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口立著一根歪斜木柱,上方釘著一塊字跡模糊、破舊不堪的招牌。
數名灰衣漢子或蹲或靠,守在街口陰影里,目光來回掃視往來行人,神色警惕。
陳硯沒有在街口停留,徑直走入一條狹窄偏巷。
巷道狹窄,僅容兩人並肩通行,兩側牆壁滿是苔蘚。
頭頂橫拉繩索晾曬著衣物,水漬不斷滴落,在青石板上暈開一片片深色水跡。
兩旁門窗半掩,昏黃油燈微光從縫隙透出,斷斷續續的交談聲在巷內迴蕩。
陳硯依託原主記憶,在錯綜複雜的巷弄內展轉繞行,最終停在一扇樸素木門前。
門楣懸掛一塊老舊木匾,字跡磨損嚴重,只能勉強辨認出「鐵脊」二字。
木門虛掩,並未上鎖。
他抬手,輕輕叩門三下。
片刻後,門內傳來一道沙啞慵懶的男聲:「誰?」
「過路人,想尋口飯吃。」陳硯依照黑市通行暗號,如實作答。
門內陷入短暫沉默,隨即門閂緩緩拉開,木門裂開一道縫隙。
縫隙後露出一張顴骨高聳的瘦長臉孔,眼神銳利如鷹隼,自上而下,仔細打量了陳硯一番。
「面生。」那人沉聲說道。
「頭一回來。」
「身上帶了什麼籌碼?」
「一雙手,一雙腳,還有幾分力氣。」
鐵脊堂可以習武,也招攬青壯年做事。
他不想去碼頭,而根據原主記憶,這裡也能找一份不錯的活,但有代價的。
這裡也是他能接觸到更多武者的地方。
瘦臉漢子凝神注視他數息,最終側身讓出通道:「進來吧,堂主剛剛回堂。」
陳硯抬步跨過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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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木門立刻合攏,巷外天光被徹底隔絕,室內光線驟然變暗。
眼前是一間兩丈見方的廳堂,地面鋪設整齊青磚,牆面掛著數幅泛黃古舊的兵器圖譜。
廳堂正中擺放一套鐵木桌椅,桌上置有一壺熱茶,杯口熱氣裊裊升騰。
桌後端坐一名中年男子。
男子身形魁梧挺拔,肩寬背厚,身著灰青色短打,袖口挽至小臂,線條硬朗的虬結肌肉一覽無餘。
他面容方正,左眉一道寸長舊疤,非但不顯兇惡,反倒平添幾分沉穩冷厲。
他正低頭飲茶,見陳硯走入廳堂,只淡淡抬了抬眼皮。
「來習武?還是求活路的?」
陳硯站穩身形,微微拱手行禮:「先來打聽一番活路行情。」
中年男子放下茶杯,杯底輕磕桌面,發出一聲脆響。
他身體向後倚靠,木椅發出輕微吱呀聲響,目光落在陳硯身上,靜靜審視三息之久:
「觀你筋骨,根骨平平,氣血倒是還算活絡,符合要求。從前練過武?」
男子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指尖輕叩桌面,忽然話鋒一轉:
「想要活路,我這邊倒是有三條,那邊也缺人。但你聽完必須選擇,無法退出。」
陳硯點頭。
「一,近日城內風聲緊張。三個月前,東部義和道軍被玄天府聯合教廷聖騎士聯手徹底鎮壓,一戰斬殺三十七位三品到一品的神打武者,同時抓捕十一個先天高手,三個頭目。正需底層人手。」
「二,南部有一股新勢力正在發展,叫什麼太平道,也需要人手。」
「三,天師教廷需要壯勞力建造福音塔。這三個,你選一個。」
「我去太平道。」陳硯沒有猶豫。
「好!」
堂主聽完陳硯的回答,沒有任何驚訝,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
