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歡迎回來，老朋友
按伊森的了解，這位內森·英格拉姆先生，顯然是個有「德」之人。
這樣的人死了，實在太可惜了。
而且，既然有道德，那就可以綁架。
不，不是綁架。
是救回來，讓他繼續為社會作貢獻。
救人對伊森來說，從來不是什麼難事。
只要內森·英格拉姆的靈魂還沒有徹底消散，一發復活術就能解決問題。
真正麻煩的是，復活以後怎麼辦？
這位英格拉姆先生可不是普通人。
他是IFT公司的創始人，是經常出現在財經雜誌和電視新聞上的億萬富翁。
碼頭爆炸發生以後，官方已經確認了他的死亡。
媒體報導過。
公司的董事會、股東和政府部門，恐怕也已經開始處理他死後的各種事務。
這樣一個人突然重新出現在公眾面前，僅僅用「醫學奇蹟」來解釋，多少顯得有些蒼白。
更何況，殺死內森的人很可能還在暗中關注著一切。
伊森問道：「芬奇先生，如果我把內森復活，你準備怎麼處理後面的事情？」
哈羅德愣住。
這個問題有些突然。
來之前，他設想過如何確認伊森的能力，如何說服伊森，甚至仔細考慮過怎樣把內森的遺體從停屍房裡帶出來，避開其他人的視線送到安全地點。
但他確實沒有認真思考，內森活過來以後，該怎麼繼續生活。
畢竟在此之前，復活內森更像是一個遙不可及的願望。
人在面對這種願望時，通常不會提前考慮願望實現以後會帶來什麼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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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羅德的大腦迅速運轉起來。
「有兩個方案。」
「第一，讓內森徹底放棄原來的身份。」
「我可以為他建立一個新身份，包括出生記錄、教育經歷、銀行帳戶和社會安全號碼。」
「他原本就不準備繼續擔任IFT公司的CE0。只要換一個名字，不再出現在媒體和熟人面前，就可以過上相對正常的生活。」
伊森點了點頭。
對於一個能夠開發出「機器」的頂級黑客來說，偽造一套足以通過政府審查的身份資料，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第二個方案呢？」
「讓他繼續做內森·英格拉姆。」
哈羅德扶了扶眼鏡。
「爆炸現場非常混亂，死傷者很多。我們可以聲稱他的身份被錯誤確認，或者他只是重傷昏迷，被秘密轉移到了其他醫療機構。」
「大多數人不會在意太多的細節。」
伊森問道：「製造爆炸的那些人，不會再次動手嗎？」
「有可能。」
哈羅德沒有迴避這個問題。
「但他們真正擔心的，是內森曝光機器。」
「如果選擇第二個方案，內森可以聲稱自己失去了記憶，也可以主動向他們傳遞一個信號他害怕了，已經放棄公開機器的打算。」
「只要他不再威脅項目的安全，那些人就沒有必要冒著更大的風險，再次對一名公眾人物下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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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們也不能完全寄希望於他們主動放棄。」
「我會提前設置一套程序。一旦內森再次死亡，與機器有關的資料就會自動發送給各大媒體。」
「只有內森活著，他們才能安心。
伊森打量著哈羅德。
不錯。
不愧是程式設計師，考慮問題的方式跟查理幾乎一模一樣。
「那些不相關的號碼呢？你準備勸內森放棄？」
「不會。」
哈羅德立刻給出回答，語氣格外堅定。
「內森不會放棄的。」
「我也不準備再阻止他。」
「但我們沒有必要公開機器的存在。我們可以重新打開後門，秘密接收不相關名單，幫助那些人。」
「政府繼續利用機器預防恐怖襲擊。」
「而我們負責那些被他們認為無關緊要的人。」
「只要足夠謹慎，兩件事並不衝突，也不會引起他們的注意。」
伊森想了想。
這其實就是《疑犯追蹤》原本的劇情。
