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濟南之戰(下)
淳于嘉這話激怒了玄甲營。
「找死!」裴元紹暴喝,就要衝出。
牛憨伸手攔住他。
他看著淳于嘉,忽然笑了:「織席販履,也好過賣主求榮、勾結外州、禍亂青州的逆臣。」
他聲音陡然提高,傳遍戰場:「諸君聽著!」
「我大哥劉備,自涿郡起兵,」
「平黃巾、討董卓、救公主、安黎庶,所行皆為天下、為百姓!」
「而淳于嘉,身為漢臣,卻抗公主命、毆朝廷使、勾結袁紹、割據自立「此等逆賊,爾等還要為他賣命嗎?!」
就在牛憨那聲質問如驚雷般炸開的瞬間【威懾效果達到頂點,敵軍士氣崩潰指數,勸降機率增加!】
牛憨腦海中突然響起系統冰冷的提示音,讓他舉斧的動作微微一頓。
勸降嗎?
他環顧四周。
火把噼啪燃燒,血腥味濃得化不開,地上屍體枕藉,殘肢斷臂隨處可見。
守軍士卒們握著兵器的手在發抖,眼神里滿是恐懼和茫然。
玄甲營將士們則渾身浴血,喘著粗氣,但眼中戰意未消,只等他一聲令下。
這本該是繼續衝殺建功的時刻。
不過既然能夠降低無端的殺戮,牛憨也不會拒絕。
畢竟。
人是人他媽生的。
不是地里長出來的,割完一茬還有一茬。
牛憨沉默了三息。
這三息里,戰場上死寂一片。連傷兵的呻吟都壓低了。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決定。
終於,牛憨深吸一口氣,將開山斧緩緩垂下。
斧刃上的血順著血槽滴落,「嗒、嗒、嗒」,聲音清晰可聞。
然後他咧嘴笑了。
不是那種猙獰的、殺意沸騰的笑,而是————
溫和的,甚至帶著點憨厚的笑容。
這笑容出現在這張沾滿血污、環眼濃眉的兇悍面孔上,反差得令人頭皮發麻。
「諸君。」牛憨開口了。
他將聲音放緩,但卻依舊能夠傳到戰場上每一個人的耳中:「今夜,你們死了很多人,我們也死了不少人。」
他指了指身後滿地的狼藉:「這地上躺著的,有你們的同袍,也有我們的弟兄。他們為什麼死?」
戰場上寂靜得可怕,只有火把噼啪作響。
「因為淳于嘉要割據!」
「他要勾結外人,拿你們的身家性命,去換他一個人的富貴!」
「而俺大哥,要的是青州太平,要的是你們能回家種地,爹娘妻兒能吃上飯!」
他頓了頓,眼中那圈在戰場火光下幾平看不見的微芒驟然一閃【洞察】被動觸發,戰場上千百張面孔的恐懼、動搖、茫然,盡收眼底。
牛憨福至心靈,猛地將開山斧往地上一頓!
「咚—!」
悶響如雷,地面微顫。
從屍山血海中殺出的煞氣外放,氣場全開!
