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浮向後閃躲,堪堪避開攻擊,臉上的銅錢面罩因動作碰撞出一陣脆響。
說時遲那時快,他抬起小劍還沒做出其他動作,五根爪子就抓了上來。
火花一閃而逝,陳浮跟黃鼠狼心中同時泛起驚訝。
「這畜生速度這麼快?」
「這怪人竟然沒有被迷住?」
一人一獸相互對立,不再動手。
陳浮是沒想到眼前這頭黃鼠狼行動如此迅捷。
剛才雙方的距離少說都有五步,
黃鼠狼不僅能在一眨眼的時間攻來,而且是四肢並用連續攻擊。
莫非真成精了?
黃鼠狼則震驚,他早已在周圍布置了迷幻陣。
按理說此人貿然闖入,應該被迷住,根本看不見自己。
可現在怎麼回事,還能動手去擋。
難不成迷幻陣失效了?
雙方都覺得不可思議,停了幾息後又撞在一起。
劍身跟利爪相互碰撞,昏黃獸瞳當中映著面罩倒影,相互試探幾回合後再次同時停下。
「閣下好身手。」
陳浮持劍而立,指向散落在旁的牛皮包裹。
「我只是想追回遺失之物,這些人就送給閣下了。」
他這趟過來就是為了找到能夠證明身份的東西。
現在看見封蠟信封,心中已經大致有了判斷。
再加上對面是頭黃鼠狼,指不定以後還要打交道。
所以能不打,還是儘量不打為好。
「那些人本來就是我的獵物。」
黃鼠狼口吐人言,昏黃的獸瞳來回移動。
這人好不知羞。
本來就是我通過迷幻陣弄過來的食物,到他嘴裡竟然成了禮物。
黃鼠狼正想發作,卻看見對面那人收起了小劍。
「不知是否是黃家貴族子弟?」
陳浮把姿態放低,沉聲詢問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黃鼠狼冷笑,抓起仍舊跪在地上的漢子,張口咬下對方一根手指進行咀嚼。
漢子疼的滿臉大汗,可又不敢發聲,只能顫抖著強忍痛楚。
陳浮道出姓名,又說明來由,單手再次指向牛皮包裹。
「信封裡面的內容,可以證明我說的話,閣下若是不信,請隨便觀看。」
黃鼠狼開始思索。
他在侍奉老祖的時候,的確聽說過會有一隊人過來拜山頭。
難不成就是眼前這位?
為了印證虛實,黃鼠狼丟下漢子,視線釘在陳浮身上,爪子摸向牛皮包裹。
在把封蠟信件拿起並拆開後,他一邊看一邊繼續注視陳浮。
其實,黃鼠狼根本看不懂文字。
在山上,除了老祖精通人類字跡外,其餘的都只是學過一兩個。
到了他這個分家弟子就更不用提,壓根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但這並不妨礙,他去尋找自己知道的東西。
很快,黃鼠狼就在信件最下方看見了兩個熟悉標識。
一個是圓滾滾的刺蝟頭,另一個是黃鼠狼腦袋。
「原來老祖說的那群人便是你。」
黃鼠狼微微頷首,敵意稍減,擺出一副高人姿態。
「我喚作黃十九,你可以叫我…」
「十九哥。」
陳浮搶先一步說話,聽得黃鼠狼喜笑顏開。
在山上,無論是本家還是分家,黃十九都是排最末的。
關係親近的喊他一聲十九,關係疏遠的直接連名字都不叫。
如今被稱做「哥」,一時間讓黃十九心花怒放。
「還是老祖的名號好使,即便沒說過有人過來拜山頭,可只要提到名諱,就能獲得尊重。」
黃十九心中暗暗想道,表面輕咳一聲。
「既然你喊我一聲哥,那能不能先把周圍的符籙給撤了?」
他指向周圍。
不管是樹上還是雪裡,全都藏著散發湛藍光芒的符籙。
困仙、封經數量最多,劍壓也有十道,東南西北還有四張五力士符。
陳浮羞愧一笑,抬起始終背在後面的手,五指一握,符籙頓時消散。
他故意放低姿態,就是為了幹這事。
