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袁罡,石奎!過來幫忙!」
耶律薇俏臉生寒,尖聲喊道:「別在那兒裝死!你們兩個,守在此處,絕不能讓道韻餘波干擾我破陣!」
石奎原本正被那漫天威壓震得氣血翻湧,聽到這話,咆哮一聲,腳下一蹬,整個人砸落在耶律薇身旁。
「轟!」
他將那柄玄鐵重錘重重杵在地上,雙臂發力,渾身靈脈如虬龍般鼓脹。
「給老子——開!」
石奎怒目圓睜,一道土黃色的罡氣護罩以他為中心猛然張開。那是他壓箱底的保命秘術,此刻不為殺敵,只為在那道韻餘波中,給耶律薇撐開一片能夠靜心破陣的淨土。
而原本已經退縮到陰影處,正暗暗琢磨逃生路線的袁罡,看了看天空中如神靈般威嚴的曹宗知,又看了看陣法中的姬安瀾,想到了大皇子許諾的從龍之功,終究是咬了咬牙,身形一晃,落在了耶律薇的另一側。
「這種時候若跑了,大皇子怕是真要拿我這身皮做馬鞍了。」
袁罡眼神陰狠,他不似石奎那般硬頂,而是遊走在護罩邊緣,將向那些逸散而來的金色騎兵虛影悉數斬碎。
歸元殿內,殺機如潮。
天幕上,是獨孤徹以命相搏,紅塵薪火對抗金戈鐵馬,那是兩座「道」的磨盤在互相損耗。
而在大殿中央,石奎與袁罡這一剛一柔的兩大高手,正合力護持著耶律薇。
耶律薇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她必須心無旁騖地拆解那繁複如亂麻的符文。
「螢火之光,也敢與皓月爭輝?」
曹宗知冷漠地俯瞰著底下這群如螻蟻般抱團取暖的眾人,眼底閃過一抹嘲弄。
他看出了獨孤徹的強弩之末,也看出了石奎與袁罡的苦苦支撐。在他眼裡,這不過是待宰羔羊最後的哀鳴。
「定鼎天下,虎騎破陣!」
曹宗知右手猛地向下一按,天幕上那八百尊虎騎,仿佛接到了最後的屠城令,齊齊發出一聲足以令神都戰慄的怒吼,帶著摧枯拉朽的殺伐意韻,傾瀉而下!
金色洪流,轟然踏至。
……
與此同時,西山獵場。
拓跋壽站在山巔,那根雪白的骨笛在他唇邊顫動,驅使著下方的黑色獸潮不斷衝擊著那些殘存的人族。
遠處,一道清脆的玉符碎裂聲,在密林的陰影中悄然響起。
「蘇木,本侯這輩子頭一回搞這麼大陣仗,你那些樂手要是拉了胯,回頭就把你那一身肥肉煉成屍油。」
……
「兄弟們!安平侯的銀子已經揣進兜里了,能不能活著回去喝花酒,就看這一哆嗦了!」
密林東南角,一個滿臉橫肉的領頭大漢猛地站起身。他身後,六名樂手正半跪在雪坑裡,每人手中都緊緊攥著一桿特製的暗金色嗩吶。
這些嗩吶的喇叭口上,隱約可見刻著繁複的暗紋,那是陳默親手刻下的鎮妖印。
下一刻一聲高亢的音浪,猛然從密林東南角拔地而起。
緊接著,西北、正南、正北……三十六個方位,三十六桿金光燦燦的嗩吶同時炸響!