芬奇負責提供號碼和調查資料，再找一個特別能打的人負責救人。
只不過現在，內森也可能加入進來。
哈羅德和內森，一個負責技術，一個負責資源，再加上一台監控整個國家的機器。
以後如果再招募幾個好手，這套陣容就相當豪華了。
「聽起來還算靠譜。」
伊森點了點頭。
「具體採用哪種方案，等內森醒來以後，你們自己決定吧。」
哈羅德的呼吸停頓了一瞬。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伊森話里的意思。
等內森醒來以後
「您願意救他？」
「試試吧。」
伊森沒有把話說得太滿。
「我需要先看到遺體，確認他的情況。」
可別真的被炸得粉身碎骨。
那樣聖光也救不了。
「不過，你沒必要把他送來診所。」
「找一個安全的地方，我過去更合適。」
哈羅德臉上頓時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驚喜。
他張了張嘴，最後只低聲說了一句：「謝謝。」
「先別急著謝。」
伊森拿起手機。
「想把一位剛剛死亡的億萬富翁從停屍房裡弄出來，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尤其是還有人盯著他，確保他真的死了。」
哈羅德說道：「我已經想到了辦法。」
「我相信你有辦法。」
伊森翻找著通訊錄。
「不過，這種事情還是交給專業人士比較合適。」
他找到娜塔莎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很快接通。
「伊森？」
「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娜塔莎沒有問是什麼，直接說道：「說吧。」
「我需要從停屍房裡帶走一具碼頭爆炸事件中的遺體。」
電話另一端安靜了兩秒：「誰的？」
「內森·英格拉姆。」
這一次，沉默持續得更久。
「碼頭爆炸中死亡的那位IFT創始人？」
「對。」
「你又準備做什麼？」
伊森看了一眼哈羅德。
「復活他。」
電話那頭嘆了一口氣。
不過也僅此而已。
娜塔莎沒有繼續追問。
她已經習慣了伊森這些聽上去極其離譜的要求。
總比讓他自己跑去墓園挖屍體強。
「至少告訴我為什麼吧？」
伊森感覺一時半會兒解釋不清楚，於是簡單說道：「其實也沒什麼。」
「就是診所準備進新人了。」
「除了這位CEO，還有誰？」
「哈羅德·芬奇，內森的朋友。」
「一名很厲害的碼農。」
哈羅德禮貌地糾正道：「軟體工程師。」
伊森沒有理會這點區別。
「需要讓約翰陪你一起去嗎？」
「不然呢？」娜塔莎問道，「難道你準備讓我一個人扛屍體？」
伊森：「————」
行吧。
顯然娜姐對加班有些不滿。
伊森掛斷電話，看向哈羅德。
「你選一個安全地點，我讓他們把遺體直接送過去。」
「準備好以後通知我。」
「哦，對了！」
伊森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回頭有時間你能見一下診所另一位碼農嗎？」
哈羅德問道：「誰？」
「防斬殺系統的開發者。」
伊森笑了笑。
「既然你的機器那麼厲害，能不能指導一下他。」
「看看能不能把防斬殺系統升級一下。」
哈羅德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沒問題。」
伊森的防斬殺系統或許還不成熟，但背後的基金會已經擁有一套現成的救助渠道。
如果能將機器的部分技術運用到防斬殺系統上，兩者或許能夠形成很好的互補。
「我可以幫忙升級。」
哈羅德說道。
「但肯定無法達到機器現在的程度。畢竟機器整整開發了八年，還接入了大量普通系統根本無法接觸的數據。」
「當然。」
伊森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
「沒必要搞得跟機器一樣。」
「隨便升升級就行。」
當天晚上。
紐約的一座公共圖書館裡。
這裡正是內森當初偷偷接收「無關號碼」的地方，也是後來在這裡被哈羅德發現了秘密。
高大的書架之間落滿了灰塵。
月光透過上方的窗戶，在地板上留下幾塊朦朧的光斑。
這座圖書館早已停止對外開放。