「十九哥,要不你也把毒氣吹一吹?」
陳浮環視一圈,每個符籙旁邊都飄蕩著黃綠相間的氣體。
顯然是在二人交談之時,黃鼠狼悄無聲息埋下的手段。
「好說好說。」
黃十九連連點頭,雙手連連揮動,黃綠氣體順著風飄向遠方。
雙方相視一笑,關係好似近了一步。
「只有你一個人過來嗎?不如隨我回山上,也省得麻煩。」
黃十九熱情說道,拎著漢子往前走了一步。
他走,陳浮就退。
「十九哥不必如此,我還有其他族人在後面。」
陳浮裝作感激,順手指了指來處。
「等我接到族人,再一同前往貴寶地。」
他並沒有說謊。
那名快死的女孩最終還是被他救了下來。
陳浮雖然自詡不是什麼好人,為了自身利益也能悍然動手,但也不至於見死不救,眼睜睜看著一個生命在面前消逝。
「原來如此。」黃十九恍然大悟:「那我就先回去,等著老弟大駕來臨。」
「好說好說。」陳浮抱拳行禮:「不日我便上山拜訪十九哥。」
說罷,陳浮在心中想道:「這黃鼠狼文化水平不高啊,剛才那封信他到底看沒看懂?」
黃十九微微頷首,心裡也在琢磨:「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老祖宗?也不知道這小子能不能挺到那時候。」
想到這,他低頭腦袋,佯裝暗惱道。
「嗨,老弟,你看我這什麼記性,剛才忘記收一道毒氣了。」
陳浮一臉詫異,輕輕搖頭道:「多謝老哥,這點影響倒是沒有。」
「只不過…」
他張了張嘴,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麼了?」
黃十九疑惑不已。
「剛才不小心把一道符籙弄破了,十九哥有沒有覺得行動不便?」
一人一獸頓時沉默下來,相顧無言。
「這小子還在下黑手!」
「這黃鼠狼真是卑鄙!」
雙方同時在心裡罵道,表面還是裝作一團和氣。
「老弟幫我解一下?」
「十九哥有解藥嗎?」
他們同時開始操作,片刻後再次揚起笑容。
「十九哥,那我們就此別過。」
陳浮慢慢往後退。
「等會!」
黃十九抬手制止,從皮毛里掏出一枚紫色丹藥。
「老弟,我看你也是性情中人,這枚丹藥你拿著,吞服後可以防毒。」
陳浮眼中閃過光亮,一行行小字慢慢聚集。
【紫毒丹。】
【作用:吞服後五臟六腑會被毒氣侵染,短時間內不會受到影響,時間越久毒素越深,最後會全部爆發。】
【備註:嘿,你以為我會真心為你著想?做夢吧你!】
陳浮佯裝感動,接過後握在手裡,連連出聲感謝。
「老弟為何不吃?」黃十九一臉關切:「這可是上等的丹藥,最好快些吞服,不然藥效會逸散。」
他又說出幾個理由,譬如山上瘴氣瀰漫,唯有丹藥可以防備。又如吞服後會讓族人嗅到氣息,不會貿然進行攻擊。
「十九哥剛一見面就送如此大禮,小弟我受之有愧。」
陳浮無動於衷,握著丹藥的手始終不鬆開。
「好吧。」黃十九見計策不成,一拍腦袋惱怒道:「我剛才拿錯了,這才是防毒丹。」
他又從皮毛里拿出一枚散發腥氣的綠色丹藥,遞給了陳浮。
【防毒丹。】
【作用:預防山林瘴氣毒氣,會自動散發特殊氣味,使得黃家人知道是同類。】
【備註:沒想到吧,我才是真的丹藥!】
陳浮看完文字後再次接下,眼中當中泛起感動。
「十九哥如此真性情,讓我佩服不已。」
他說著,指向黃十九後面,簡單點明哪些方向不能走,哪些地方需要停頓或拐彎。
「老弟,這是何意?」
黃十九有些沒弄懂。
他對山林十分熟悉,哪有那麼多限制。
陳浮眼裡浮現出不好意思的神色:「剛才隨手布置了幾道劍壓符,如果走過去就會被攻擊。」
黃十九驚了。
合著你小子也在等著我?