前排數百名守軍士卒竟不由自主地齊退一步,臉色煞白。
「現在,」牛憨的聲音陡然拔高,聲音也從寬容轉向冷酷:「現在,我給你們兩條路。」
「第一條,繼續頑抗。」
「那麼」牛憨舉起開山斧,斧刃在火光下泛起寒光,「我,牛憨,與身後這九百玄甲弟兄,必戰至最後一人。」
「你們可以殺光我們,但下一刻,城外三萬青州軍就會踏著我們的屍體入城。」
「屆時,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守軍士卒渾身一顫。
「第二條路。」
牛憨放下斧頭,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掌心向上:「放下兵器,跪地投降。」
「我以我大哥劉備之名起誓「降者不殺!」
「願留者,經甄別後可編入青州軍,糧餉同制;願歸者,發給路費,遣返原籍!」
話音落下,戰場陷入死寂。
只有火把僻啪燃燒的聲音,遠處傷兵的呻吟,以及————
粗重的呼吸聲。
守軍士卒們互相看著,眼神動搖。
淳于安臉色慘白,他知道,軍心已徹底瓦解。
果然「噹啷!」
一把環首刀掉落在地。
是一名年輕的守軍士卒,他滿臉是淚,嘶聲道:「我————我娘還在歷城等我————我不想死————」
「噹啷—噹啷啷隨之而來的,是第二柄、第三柄————
如推倒骨牌,兵器墜地聲連成一片。
先是外圍的郡兵,接著是中軍的步卒,最後那幾十名身披重甲、一直死死護在淳于安身前的親兵,互相對視一眼。
他們頭盔下的眼睛布滿血絲,臉上有淚,也有血。
這些人是淳于安一手帶出來的,甲冑最精,伙食最好,平日最受器重。
可方才屋頂弩車無差別射殺時,死在弩箭下的重甲兵,也多是他們的同袍。
一名滿臉虬髯的重甲老兵突然摘下頭盔,露出一頭花白短髮。
他單膝跪地,將手中戰斧輕輕放在身前,低頭不語。
這一跪,如同信號。
「嘩啦啦數十名重甲親兵齊齊卸甲、跪地。
他們跪下的聲音很沉,像一堵牆倒塌了。
淳于安呆呆地看著眼前跪倒一片的親兵,又抬頭望向不遠處的父親。
不遠處淳于嘉在親衛攙扶下勉強站著,老臉扭曲,嘴唇哆嗦,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淳于安忽然笑了。
笑容慘澹,卻有種如釋重負的平靜。
他轉向牛憨,抱拳,深深一揖:「牛將軍————罪責皆在我父子。」
「我父年邁昏聵,勾結袁紹、抗拒劉使君,皆是我從旁攛掇謀劃。」
他抬頭,眼中已有淚光:「將軍神勇,仁義在先,威懾在後,安————心服口服。」
「只求將軍一事他「鏘」地拔出腰間佩劍,橫於頸前:「我父他一生好名,請留他全屍,莫要懸首示眾。」
「罪責,安一人擔之。」
話音落,劍刃抹過!
血光進濺!
「安兒!!!」
淳于嘉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推開親衛,踉蹌撲來。
他撲倒在淳于安逐漸冰冷的身體上,雙手顫抖著去捂那噴涌的傷口,可血怎麼捂得住?
「安兒————安兒啊————」
淳于嘉老淚縱橫,一滴滴落在兒子逐漸蒼白的臉上。
他猛地抬頭,死死瞪向牛憨,又轉向四周跪倒一片的守軍,眼中儘是癲狂與怨毒:「我淳于氏————累世公卿————」
「今日之敗,非戰之罪,是天不助我!天不助我啊!!」
他抱著兒子,仰天嘶吼:「劉備!織席販履之徒!」
「竊據州牧高位,收買人心,偽作仁義————」
「你今日勝我,不過一時僥倖!」
「來日————來日必有人揭穿你偽善面目!你必遭報應!必————呃————」
狠毒的詛咒戛然而止。
淳于嘉渾身劇烈顫抖,臉色驟然紫脹,一手死死捂住心口,一手指著虛空,嘴唇翕動,卻再發不出聲音。
「嗬————嗬————」
他喉嚨里擠出破風箱般的抽氣聲,眼珠凸出,死死瞪著西方那是青州大軍來的方向。
然後,那具衰老的身軀,抱著兒子,緩緩栽倒。
氣絕,身亡。
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夜風吹過戰場,捲起血腥與焦土氣息。
數千守軍跪伏於地,無人抬頭。
玄甲營將士沉默肅立,刀劍低垂。