「什麼?!」
山巔之上,拓跋壽的笛聲戛然而止。原本已經如臂指使的獸潮,在這一刻竟然出現了停滯。
他的骨笛,失效了。
「這調子……」拓跋壽死死盯著下方,臉色由于震驚而變得煞白,「這不是凡俗樂曲,這是……妖文律動?!」
他聽得沒錯。這三十六名樂手吹奏的,並非民間那種喜慶或者送殯的曲子,而是陳默根據天道之書推演出的「鎮妖八律」。每一聲高亢的嘶鳴,都切斷了骨笛對妖獸本能的牽引。
然而,還沒等拓跋壽回過神來,那漫山的嗩吶聲陡然一變。
由先前的霸道,瞬間轉為了某種呼喚。
下方的獸潮變了。
那些原本如瘋魔般沖向人群的妖獸,動作整齊劃一地停了下來。它們不再咆哮,而是紛紛仰起頭,向著天空發出一種悽厲而宏大的嘶鳴。
一道道濃郁的黑色煙霧,從這些妖獸的毛孔中噴薄而出。那是它們體內獨有的妖族氣息。
整片西山獵場,剎那間被這一股沖天的妖氣所籠罩。
陳默站在那棵巨樹旁,看著那漫山遍野升騰而起的妖氣,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他從來不是什麼救苦救難的大善人。
阻止獸潮殺戮?那不過是順帶的仁慈。
他真正的目的,是借拓跋壽的這股獸潮,喚醒那巨樹秘境內隱藏的寶物。
想要讓它出世,尋常的靈氣衝擊毫無用處,唯有足夠濃郁的純粹妖氣,方能引動。
拓跋壽此刻心中驚疑不定。
「西妖州……這是西妖州的喚靈曲!」拓跋壽的聲音顫抖起來,「莫非……是哪位妖族大能也看上了神都的這件神器?」
想到這裡,拓跋壽那雙貪婪的眼睛裡,不僅有恐懼,更有那一抹孤注一擲的瘋狂。
他不願走,這密鏡里的寶貝他圖謀數十載,甚至不惜叛逃族內。
「拼了!富貴險中求!」
拓跋壽身形一動,化作一道流光,不再理會已經失控的獸潮,徑直朝著巨樹秘境的方向衝去。
他要搶在那「大能」降臨前,先發制人!
然而,在密林中,陳默早已通過天道之書推演出了這老狗的一舉一動。
「來得好,就怕你不進來。」
陳默冷笑一聲,身形一閃,提前沒入了秘境之中。
這秘境對於旁人是生死關卡,但對於擁有天道之書的他來說,這就是他自家的後花園,一磚一瓦,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拓跋壽,只要敢踏進這秘境半步,陳默定叫他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瓮中捉鱉」。
……
此時,西山邊緣的觀星台上。
大周三皇子姬雲天,正氣急敗壞地將手中的白玉杯摔得粉碎。
「怎麼回事?拓跋壽在幹什麼!為什麼那些畜生停下來了?」
姬雲天看著遠處那詭異的黑色天空,看著那些原本應該瘋狂屠戮的妖獸此刻竟然像是在「朝聖」一般肅立,整個人氣得渾身發抖。
他本想看陳默被踩成肉泥,本想看這西山血流成河。可現在,局勢的發展似乎開始脫離了他的掌控。
大陣之外,倖存的那些權貴子弟們在死裡逃生後,哪裡還敢停留?紛紛施展各種保命秘法,連滾帶爬地往外逃,像是一群喪家之犬。
「傳音!給本皇子傳音給拓跋壽!問他到底在搞什麼鬼!」姬雲天怒吼。
身後的侍衛戰戰兢兢地擺弄著法陣,片刻後顫聲道:「殿下……拓跋壽大師……他把玉符給屏蔽了。」
「混帳!都是一群混帳!」姬雲天雙目通紅,他看著那黑沉沉的林海,心中那股對陳默的恨意,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走!帶上所有人,跟本皇子進去!」
姬雲天猛地抽出佩劍,臉色猙獰:「獸潮不攻擊了,那是老天爺給本皇子的機會。陳默那個廢物肯定已經被嚇傻在那兒了,本皇子要親手砍下他的頭顱!」
幾名近衛統領對視一眼,心中暗暗叫苦。
「裡面那些妖獸就算不咬人,看著那沖天的妖氣,傻子也知道裡面有變數啊。」
近衛統領內心叫苦,但在已經癲狂的姬雲天面前,誰也不敢說半個「不」字。只能硬著頭皮,握緊兵刃,跟在姬雲天身後,一步步走入了那密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