他默默點頭,不再說話,拎著早已痛昏過去的漢子消失在山林當中。
陳浮沒動作,靜靜站在原地。
他剛才說的那幾個需要注意的道路,才是真正沒有劍壓的地方。
不出片刻,林中響起慘叫與怒罵,並一直延續到很遠的位置。
某些在此地過冬的鳥兒,被突如其來的聲響驚起,散落一地雜毛。
陳浮滿意的點頭,這才拎著牛皮包裹返回之前來的地方。
大約半小時後,死人堆旁。
陳浮把順手撿來的枯枝堆積起來,催動三才通聖密冊點燃起火焰。
誰能想到,有朝一日斬鬼的方法竟然可以用來生火?
火光亮起之後,他在死人堆里找來一雙手套戴上,又拿起樹枝挑開信件進行查看。
黃十九那用毒手段層出不窮,還是小心為妙。
信上的內容跟身份信息差不多,其中言語誠懇,姿態極低,表明陳氏一族的確是為了取得銘感符籙而來,絕非臥底奸猾之人。
中間部分提到了一個族長信物,唯有持此信物,才算是陳氏族人。
也就是說,光有信件還不行,無法徹底證明身份。
最下方是兩個標誌,刺蝟頭跟黃鼠狼腦袋。
這是白、黃兩家的標誌。
若黃家看完信件不願意給銘感符籙,只需將標誌折斷即可。
陳浮面露思索。
他前往黃家是為了儘快了解副本當中的勢力,最主要的任務還是找到北俱洲之人。
現在第一步已經成功,接下來只要上山即可。
陳浮已經把線路記了下來,抬頭看了一眼昏暗飄雪的天色,準備明天一早便行動。
他並不擔心晚上會因下雪導致道路被掩蓋,黃十九一路不知道觸發了多少劍壓符,跟著往上走絕對沒有錯。
這也是他剛才沒有第一時間離開的另一個原因。
「阿浮哥。」
一聲虛弱的呼喚,讓陳浮從思索中脫離。
他扭頭看去,火堆旁邊蜷縮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正是那名女孩。
陳浮走上前,將兩枚丹藥拿了出來。
「阿茹,快些把藥吃了,能夠緩解傷勢。」
他說,順手把紫毒丹遞了上去。
女孩的名字是通過身份信息得來的,是陳氏族長的女兒,跟他是遠親關係。
兩者之前接觸不深,只有碰到了才會打招呼。
「阿浮哥,這是你從山林裡面找到了嗎?」
陳茹努力抬起頭,虛弱的問道。
「對,一枚療傷用的,另一枚好像是毒丹。」
陳浮說話間,悄悄把紫毒丹扣下一點,並拿給女孩觀看。
「我用動物做過測試,這枚能夠恢復傷勢。」
「謝謝阿浮哥。」
陳茹臉上露出感激的笑容,接過紫毒丹就往嘴裡放。
丹藥即將接觸到嘴唇的時候,她又停了下來。
「阿浮哥,你把丹藥給我了,那如果之後遇見危險怎麼辦?」
陳茹眼中泛起思索,又把丹藥遞了回去。
「不妨留著吧,若是有危險,阿浮哥直管吃了便是,我無所謂的。」
她言語真切,配上虛弱的表情顯得楚楚可憐,好似真心實意再為陳浮著想。
但在心裏面,卻恨不能把陳浮的祖宗十八代拎出來全部罵一遍。
「他娘的,這小子竟然給我吃毒丹,他從一開始就沒信任過我!」
罵過之後,又是深深疑惑。
既然不信任,那為何還要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