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內部輻射及能量亂流等級極高，持續停留將對您的護甲和身體造成不可逆負荷。建議採取遠端干預或放棄接觸。」
大衛發出了最高階別的風險警示。
「遠端干預無法確定他的狀態，更不可能帶他出來。我必須進去。做好接應準備。」
陳硯道：「我的體質，只要不是長期逗留，不是問題。」
說完，他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掠向那黑暗的入口。
通道傾斜向下，地面和牆壁覆蓋著厚厚的、閃爍著詭異晶光的塵埃，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輕響。
兩側依稀可見舊時代的管道和線纜殘留，但大多已扭曲熔化.
與後來侵入的、某種類似金屬又似生物組織的黑色增生體糾纏在一起，構成詭異的混合結構。
陳硯的戰術目鏡切換著多種模式。
熱成像顯示前方能量過於狂暴，難以清晰辨物；
能量視覺中，整個通道就是一個洶湧的能量旋渦；
最後，他切換到了一種基於大衛分析的、專門強化生命與異常物質對比的濾光模式。
視野頓時清晰不少。
那些黑色增生體呈現出暗沉的紫色，彷佛是能量沉澱的污垢。
而前方約四十米處，一個拐角後面，一團劇烈脈動、邊緣不斷與周圍能量風暴相互撕扯吞噬的深紅色光團，正清晰地標記著趙衛國的位置。
那光團的核心，是一個勉強維持人形的、更加凝實的暗影。
越靠近，那股源於趙衛特的「嘶鳴」就越清晰，並非透過空氣傳播，更像是一種紊亂精神力場的直接輻射。
同時，陳硯也真切地「看」到了大衛所說的「吸收輻射能量」的過程!
並非被動承受，而是主動的、近乎掠奪性的吞吸！
以趙衛國為中心，周圍狂暴混亂的能量流中，那些屬於高能輻射的特定頻譜部分，如同被無形的漩渦牽引，絲絲縷縷地匯入他體內。
他體表那層青灰色的變異組織，如同活過來的海綿，微微起伏律動，將這些致命的能量吞噬、轉化。然而。
這個過程顯然極其痛苦且不穩定。
每一次能量吸入，他核心的深紅色光團就劇烈膨脹、閃爍，精神嘶鳴的波動就更加尖銳，身體輪廓也似乎發生微小的扭曲。
「他在……『進食』？」陳硯心中升起這個荒謬卻又無比契合的念頭。
趙衛國的變異，成了一個能利用輻射「維生」甚至「成長」的怪物？
這或許就是洛卡文明實驗的目的？
創造適應極端輻射環境、甚至能以輻射為能源的生物兵器或探索工具？
就在陳硯謹慎地移動到拐角邊緣，準備探頭觀察時！
「吼~！」
一聲飽含痛苦、暴怒與極度警覺的咆哮，猛然從拐角後炸響！
那並非完全的人類吼聲，更像是野獸與機械摩擦音的混合體！
緊接著，一股狂暴的、帶著實質效能量衝擊的精神力場如同海嘯般拍打過來！
通道內本就混亂的能量流被瞬間攪動，形成數道危險的、閃爍著電火花的能量亂流向陳硯席捲而來！
被發現了！
趙衛國對能量和生命氣息的敏感度，遠超預期！
陳硯反應極快，腳下一蹬，身形暴退數米，同時破甲刀出鞘，一層凝練的真氣附著其上，揮刀疾斬！
刀光如練，將衝到最前面的一道無形能量亂流斬開、驅散。
龍蜥護甲表面的流光急速閃爍，將逸散的能量餘波抵禦、分散。
他站穩身形，沒有退，也沒有貿然上前，只是持刀凝神戒備，目光緊緊鎖定拐角。
沉重的、彷佛岩石摩擦地面的腳步聲響起。
一個身影，緩緩從拐角後走了出來。
正是趙衛國。
但他此刻的樣子，比之前在營地時更加駭人。
身上的衣物早已在能量侵蝕和自身變異下破碎不堪，露出下面青灰色、布滿不規則隆起和暗紅色能量脈絡的皮膚。
他的體型似乎又膨脹了一圈，肌肉賁張得不似人類，關節處有骨質或金屬的增生突起。
暗紅色的雙眼如同燃燒的炭火，死死鎖定陳硯，裡面翻騰著無盡的暴戾、痛苦，以及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趙衛國」本人的、近乎絕望的掙扎。
他喉嚨里發出威脅性的低吼，雙手指甲已變成彎曲銳利的黑色骨刃。
他微微抬起雙手，擺出攻擊姿態。