他只是從桌下摸出一本薄薄的舊冊,翻開某一頁,提筆蘸墨,在泛黃紙面上寫了幾筆,頭也不抬地問了一聲:「姓名。」
「陳硯。」
「年齡。」
「二十。」
堂主筆尖不停,在紙上記下這兩行字,隨即合上簿冊,擱筆於硯台之上。
他重新端起茶杯,目光掃過陳硯的面孔,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分量:
「太平道的人五日之後會在城南渡口接貨。這五日之內,你住在堂里,不許外出,不許與任何人通訊,不許跟其他兄弟打聽不該問的事。」
「吃住堂里出,不收你一文錢。五日之後,你跟他們走,到了地方,是死是活,跟鐵脊堂再無干係。」
陳硯聽得明白。
這既是保障,也是軟禁。
堂主要確保自己這批「貨」在出發之前不會走漏風聲,更不會臨時反悔跑了。
這鐵脊堂必然是有錢收的,一個壯勞力,放到南洲任何一個黑市掮客手裡,都是一筆正經油水。
萬一哪個人夜裡翻牆跑了,鐵脊堂賠的可不止是銀子,還有信譽。
陳硯點頭:「明白。」
包吃包住,他倒是省事。
堂主朝廳堂側面的甬道抬了抬下巴:「後院左手第三間屋子空著,自己去安頓。晚飯時有人會送。」
陳硯朝堂主拱了拱手,沒有多言,轉身出去,在人員的帶路下,去了自己的房間。
身後的廳堂里傳來茶杯輕放的聲音,隨即是堂主低沉的自語:「太平道?又多了一個。」
陳硯沒有回頭。
在堂口弟子的帶路下,走到底穿過一道小門,眼前豁然亮堂起來。
後院比前院開闊,地面鋪著舊青磚,東牆下種著一棵槐樹,枝葉稀疏,樹蔭落在牆根處,斑駁凌亂。
幾間廂房沿西牆一字排開,灰瓦木牆,門窗半舊,但比草鞋巷那間漏風漏雨的土屋強出不止一籌。
「這就是你的休息室,如廁在走廊盡頭,吃飯會有人定時送到,」該名弟子看著陳硯,冷笑道,「若是想逃,做好被打死,屍體被埋入白骨莊的準備。」
陳硯點點頭,推門進去,但隨後問:「我還沒吃飯,餓了一天了,能先給我弄點吃的嗎?放心,來了就不走。」
「等著。」
「多一點,我飯量大。」陳硯朝著轉身走的弟子補充一句。
對方沒理會,繼續離開了。
陳硯這時候打量起房間來。
屋內陳設簡陋,一張硬板床、一張矮桌、一方小凳,牆角擱著兩隻粗陶水罐,窗欞上糊著厚紙,擋去了大半日光。
但床鋪上鋪著乾淨草蓆,矮桌上還放著一盞油燈、一盒火石,連燈油都是滿的。
還不錯。
這比原主住的那個地方,不知好多少。
陳硯掩上門,沒有落門閂。
他沒有急著鋪床歇息,而是徑直在硬板床上盤腿坐下。
也不著急進行功法的修煉。
他要想想後續如何發展。
這世界,跟他前世那個歷史背景太像,只是多了末法時代的修煉體系。
而原主對所謂的昊陽仙朝、北寒仙朝的了解只是浮於表面,是從碼頭那些人那裡聽來的。
但這也正常,底層百姓哪來的訊息渠道。
所以,他還要系統性深入了解,比如這世界的武道體系,修仙體系,天師教廷情況等等。
加入太平道,核心目的就是能接觸到更多武者。
至於義和道,幾乎被一鍋端了,沒必要去。
時間過去約莫半刻鐘,那個弟子來了,帶來的不是別的,就是燒餅。
雖然有不少,但肉什麼的就不要想了。
對方只要保證人能活著送出去就行。
因此,對方留下十塊燒餅後就走了,話都懶得跟陳硯說,但陳硯可不會客氣,問:「大哥,這堂里有書嗎?我想看看。不然這幾天太無聊了。」
「前廳。」那人留下一句話,腳步聲也繼續遠去。
陳硯點點頭,燒餅配水,將其全部吃下後,他將門閂落下。
接下來,他就要恢復八極鎮獄的修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