當初，哈羅德認為關閉公共圖書館是文明衰落的象徵，於是讓內森買了下來。
內森原本用它拯救那些被機器和政府忽略的普通人。
沒想到這麼快，這裡又有了新的用途。
幾張長桌被臨時拼在一起。
內森的遺體就放在桌面上，外面蓋著一張白布。
一路上比預想中順利得多。
沒有人多問，也沒有人在意一具已經確認死亡、等待家屬安置的屍體。
約翰在外面檢查了一圈，隨後回到大廳，關上身後的門。
「外面安全。」
娜塔莎點了點頭。
兩人站到一旁，為伊森騰出空間。
哈羅德走到長桌旁。
他的手落在白布邊緣，卻遲遲沒有掀開。
伊森看了他一眼，主動走過去。
「我來吧。」
白布被緩緩掀開。
內森·英格拉姆安靜地躺在那裡。
爆炸給他的遺體留下了極其嚴重的損傷。
除了大片皮膚被燒傷外，胸腹部還有多處被碎片貫穿的傷口。
遺容經過處理，卻也只能勉強讓面部保持完整。
哈羅德的嘴唇輕輕動了一下，最後沒有發出聲音。
他已經在臨時救治區見過一次內森死後的樣子。
可再次看到好友毫無生氣地躺在面前，那種窒息般的痛苦沒有絲毫減輕。
伊森伸出手，放在內森胸前。
其他人自覺向後退開。
娜塔莎和約翰已經不是第一次看見伊森復活死者。
即便如此，兩人的神情依舊認真了起來。
哈羅德站在距離長桌最近的地方，緊張的盯著伊森的動作，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
伊森閉上眼睛。
聖光在掌心凝聚。
最初只是一點柔和的金色。
緊接著，光芒迅速擴散，整座昏暗的圖書館被一點點照亮。
月光照不到的書架深處，陰影在金色光輝中悄然退去。
空氣中響起了若有若無的低鳴。
聖光落在內森身上。
被火焰燒毀的皮膚開始恢復。
破裂的器官重新變得完整。
斷裂的骨骼復位、生長。
一道道傷口在光芒中快速癒合消失。
哈羅德怔怔地看著眼前不可思議的一切。
機器可以監控整個國家，分析數以億計的信息，預測許多尚未發生的危險。
可無論它掌握多少數據，進行多少次運算，都無法做到眼前這一切。
它可以預見死亡。
而這位醫生，卻能讓已經發生的死亡逆轉。
當最後一道傷口消失，內森蒼白的皮膚重新恢復了血色。
沉寂的心臟忽然跳動了一下。
緊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
內森的胸口緩緩起伏。
他重新開始呼吸。
哈羅德的眼鏡後面泛起了一層水光。
他沒有擦拭，只是死死盯著內森，眼睛都不眨一下。
「機器是對的。」
他低聲說道。
「只要有這樣的一位存在，就足夠了。」
哈羅德曾經因為機器的強大而感到恐懼。
那是一種近乎全知的力量。
它看見一切，記錄一切，也能夠從無數細小的選擇中，推演出一個人未來的命運。
可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機器或許能夠接近全知，卻永遠無法創造神跡。
逆轉死亡。
那已經是上帝的力量了。
「咳————」
長桌上的內森突然咳了一聲。
他的手指動了動，隨後緩緩睜開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圖書館高處熟悉的天花板。
緊接著，是哈羅德那張已經徹底失去冷靜的臉。
「哈羅德？」
內森的聲音有些沙啞。
「你怎麼————」
他說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
爆炸前的記憶迅速涌回腦海。
碼頭。
人群。
迎面走來的哈羅德。
還有突然吞沒一切的火焰。
內森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向周圍。
「這裡是圖書館？」
「是的。」
哈羅德向前一步，緊緊握住他的手。
「老朋友，歡迎回來。」
內森看著他。
「我死了？」
哈羅德的喉嚨動了動。
「曾經是的。」
「多久？」
「兩天。」
內森沉默了。
他顯然需要一點時間消化這兩句簡短的信息。
過了一會兒，他才再次開口。
「那麼，是誰讓我回來的？」
哈羅德看向伊森。
「這位是伊森·雷恩醫生。」
哈羅德簡單講述了內森死後發生的事情。
他講到機器恢復了被刪除的數據，講到自己看見內森的號碼，也講到他如何通過一次次黑盒測試，最終找到了伊森。