牛憨看著那對相擁斃命的父子,靜默數息,緩緩抬手:「收斂二人屍身,以禮葬之。其餘降卒,繳械收押,不得虐待。」
【叮!勸降成功!降卒人數:四千七百人。】
【勸降技能經驗+1500!勸降技能等級提升!】
【勸降LV2→LV3!】
幾乎在系統提示音落下的同時遠處街道傳來隆隆馬蹄聲,火把長龍如星河湧來。
劉備一馬當先,沖入城中。
他一眼就看見了站在屍山血海中的牛憨,也看見了跪倒滿地的降兵,看見了遠處淳于嘉、淳于安父子的屍體。
「四弟!」劉備翻身下馬,疾步走來。
「大哥。」牛憨抱拳,「西城門已下,守軍四千已降,淳于嘉、淳于安父子授首。」
「好!好!好!」劉備連說三個好字,用力拍了拍牛憨的肩膀,「四弟此戰,首功!」
他環顧四周,看著玄甲營將士雖渾身浴血卻軍容整肅,看著降兵被有序收押,看著戰場雖慘烈卻已無廝殺之聲————
心中震撼,難以言表。
以一千破六千,死守城門,最終逼降敵軍一這戰績,足以載入史冊。
「玄甲營將士,人人記大功!戰死者,三倍撫恤!傷者,全力救治!」
劉備的聲音傳遍戰場:「今夜凡參戰者,皆賞三月糧餉!」
「謝主公!」玄甲營齊聲高呼,聲震夜空。
劉備又看向跪倒的降兵,揚聲道:「降兵聽著!既已棄械,便是我青州子民!」
「願從軍者,經甄別後編入青州軍,糧餉同制,立功受賞!」
「願歸田者,發給路費,遣返原籍,永不追究今夜之事!」
降兵中響起一片低低的啜泣聲。
那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劉使君仁德!」
「願為使君效死!」
劉備點點頭,示意親兵去安排。
處理完這些,劉備才拉著牛憨走到一旁,低聲道:「四弟,你剛才那番話————說得真好。」
他眼中滿是欣慰:「我本以為,你只會衝殺。沒想到,竟也能以言服人。」
牛憨撓撓頭,憨厚一笑:「俺就是————把心裡想的說出來了。」
「好一個「心裡想的」。」劉備大笑,「這才是真正的為將之道——勇能破陣,智可攻心!」
他正色道:「此戰之後,四弟之名,當傳遍青州,乃至天下!」
牛憨卻搖搖頭:「俺不要名。俺只要跟著大哥,讓天下百姓過上好日子。」
劉備怔了怔,眼眶微熱。
他用力握了握牛憨的手,一切盡在不言中。
這時,關羽、張飛、太史慈等將也率軍入城。
見戰事已定,皆是又驚又喜。
「四弟,你這玄甲營,了不得啊!」張飛嚷嚷道,「一千破六千!俺老張服了!」
關羽撫髯,丹鳳眼中難得露出讚許:「四弟治軍,已得章法。玄甲營,可為青州精銳之首。」
太史慈則道:「守拙兄,此戰之後,當為你請功!」
牛憨只是憨笑,並不多言。
與此同時,田豐、沮授等人已開始入城接手政務,清點府庫,安撫百姓。
郭嘉走到牛憨身邊,遞過一個水囊。
「將軍今日神威,嘉嘆為觀止。」他微笑道。
牛憨接過水囊灌了一口,抹抹嘴:「奉孝先生冒險入城說降李庭,才是首功。」
郭嘉搖頭:「若無將軍死守城門,縱有十個李庭獻城也無用。」
兩人相視一笑。
這時,李庭在田疇陪同下來到劉備面前,單膝跪地:「罪將李庭,拜見使君!」
劉備親手扶起他:「李都尉深明大義,獻城有功,何罪之有?」
「先前許諾,必不相負。即日起,拜你為濟南郡尉,仍領本部兵馬。」
李庭激動得聲音發顫:「庭————必誓死效忠使君!」
劉備又看向一旁始終沉默的郭嘉:「奉孝,濟南初定,你以為當務之急為何?」
郭嘉略一沉吟:「三事。」
「其一,速派使者傳檄各郡縣,宣告淳于嘉之罪、使君之仁,安定人心。」
「其二,整編降卒,汰弱留強,將可靠者補充入各軍,不可靠者遣散歸鄉。」
「其三,」他看向城外方向,「袁紹得知濟南失陷,必有反應。當加強北境防禦,尤其是平原郡。」
劉備頷首:「便依奉孝之言。」
他環視眾將,朗聲道:「濟南已下,青州六郡,至此盡歸一體!」
「此乃諸君之功,亦乃青州萬民之幸!」
「自今日起,當修兵甲、勸農桑、興文教、安黎庶」
「待根基穩固,兵精糧足,再圖匡扶漢室,平定天下!」
眾將齊聲應諾。
朝陽終於完全升起,金光灑滿濟南城頭。
那面「玄」字大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旗下,牛憨望著遠方,心中卻是一片澄明。