周身吸攝輻射能量的過程並未停止，反而因為情緒激動而加劇，讓他整個人的能量反應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
「趙主管！」陳硯沉聲喝道。
聲音不大，卻蘊含著真氣，試圖穿透能量亂流和趙衛國的混沌意識。
趙衛國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的雙眼泛著暗紅，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種非人的、對入侵者的暴戾殺意！
「吼~！」
不再是低吼，而是如同野獸受傷般的尖嘯！
趙衛國動了！
雙腳猛蹬地面，混凝土地面被踏出蛛網般的裂紋，整個人如同出膛的炮彈，帶著一股腥風和無形的能量威壓，朝著陳硯猛撲過來！
速度之快，在能量亂流充斥的通道中拉出一道殘影！
他沒有使用任何技巧，就是最直接的衝撞！
雙臂張開，直撲陳硯！
陳硯早有準備。
他沒有硬接這蘊含著恐怖動能和輻射能量的一撞，腳下真氣爆發，身形如同沒有重量般向側後方飄退，精神衝擊率先發動！
「噗噗噗！」幾聲輕響。
趙衛國狂暴的沖勢頓時一歪，體內奔騰的能量流也出現了瞬間的紊亂，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動作不由得一滯。
趁此機會，陳硯不退反進！
身法如游龍，瞬間切入趙衛國因沖勢偏移而露出的側後方空檔。
左手化掌，按在趙衛國後心偏左的位置，一股柔韌卻連綿不絕的真氣透體而入，並非破壞，而是強行干擾和壓制他體內狂暴的能量迴圈。
尤其是背部那瘋狂吸收輻射的變異組織！
「呃啊~！」
趙衛國發出更痛苦的嚎叫，身體劇烈顫抖。
他本能地反手抓向陳硯，五指指甲變得烏黑銳利，帶著腐蝕性的輻射能量。
陳硯右手快如閃電，一記手刀精準地切在他手腕關節處，同時左腳無聲無息地踢在他膝彎。
「咔嚓！」輕微的骨裂聲和關節錯位聲響起。
趙衛國悶哼一聲，半邊身體頓時使不上力，狂暴的氣勢為之一挫。
但他依舊頑強，另一隻手和頭槌、牙齒，所有能用的部位都化作了武器，瘋狂地攻擊著近在咫尺的陳硯，完全是一副同歸於盡的拼命架勢。
陳硯面色沉靜，心眼領域下，在方寸之間騰挪閃避，偶爾用巧勁格擋、卸力。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精準無比，既最大限度地削弱趙衛國的反抗，又儘量避免對他已經千瘡百孔的身體造成致命傷害。
這比擊敗一個強敵更難，需要靈樞內視能力的控制力和對趙衛國狀態的精確把握。
戰鬥持續了不到一分鐘，但對於身處高輻射、能量亂流中心的兩人而言，卻無比漫長。
終於，陳硯抓住趙衛國一次全力撲擊落空的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機，雙手幻化出數道殘影，連續點中他胸前、肋下、頸側的數處能量節點，也就是穴位。
同時一股更加雄渾平和的真氣強行灌入，暫時「凍結」了他體內暴走的能量流，並隔絕了他與外部輻射能量的聯絡。
趙衛國身體僵直，然後軟軟地向後倒去，被陳硯一把扶住。
他眼中狂暴的血色和能量光芒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和痛苦，青灰色的皮膚下那股躁動的光流也平息下去，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力氣，只剩下粗重而艱難的喘息。
陳硯沒有絲毫耽擱，一把將失去行動能力的趙衛國扛在肩上，轉身就向外沖！
必須儘快離開這個高輻射環境！
趙衛國停止吸收輻射後，身體對輻射的抗性似乎在快速下降。
但他也沒法長時間暴露在這種環境下。
陳硯將速度提升到極致，扛著一個人依然快如疾風。
當他衝出堡壘入口，重新接觸到外面雖然依舊糟糕但遠比內部平和的輻射環境時，明顯感覺到肩上的趙衛國身體顫抖了一下，發出了一聲極度痛苦的呻吟，但眼神似乎清明瞭一絲。