內森安靜地聽完，又低頭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身體。
沒有燒傷。
沒有爆炸留下的傷口。
甚至過去因為應酬留下的胃病和脂肪肝，似乎也都消失了。
「所以，我不只是活過來了。」
內森抬起頭。
「我現在比死以前還要健康？」
伊森說道：「復活的時候，一般會附帶全身治療。」
內森緩緩從桌上坐起來。
他看著哈羅德，目光忽然停在對方筆直的身體和雙腿上。
「你當時也在現場，沒有受傷？」
「雷恩醫生已經治好了我。」
內森再次看向伊森。
「好吧。」
他的接受能力明顯比哈羅德更強。
或者說，一個剛剛死而復生的人，已經很難再為其他小事感到驚訝了。
哈羅德遞過來一套提前準備好的衣服。
「先換上吧。」
內森低頭看了一眼身上，接過。
「謝謝。」
眾人暫時走到書架另一側，給他留出了空間。
等內森換好衣服出來，哈羅德將之前討論的兩套方案告訴了他。
「換一個身份，隱姓埋名。」
「或者繼續做內森·英格拉姆，但向那些人表明，你不會曝光機器。」
「無論選擇哪一個，我們都可以在暗中繼續接收不相關名單。」
內森沒有立刻作出選擇。
他看向遠處的電腦。
「你重新打開了後門？」
「是的。」
哈羅德說道：「這一次，我不會再阻止你。」
內森注視著自己的老朋友。
幾秒之後，他伸手拍了拍哈羅德的肩膀。
「看來，死一次也不完全是壞事。」
哈羅德的眼眶再次泛紅。
「別再說這種話。」
「好吧。」
內森笑了笑。
「至少在找到雷恩醫生以後，這話聽起來已經沒有以前那麼嚴重了。」
哈羅德無奈地看著他。
內森走到電腦旁。
哈羅德簡單介紹了機器目前的狀態，隨後又說起了伊森的防斬殺系統。
內森聽完，神情逐漸變得古怪。
「防斬殺系統會找出那些正在跌向生活臨界線的人，然後由基金會提前提供幫助。」
「機器會找出即將捲入暴力事件的人，我們來拯救他們。」
「沒錯。」哈羅德說道。
內森轉頭看向伊森。
「而雷恩醫生，可以治癒所有傷勢和疾病，還能讓已經死去的人重新活過來？」
「不能說是所有。」
伊森糾正道：「大部分吧。」
「另外復活也存在條件。」
「我必須接觸到遺體。」
「如果找不到遺體，遺體殘缺得太嚴重，或者死亡時間太久，我也沒有辦法。」
內森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只要及時找到相對完整的遺體，送到你面前就行。」
他頓了頓。
「那機器和防斬殺系統，還有什麼意義？」
圖書館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按照這個邏輯，似乎是沒有什麼必要。」
哈羅德說道：「即使一個人因為貧窮和疾病走到生命盡頭，雷恩醫生依舊可以把他救回來。」
「雷恩醫生辛苦一點的話————」
「怎麼會沒有意義？」伊森連忙打斷他們越來越危險的思路。
「第一，我救不了所有人。」
「第二，一個人餓死了，我把他救活，他還是會繼續挨餓。」
「這倒是。」
內森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伊森繼續說道：「每天都會有很多人死亡。」
「我不可能二十四小時坐在停屍房裡，對全世界每一具遺體釋放復活術。」
「如果機器能夠提前阻止謀殺，當然比等人死了，再把他救回來更好。」
「防斬殺系統也是一樣。」
「幫助一個人擺脫困境，和等他被生活逼死以後再復活，根本不是一回事。」
娜塔莎點頭。
「有道理。」
約翰也說道：「阻止傷害，永遠比事後修復更重要。」
伊森鬆了口氣。
總算還有思維正常的人。
然而，內森若有所思地說道：「所以，不管是機器還是防斬殺系統，它們存在的意義，是儘量減少真正需要你親自處理的情況。」
哈羅德順著這個思路說道：「也就是說，花費了這麼多時間，建立兩套系統，接入無數數據，調動基金會和救援人員"
「最終只是為了讓雷恩醫生輕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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