這一戰,玄甲營證明了自己。
而他,也終於明白了大哥常說的那句話:「以戰止戰,以殺止殺。唯有平定亂世,方能真正踐行仁政。」
初冬的鄴城,寒意已深。
冀州牧府議事堂內,炭火熊熊,卻驅不散某種冰冷的氛圍。
袁紹坐在主位,手中捏著一封剛剛送達的軍報。
他年近四十,面如冠玉,三綹長須修剪得一絲不苟,此刻卻眉頭深鎖。
堂下,許攸、郭圖、淳于瓊等謀士武將分坐兩側,皆屏息凝神。
「濟南————丟了。」袁紹終於開口,聲音平靜,但握著軍報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淳于嘉死,王良流放,李庭獻城投敵。」
他將軍報輕輕放在案几上,動作很輕,卻讓所有人心中一凜。
許攸小心翼翼地開口:「主公,濟南雖失,然不過一郡之地。如今當務之急,乃是儘快解決韓馥,全取冀州。」
「隨後或北上取幽州,或西取并州。」
「屆時擁河北之地,劉備區區青州,彈指可破。」
袁紹抬眼看他:「子遠說得輕巧。劉備旬日下濟南,其軍鋒之銳,已非昔日那個靠仁德」名號招搖的織席販履之徒。」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懸掛的地圖前,手指點在濟南位置:「你們可知,劉備攻濟南用了多少人?多少時辰?」
眾人沉默。
「三萬大軍,一夜破城。」袁紹自問自答,「其中有一支玄甲營」,統兵者是牛憨。」
「此人率一千士卒,在西城門硬抗淳于嘉五千守軍一個時辰,殺敵過千,自損不過百餘。」
堂中響起倒吸涼氣的聲音。
淳于瓊,聞言冷哼一聲:「不過是巷戰之利,算不得真本事。」
「若在野外對陣,末將率三千精騎,一個衝鋒便能踏平他什麼玄甲營。」
袁紹沒有反駁,只是淡淡道:「淳于將軍勇武,我自是知曉。但牛憨此人,武藝同樣天下皆知。」
堂中又復沉寂。
眾人大多都是參加過虎牢關之戰的。
自然知道劉備麾下萬人敵數量之多,可謂車載斗量。
其中更以牛憨為最。
即便是顏良文丑,都不敢輕言勝之,何況淳于瓊?
郭圖輕咳一聲,打破寂靜:「主公,劉備雖得濟南,然青州地狹民寡,六郡之地尚不及冀州三分之一。
更兼西有曹操虎視,南有陶謙、袁術環伺,其勢難久。」
「待主公全取冀州,整合兵馬,屆時南下圖青,易如反掌。」
袁紹沉默片刻,緩緩點頭:「公則所言,亦有道理。」
他走回主位坐下,神色已恢復往日的從容:「濟南之事,暫且放下。韓馥那邊,進展如何?」
許攸精神一振,忙道:「正要稟報主公。韓文節近日越發怯懦,冀州各郡太守、豪強,已有七成暗中向主公輸誠。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韓馥麾下仍有數員將領不肯歸附,其中以張郃、高覽最為棘手。」
「此二人掌兵近萬,屯駐鉅鹿,若強攻,恐傷亡不小。」
袁紹手指輕敲案幾:「張雋又(張郃字)——
「我聽說過此人,用兵謹慎,善列營陣。武藝高強,不下顏良。」
「若能得之,必為臂助。」
正說著,堂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名親兵奔入,單膝跪地:「稟主公,許攸先生門下客求見,說有要事稟報。」
許攸一怔,看向袁紹。
袁紹點頭:「傳。」
不多時,一名風塵僕僕的文士快步走入,正是許攸的門客。
他先向袁紹行禮,隨即湊到許攸耳邊低語。
許攸聽著,眼睛漸漸睜大,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待門客說完,許攸深吸一口氣,轉向袁紹,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主公————大喜!」
「哦?何喜之有?」
「張郃————張雋又遣密使來,願率部歸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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