沒有停留，陳硯迅速奔向幾百米外，再放出運輸車，將趙衛國小心地放入運輸車後陳硯自己也迅速登車，關緊艙門。
「啟動最高階別過濾和遮蔽！全速返回基地！」陳硯命令道。
運輸車引擎無聲啟動，由「老爹」系統平穩而迅速地自動駛離這片死亡區域。
車廂內，陳硯開始讓車裡的系統檢查趙衛國的情況。
趙衛國躺在隔離艙內，青灰色的臉上冷汗涔涔，眼神時而渙散，時而閃過一絲掙扎的清明。
他體內的能量水平正在緩慢下降，趨於一個相對穩定的低點，但身體狀態非常虛弱，而且似乎因為強行中斷輻射吸收和之前的狂暴消耗，受到了嚴重的反噬。
陳硯取出高能營養液和特製的穩定劑，小心地餵趙衛國喝下一些。
過了好一會兒，隨著運輸車逐漸遠離高輻射區，隔離艙內的輻射讀數恢復正常水平，趙衛國的呼吸才漸漸平穩下來。
他眼中的茫然緩緩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切的疲憊、痛苦，以及一絲屬於本人的、微弱但清晰的意識光芒。
他喉嚨動了動，發出乾澀嘶啞、幾乎難以辨認的聲音：「陳……陳硯？」
「是我，趙主管。你感覺怎麼樣？」陳硯湊近些，放緩語氣。
趙衛國掙扎著想動，「我……我又失控了？傷了人？」他的聲音帶著顫抖。
「先別想那些。告訴我，你在那個堡壘里，是不是在主動吸收輻射能量？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陳硯問出關鍵。
趙衛國閉上眼睛，臉上肌肉扭曲，似乎在回憶極其痛苦的事情。
半晌，他才重新睜開眼，眼中充滿了恐懼和後怕。
「是他們……那些抓我的外星人，在我身體裡放了東西……」
他斷斷續續地說，語言組織還有些混亂，但意思逐漸清晰，「他們用各種光照，各種針頭……還有奇怪的機器……在我骨頭裡，肉里……特別是後背……放了東西……」
「那東西讓我不害怕輻射……還能從輻射里吸取力量，變得有勁。但腦子會亂，會發熱，會想毀掉一切……」
「我不知道它們要做什麼。但是在實驗我承受多少輻射，能變多強，能撐多久！很多人都死了，身體都炸開了，或者變成怪物，然後被它們處理了。」
趙衛國的描述雖然缺乏具體的技術名詞，但結合陳硯從洛卡資料中獲得的資訊，一幅殘酷的畫面已經拼湊出來。
外星棄民在進行生物武器或適應性改造實驗，試圖製造出能夠利用惡劣輻射環境作為能量來源的「生物兵器」或「環境適應體」。
又或者說只是僅僅想試驗，收集資料，做更多的強化實驗等。
趙衛國是少數「成功」或半成功的樣本之一，但改造極不穩定，且嚴重侵蝕神智。
雖然從趙衛國這裡很難得到關於實驗者身份和宏觀目的的直接情報了。
但了解了他身體變化的本質，已經是巨大收穫。
「別擔心，你現在安全了。我們會想辦法幫你。」
陳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體內說的東西，會我基地後，配合我，我會讓大衛協助你。
我們也會研究，看能不能移除或控制。你剛剛脫離高輻射環境，還很虛弱，先休息。」
趙衛國看著他，眼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希望，輕輕點了點頭，再次閉上了眼睛，疲憊很快將他拖入昏睡。
陳硯坐回座位，面色凝重。
趙衛國的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棘手。
這不僅僅是精神失控，而是深層次的生物改造和能量依賴。
帶他回來只是第一步，如何穩定他的狀態，甚至逆轉或控制這種危險的「輻射吸收」能力，才是真正的挑戰。
當然，如果能讓趙衛國從被動轉為主動控制這股能力，對其自身而言則是更好。
窮人靠變異。
在面臨各個世界，只有越強，才能活得更好。
普通的獎勵強化，還是太慢了。
運輸車在廢墟間穿行，向著磐石小隊的基地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