而,被抽飛的方向,恰好是意識體實體化區域的側面!
就是現在!
陳硯強忍著全身骨骼彷佛散架的劇痛,藉著被抽飛的勢頭,在空中強行擰轉身形,將所有的衝擊力、下墜力、以及殘餘的全部力量,盡數灌注於持刀的右臂!
破甲刀化作一道紅色刀芒,帶著一往無前、淨化一切的決絕意志,狠狠刺入了那團翻滾黑暗的、微微實體化的區域!
「給我死!」
「噗!」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種彷佛布帛被緩慢撕裂、又彷佛無數氣泡同時破裂的、沉悶而綿長的詭異聲響。
刀鋒沒入的黑暗區域,猛然一滯!
提示也隨之在所有人面前出現。
【破滅成功!】
然後,以刀鋒為中心,熾烈的紅色光芒如同病毒般瘋狂蔓延、炸裂!
所過之處,那些扭曲的人臉、痛苦的肢體、絕望的情緒,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迅速消融、汽化!
寂靜嶺意識體發出了誕生以來第一聲,也是最後一聲,混合了億萬種情緒的、無法形容的、貫穿靈魂的尖嘯!
整個天空的暗紅漩渦,停止了旋轉。
整個小鎮的活化現象,瞬間凝固。
所有殘存的怪物,動作僵直,然後如同沙堡般崩塌、消散。
教堂內,那持續散發的淨化光柱,在達到最明亮的頂點後,緩緩收斂。
最終化作無數柔和的光點,如同星雨般灑落,融入教堂的每一塊磚石,融入小鎮的每一寸土地。
平台上的銀色十字架,白光漸漸平息,變得溫潤內斂。
三份遺骨也失去了光芒,安靜地躺在那裡,彷佛終於得到了安息。
陳硯從半空中墜落,雙腳重重落在地上,直接插進土地里。只剩下半截身體在外面。
他雙手撐地,將自己「拔出來」。
看著天空中那逐漸消散的黑暗與光雨,看著腳下恢復平靜但依舊破敗的教堂,聽著耳邊系統開始響起的、一連串的提示音……
繃緊到極致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
無盡的疲憊和黑暗,席捲而來。
他彷佛看到,教堂的門口,站著一個小小的、穿著舊式連衣裙的女孩身影,對他微微鞠了一躬,然後如同陽光下的露珠般,消散在空氣中。
那是……麗莎?還是阿蕾莎?
他來不及分辨,來不及去想自己一刀為什麼就能解決了這最大的BOSS,更來不及去想為什麼沒有爆出卡牌!
只因新的提示出現:
【儀式祝福效果消失!】
然後,他還來不及反應,人就陷入了沉睡。
彷佛沉睡了漫長的一個世紀,又彷佛只是彈指一瞬。
陳硯的意識從深沉的黑暗中緩緩上浮,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那籠罩在靈魂上長達十來天的壓抑感,消失了。
耳邊的低語、幻覺、瘋狂的呢喃,也一併遠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乾淨的、近乎虛無的寧靜。
他睜開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教堂那熟悉的、有著彩色玻璃窗殘影的穹頂。
但此刻,透過破損窗框照射進來的,不再是暗紅或灰白的光,而是……正常的、略顯蒼白的冬日陽光。
空氣中依舊有灰塵的味道,有腐朽木頭的味道,但那股血腥和甜膩的惡臭,已蕩然無存。
他動了動,全身傳來散架般的酸痛,尤其是左臂。
但都在可以忍受的範圍內。
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用破布和衣物臨時鋪成的墊子上,身上蓋著一件不知誰的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