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豐盛的早飯，周潯跨上自行車先去了趟華源建材城，找小叔借了套量房設備。
隨後便朝東海市的富人區御景豪庭騎去。
上午九點五十，他站在顧晚檸家那棟氣派的獨棟別墅前，淺淺打了個哈欠。
六月初的早晨，日暖豐恬，如同人生的十八歲，漫長的一天才拉開帷幕。
周潯按下門鈴，開門的是昨天才見過的司機大叔。
「您好，我是周藝裝修的設計師周潯，今天約好來量房。」
「你好，我是顧家的管家，叫我陳叔就好。」
陳叔語氣和藹，看來顧晚檸事先已經打過招呼。
管家這類角色，周潯不是沒見過，但在家裡還穿著筆挺西裝的，好像只在日漫里見識過。
不愧是真正的千金大小姐。
周潯走進客廳，上次見過的保姆正在安靜地打掃。
寬敞的客廳里，細微的塵埃在陽光中飛舞，折射出星星點點的浮光。
顧晚檸坐在沙發上，手握一支馬克筆，在素描本上專注地勾畫。
她今天身著一襲淡黃色碎花連衣裙，袖口蓬鬆，腰身收束，露出的小腿瑩白如玉。
周潯在她對面坐下。
她倏然抬起頭，一張絕美的鵝蛋臉躍然眼前，那雙略帶寒霜的眸子，閃過一瞬愉快的光芒。
「你好，小潯。」
說著，她如同上次一樣，伸出一隻白皙的小手，停在周潯面前。
又來？
小學思想品德老師教的果然沒錯，講禮貌是對的。
會讓對方身心愉悅。
可惜了，這要是在法國該多好。
「你好，顧晚檸。」
周潯也伸出手，和她輕輕握住，顧晚檸的小手依舊冰冰涼涼，觸感細膩。
禮儀過後，顧晚檸便繼續低頭畫畫，一言不發。
周潯瞥了眼她小腦袋下的素描本，單看線條，畫的應該是這間客廳。
但從塗上的顏色來看，五彩斑斕，不說還以為是氛圍感拉滿的情侶酒店。
比起她精雕細琢的畫，還是素描本另一側的兩條曲線更加優美。
巧奪天工，就是這個意思。
有些東西確實越大越好，但完美的比例和很大一樣是頂級。
周潯重生前是建築師，對大小和比例極其敏銳，所以這種觀察完全出於對藝術追求的本能。
嗯……
反正是本能。
顧晚檸似乎察覺到他灼灼的目光，抬頭懵懂地望著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面露困惑。
「胸上面沾到顏色了嗎？」
「哦，沒有。」
大小姐還真是百無禁忌，語出驚人。
作為回饋，周潯決定也不端著了：「本子給我，我教你。」
「好。」
他拿過本子，翻到新的一頁，幾筆勾勒出客廳的透視圖。
顧晚檸看著他嫻熟的動作，眸子裡再次閃爍起愉快的光芒。
「上色要先確定一個主色調，其他顏色都圍繞著它來，畫面才會和諧。」
周潯在教學時難得沒胡說八道，「像你這樣大量使用對比色，就容易顯得雜亂。」
陳叔站在一旁隨時聽候差遣，看著兩人這番互動，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原來這個就叫做量房啊……
顧晚檸看著周潯用褐色、木色、橙色層層渲染，比起她自己畫的，確實舒服協調得多。
「看懂了嗎？」周潯抬頭問道。
顧晚檸看著他的眼睛，睫毛微顫：「你等我一下。」
說完，她穿著拖鞋噠噠噠地跑上別墅二層。
周潯猜測她是取本子了，她這種學霸就喜歡記筆記。
但畫畫靠的是多想多練，光記筆記可不行，一會兒得告訴她。
正想著，卻見顧晚檸兩手空空地走下樓來，但她把身上那件連衣裙換掉了。
此刻，她穿著一件各種顏色拼接的時尚短袖，剪裁別致，下身搭配一條黑色短褲。
濃烈跳躍的色彩，將她本就白皙的肌膚襯托得愈發冷艷剔透。
她在周潯對面重新坐下，目不轉睛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周潯：「……」
她想表達什麼？
是想說沒有主色調也一樣好看嗎？
就她這個容貌，套個麻袋也是好看的啊！
「你為什麼換了身衣服？」他明知故問。
「好看嗎？」她答非所問。
「好看。」
「嗯。」
周潯：「……」
「衣服在你身上，其實起到的是亮色點綴的作用。」
周潯一邊說，一邊在剛才的畫上添了幾筆藍色，畫面頓時更加立體生動。
「雖然衣服是多種顏色拼接，但你的皮膚其實仍舊是主色調，衣服只是提亮。」
周潯打量著她白皙的臉龐、瑩潤的胳膊和桌下那雙修長白嫩的雙腿，滿臉認真地解釋。
顧晚檸若有所思地歪了歪頭，忽然抓起桌上的馬克筆，就要往自己胳膊上畫。
「停！」
周潯趕緊制止了她。
這孩子，怎麼這麼軸呢？
「你是試想一下，如果你胳膊和腿上都是紋身，搭配這件衣服還會好看嗎？」
這就是為什麼很多有紋身的人偏愛穿素色衣服。
這一次，顧晚檸終於被說服了。
「我不喜歡紋身。」
「這就對了。」周潯鬆了口氣。
一旁的陳叔臉色愈發困惑。
大小姐先是換衣服，又是要往身上畫顏色……
這到底是量房還是量大小姐啊？
不過……
善於察言觀色的他發現，大小姐那雙冷淡的眸子裡，今天已經閃爍過好幾次愉悅的光芒。
這還真是少見。
顧晚檸終於相信了周潯的色調理論，按照他的方法重新畫了一張，果然好看不少。
這次，她不僅眸子裡閃爍著愉悅，連粉嫩的櫻唇也微微翹起。
見小富婆心滿意足，周潯這才開始正式量房。
雷射測距儀量尺寸，手繪平面圖記錄數據，對他來說都是基本功。
小富婆不說話，只是他走到哪她就跟到哪，眼巴巴地看著他操作。
她難道真喜歡學建築？
真是沒有公主病，偏偏生了個公主命。
測量完畢，時至中午，周潯準備告辭回家。
「小潯，我餓了。」
「是啊，我也餓了。」
小富婆這是要留自己吃飯？
他也正有此意。
電視劇里富貴人家的飯菜可是不錯的，什麼龍蝦鮑魚……
他正想著，卻見顧晚檸已經噠噠噠走到玄關換好了鞋子。
下一秒，她徑直推開了大門。
「小潯，我們吃什麼？」
第一次聽說還要乙方帶著甲方吃飯的……
周潯維持著微笑：「就肯德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