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黃蓉
張秀才還要再說,羅雨伸手阻止了他,「張兄,張兄。」
還以為吹牛被羅雨識破,張秀才訕笑了一下,「現場太亂,其實也容不得我仔細挑,就她們幾人看著還活泛,我便選了她們。」
羅雨一愣,他識破了個毛,他就是覺得當著幾人的面那麼說話不好。
羅雨,「無————」
張秀才,「唉,你是沒見到啊,那流民聚集之處,真正是宛如地獄啊,腥臭難耐,便溺橫行,活人也幾如餓殍,聽著她們的哀嚎我只恨自己知道這事太晚。
不不不,其實,其實————」
張秀才說著說著就詞窮了,朝天一拱手,「皇后娘娘仁德無雙!」
老秀才一開始精神亢奮,後來又突然轉為頹廢,情緒波動十分劇烈,羅雨料想他大概是第一次去這種地方受了刺激。
羅雨,「張兄,城外到底什麼情況,你且細細說來。」
一大早,天還沒亮,羅雨還在睡夢中,張秀才就出城了。
——
受人之託終人之事,再者作為一個開了十幾年私塾的老先生,張秀才接洽的家庭可不止羅雨一個,為了那個勇於任事的評價老秀才也是拼了。
租了驢車,勘驗了手續,出了城他就一頭扎進了流民堆里。。。
本以為還要費些口舌給流民講講皇后的恩典什麼的,結果全都不用,好多人都已經在生死線上吊著了,聽說有活路也是掙扎著起來,磕頭,哀求,抱大腿,拉住袍袖就不撒手。
張秀才的家庭說起來就是個城市中產,哪見過這種陣勢。
本為了完成任務而來,結果動了惻隱之心,後來他只恨自己聯絡的家庭太少,每狠心拒絕一個就像殺了一個人一般。
幸好,幸好,又有其他秀才陸陸續續過來,他這心下才稍稍安定。
張秀才說完,再次一嘆,「要是早幾日————唉,算了,賢弟,本來說是三個,現在變成了四個,你不會為難吧。」
一邊的秀才媳婦嘆息道,「也不知道老東西哪根筋搭錯了,我們家裡就夫妻二人,還有個耳聾的王伯打掃庭院,他卻也找了三個僕婦來。」
——
張秀才撇撇嘴,「我只恨自己力弱。」
羅雨一拱手,「兔死狐悲物傷其類,人之常情,不為難。倒是張兄,人力有時而窮,我們只求問心無愧也就是了。
張秀才茫然一笑,「多謝賢弟。」
老兩口走了。
賈月華興奮起來,衝著幾人招招手,「來來來,既然進了我羅家的門,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田媽媽,帶她們幾個先去洗澡換衣服,田甜,快快,把你過去的小衣服找出來。
田力,帶著這個老伯去香水堂————兜里銅板還夠吧?」
新來的婦人和老頭還要給羅雨夫妻下跪磕頭,羅雨還沒動,賈月華一步就搶了上去,「不要墨跡,這頭什麼時候磕都行。對了對了,先別洗澡,空著肚子洗澡不好,先喝碗粥墊墊肚子。」
田氏拿來早上剩下的瘦肉粥,幾個人一喝,我去,碗底都舔的跟刷過一樣。
一群人在眼前忙忙活活,又走馬燈一樣來去,賈政一把拽住羅雨,「賢侄,這是怎麼回事啊?」
知道了來龍去脈,賈政點點頭,「皇后仁德。好了,我也該回去了,我不在家說不定家裡現在亂成什麼樣呢。」
又跟羅雨確定了一遍《射鵰》的細節,賈政帶著《宛城之戰》的手稿也匆匆而去。
羅雨家有個大木盆,賈月華就用這個洗澡。
至于田氏一家,田甜偶爾會用熱水擦身,田氏羅雨自然沒見過,倒是那個田力,入冬就不洗澡了,夏天嘛就跟印度人一樣在河裡泡泡。
現在這個木盆被貢獻出來了。
大家都各忙各的,就剩下羅雨一個顯得有點無所事事。
昨天晚上寫了半宿,羅雨現在還不想動筆,想起王遠那拿來的蒙元雜記他就準備進書房去看看。
「嘭~」
大門突然被人猛烈推開。
羅雨一挑眉,大怒。
剛剛帶著小老頭出門的田力又急急火火的回來了,這混球早上進書房就不敲門,現在又敢這樣!
羅雨覺得如果代入朱元璋和藍玉的角色,田力這條小命就該到頭了。
「老爺,老爺!」
羅雨左右看看,牆角有個拇指粗細的竹竿,碧綠色,一米五長短,平常都是用來規矩大黃和小黑的。
竹竿還沒到手,田力卻已經貼了上來,湊近羅雨嘀咕了兩句。
羅雨,「臥槽啊!」
他抬頭往門洞看去,剛剛跟著田力去香水堂的佝僂老頭又回來了。
花白的頭髮,山羊鬍,蠟黃的臉色,破爛的衣服,草鞋————田力說他是女的!
書房裡,女孩跪在地上,羅雨讓她起來她堅持不肯。
田力被趕了出去,書房裡坐著羅雨,站著賈月華。
女孩已經揭掉了鬍子,洗過了臉。
賈月華面色冷峻,語氣也冰冷,完全沒有了之前的熱情,「像你這樣的,總不至於會在外邊凍死餓死吧,秦淮河上總能給你找條活路。」
林溪,「我父親是儒學教授,我既不能為家父延續香火,卻也不能敗壞了他的清譽。」
羅雨淡淡道,「那這女扮男裝又是為何啊?你不願意去那種地方難道還有人能逼你?」
林溪聞言不可置信地看向羅雨。
賈月華呆愣了一下,也奇怪的看向羅雨,「相公?」
羅雨,「啊?怎麼了,我說錯了?」
賈月華,「相公,你是不知道那些人的手段————」
安全的事其實羅雨也想到了,之前男女混雜,像她這麼漂亮的女孩不化妝,十有八九,呃,百分百是要完的;
只是青壯年都被遣返了,都是老弱婦孺她還怕啥呢?
賈月華一說,羅雨才反應過來,維持治安的兵丁,施粥的民夫,保護她們的人就是她們最大的危險。
賈月華跟羅雨說這種漂亮女孩要是被發現,那些兵丁肯定是先排隊然後再發賣,黑暗世界的邪惡是羅雨根本無法想像的。
林溪就在跟前跪著呢,這些話她自然也聽見了,女孩臉色微紅,她咬了一下嘴唇,無奈說道,「本來是可以矇混過去的,但老爺夫人居然花錢給我們洗澡————唉,事已至此,就全憑老爺夫人處置了。
當牛做馬都可以,只求————」
羅雨擺擺手,「夫人剛才不是說了,既然來了就是一家人。你說父親是儒學教授,那你可會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