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原主記憶中的資訊,在這方世界中,末法時代的修仙者、教廷的聖戰士以及尋常人的武道決定一切。
而他花盤本源最大的用處,是灌注進功法與技能之中。
他手頭連一門正經功法都沒有,冒然揮霍反倒不智。
只能等再次修行八極鎮獄再提升。
「但先謀出路,再練八極鎮獄。肚子餓了。」
陳硯根據記憶,推開了木門。
門軸發出刺耳的乾澀聲響,晨光斜斜湧入屋內,逼得他下意識眯了眯眼。
屋外是一條泥濘小巷,兩側皆是與他居所相似的破敗土屋,屋簷低垂,牆根處青苔密布。
空氣中牲畜糞便的腥氣愈發濃重,遠處隱約傳來孩童的哭鬧聲,還有婦人呵斥的粗啞嗓音。
這裡是南洲平江城東的草鞋巷,原主在此租住已有兩年。
說是租住,其實只是一後院改造的一間偏房,四面漏風。
每逢雨天,屋頂漏雨便如同篩子一般。
但這裡月租僅需十五文銅錢,對於碼頭苦力而言,已是價效比極高的容身之處。
沒錯,原主的身份就是碼頭苦力。
陳硯沿著小巷緩步向外走去。
途經巷口時,一個蹲在門檻上啃雜糧餅的中年漢子抬頭瞥了他一眼,含糊開口:
「硯娃子,今日精神頭不錯啊?還要去碼頭幹活?」
這漢子姓孫,在草鞋巷居住七八年,一直靠給糧鋪扛包謀生,原主平日裡和他頗有幾分交情。
陳硯腳步未停,隨口回道:「孫大哥,今日不去碼頭了,去城裡隨便轉轉。」
孫姓漢子咬了一口麵餅,沒有再多追問。
平江城是南洲典型的水陸碼頭重鎮,城南有長江支流蜿蜒流經,江面商船絡繹不絕。
漕運、鹽運、米運在此交匯,養活了城內成千上萬的碼頭苦力。
原主往日天不亮便出門,扛著麻袋在碼頭棧橋來回奔波,從日出勞作至日暮,一日辛勞僅能換來三四十文銅錢。
他大半工錢都會用來買粗糧粥與雜麵餅果腹,餘下銅錢盡數積攢,用來購置劣質藥酒,舒緩整日勞作後酸痛的肩背。
至於習武,那不可能的。那是有錢人幹的,原主這身體,能活著就不錯了。
但陳硯絕不會再做這份底層營生。
根據原主的記憶,碼頭常年有各方勢力眼線,專門挑選身體素質出眾的苦力.
其中就有北寒仙門的巡捕、督軍府募兵計程車卒、天師教廷招攬人手的掮客,每隔幾日便會在碼頭周邊徘徊探查。
一旦看中年輕健壯、耐力出眾的苦力,他們便會上前問話:「小子,想不想吃口安穩飽飯?」
若是應聲答應,輕則簽下賣身契,前往礦場終身做苦役,重則被暗中篩選,當作某些用途的備選之人,送往隱秘之地,下場難料。
原主根骨平庸、在碼頭混跡兩年始終只是底層散工,反倒因此避開了各方勢力的窺探。
可陳硯心知肚明,這具肉身底子雖差,但依託花盤面板,自身實力遲早會飛速崛起。
留在碼頭這種多方勢力交織的是非之地,等同於將自己暴露在明處,任人窺探算計。
他需要一處能接觸更多武者屍體的地方。
平江城的城東是草鞋巷這類貧民聚居地,向西穿過三條街巷,便是筒子街。
全城規模最大的黑市集散地。
此處魚龍混雜,散修、逃兵、落魄武者、偷偷倒賣難得一見的靈材的仙門雜役齊聚於此,各類見不得光的交易,都在暗巷之中悄然進行。
原主曾經幫人送貨路過筒子街一次,被巷內混亂兇險的氛圍震懾,全程低頭快步離開。
但陳硯梳理記憶時,捕捉到了一條關鍵線索。
筒子街深處藏著一間不起眼武館,名為鐵脊堂。
明面上只教授粗淺莊稼把式,暗地裡卻時常有散修在此交換功法殘篇以及提供活計。
他打算前往此處看看有什麼適合的。
他在這世界的目的,就是盡最大可能走到這世界的巔峰,這樣一來,他最終結算或許會很高。
從草鞋巷前往筒子街,需要橫穿半座城池。
一路前行,平江城完整的市井風貌緩緩鋪展在眼前。
越靠近城中心,道路愈發寬闊,泥濘土路盡數換成平整青石板。
兩側低矮土屋,也變成了規整的磚木商鋪。
布匹行、糧店、鐵匠鋪、剃頭鋪依次排布,各色招牌歪斜懸掛,沿街吆喝聲此起彼伏,煙火氣十足。
陳硯行走在人流之中,步伐比尋常路人更快。
他不動聲色掃視四周。
城門處有巡捕逐一盤查過往行人,巡捕腰間鐵牌,刻有「北寒·玄天府」字樣。
眾人身披玄色短甲,眼神冷漠,隨時會攔下形跡可疑之人,搜查隨身包裹。
北寒仙朝為了更好控制南洲,將原本的舊部勢力改制成三大宗門——青冥閣,白骨莊,玄天府。
這三大勢力為了鎮壓各地的武者或百姓,在每座城池設下限制。
一旦出現任何反抗或反叛的苗頭,就會第一時間鎮壓。
城門北側,一根三丈高的灰白色石柱拔地而起,柱身刻滿纏繞如蔓草的神秘紋路,柱頂鑲嵌一枚拳頭大小的水晶球,常年散發柔和的乳白色微光。
記憶中,這叫福音塔,更準確來說,是微型福音柱。
此物是天師教廷滲透南洲地界的手段之一,教廷對外宣稱,石柱可以聆聽信徒祈禱、淨化世間污穢。
但碼頭私下流傳著真相,這根石柱,一直在無聲吸食活人的念頭。
凡人途經此處,心底生出的雜念、恐懼、絕望等情緒,都會被悄悄抽取。
他垂下眼帘,刻意放平呼吸,快步從石柱旁走過。
行經石柱的剎那,腦海中的向日葵驟然微微震顫,一縷極淡暖意擴散開來,穩穩擋住了無形的精神窺探。
片刻之後,一切重歸平靜。
陳硯心中瞭然。
穿過城門主道,又前行兩炷香時間,腳下青石板漸漸開裂破損,沿街商鋪愈發稀疏。
取而代之的是連片低矮閣樓,以及一個個漆黑幽深的巷口。
濃烈的桐油氣息,混雜著草藥的酸澀味道,從暗巷之中撲面而來。
筒子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