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緩慢停下,任誰都沒想到,剛出城就有人敢攔車。
這對趙家來說是一個不吉利的事情。
剛開始就受阻,後面要怎麼辦?
陳浮掀開一角車簾,很快就看見了隊伍前方三名壯碩身影。
竟然是熟人。
他眼中閃過訝然,準備看一下事態發展。
騎在蒙古馬上的趙奇,扭身對旁邊的趙山說了幾句話。
後者立刻向前走去,魁梧的身子像是一堵牆,橫在隊伍最前面。
「不知三位有何貴幹?」
他沉聲說道,骨骼分明的手掌搭在腰間。
那裡掛著一柄斬骨刀。
「可是前往黑風山的隊伍?」
三人中歲數最小的男人主動詢問道。
他名叫朱本,正是之前在山神廟坐在門檻上,身後黑氣可以凝聚成野豬模樣的那人。
「說笑了,黑風山乃是妖魔山頭,我們趙家做的是正當買賣,怎會跟他們有聯繫。」
趙山冷哼一聲,立即撇清關係。
即便跟黑風山交易,是吉林烏拉公開的秘密,但誰敢當面說出來?
哪怕是出了城,可周圍還是有零星行人。
要是被聽了去,指不定會如何污衊趙家。
「不好意思,我三弟不會說話。」
另一人趕忙解釋,臉上是溫和的笑容。
他叫李浪,三人中排行第二,黑氣可凝聚成野狼。
頓了頓,李浪繼續說道。
「我們兄弟三人想要搭乘貴族車馬,一同前往目的地,不知是否可行?」
他說的婉轉,明眼人都能聽出是什麼意思。
趙山沉吟一聲,扭頭看向趙奇。
既然不是來鬧事的,那就有的談。
只是是否同意,還需讓管事來決定。
「既然來了那就是認同我趙家,鄙人在這裡先拜謝了!」
趙奇抱拳遙遙一送,緊接著話鋒一轉道。
「不過我們這次前往的地方乃是木河,並不順路,還是就此別過為好。」
木河在整個東北道最北端。
在後世,它還有一個廣為人知的名稱,漠河。
三人中為首那人輕輕咂摸著這兩個字,往前走了一步。
「那如果我們非要一起呢?」
趙奇臉色頓時難看。
嘿,你個殘廢,哪來的底氣。
除魔司就這麼囂張嗎?
他細細觀察這人面貌,結合之前家族中收集的情報,很快知道了此人是誰。
端木熊。
除魔司東北道最年輕的天才,年僅三十歲就把除魔黑氣功修煉到第八層。
不僅可以凝聚黑熊凶獸,還能讓其擁有如常人般的智力。
配合上諸如拳法、身法等其他武學,端木熊在整個東北道也是赫赫有名的存在。
不過…
這怎的一段時間沒見,胳膊就斷了?
趙奇作為此次商隊的管事,武力上雖然不如端木熊,也打不過另外兩人,但他做人做事靠的是腦子,眼珠一轉便回復道。
「端木兄,想要一起倒也可以,不過不久之後還是會分離,畢竟你們也不想去那麼遠的地方吧?」
「不如讓我修書一封,喚家裡其他商隊過來,你們想去哪,就送到哪?」
給他們最有利的情況,讓他們覺得有面兒,比什麼都實在。
「不行,你們去哪我們就去哪。」
端木熊冷聲拒絕,語氣中沒有任何緩和的餘地。
他們有自己的打算,根本不準備多解釋。
「那就是沒得談了。」
趙奇的臉色冷了下來。
在吉林烏拉,趙家也算是一個大家族,哪裡受到過這樣的對待。
真把除魔司當做一個招牌了?
他眼帘向下一垂,趙山立刻拔刀向前,站在旁邊趙河則反身回城尋找救兵。
李浪跟朱本齊齊往前踏步,身後立刻凝聚出野狼野豬。
在明知道對方是要去黑風山的情況下遭到拒絕,裡面肯定有鬼。
說不定運送物資是假,做其他事是真。
秉持著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的想法,野狼野豬立刻沖了過去。
三人都是除魔司培養多年的人物,面對反叛一事全都十分上心。
怎能眼睜睜看著黑風山再次壯大,而在旁袖手旁觀?
能消除一些影響自然是好的,故而一言不合便要動手。
趙家這邊也不含糊,幾名好手立刻撲了上去。
短刀斧頭在他們手上揮舞的獵獵生風,跟野狼野豬撞在一起,竟不落下風。
其中一人更是奇特,手拿菸袋鍋子沖向李浪,想的是擒賊先擒王的打算。
可他終究是找錯了人。
除魔司能夠喚出的凶獸,針對普通成員而言,的確要費勁心力去操控。
但李浪顯然不在此列。
他不僅能夠讓野狼從容應對攻擊,本人也能做到靈活出手。
面對泛著寒光的菸袋鍋子,李浪僅僅一個轉身便躲了過去。
接著,他攥緊拳頭打在來人肋部,力氣之大直接讓其倒飛出去。
隨後更是以同樣的手法,讓佯裝進攻端木熊的、實則偷襲自己的趙山也飛了出去。
趙山一著不慎被打中肋部,劇痛讓他臉色漲紅,想站起已是不能。
朱本也不含糊,心念一動野豬開路,本人跟著沖了過去。
不到半分鐘的時間,便讓趙家護衛人仰馬翻,全部倒在了雪地上。
「你們要去哪裡,大家心裡都清楚,我們只是想搭趟車,要是還拒絕,別怪我們手下不留情了。」
端木熊淡淡說道,身後的黑熊雙腳直立站起,眼中儘是人類才有的靈動。
趙奇臉色一陣難看。
這人還沒出手,他們便全部敗下陣來,沒了還擊之力。
若是三人合作,豈不是能讓趙家商隊頃刻覆滅?
此刻,趙奇心裡想的並不是這件事會在吉林城造成多大影響,會被對手們如何嘲笑。
他在意的是車廂裡面的陳浮以及黃十九。
若是他們對趙家失望的話,一切都要玩完!
「再給你一分鐘的時間考慮,如果還是不願意,那就回去吧。」
端木熊沒有把話說的太死,但意思已經表達的非常明確。
只是一個照面,他們就能把趙家人全部撂翻。
若是不答應…有的是手段治他們。
車廂里,柳葉緩緩拿出殺豬刀。
「需要我出手嗎?」
他問,眼裡是躍躍欲試的光芒。
之前在山神廟雖然莫名其妙打了一架,但畢竟沒分出結果,這次正好補上。
「我也準備試試。」
陳浮同樣如此。
他把車簾掀到最大,緩緩從裡面走出。
柳葉跟在身後,手裡的殺豬刀已經轉了又轉。
「原來是你們。」
端木熊很快發現情況,雙眼一眯,思索起是進是退。
眼前這人跟山神有關係,他的胳膊就是那麼斷的。
如果再起衝突,山神會不會繼續現身?
「大哥,報仇的時候到了。」
不同於端木熊的思索,李浪跟朱本可沒那麼多想法。
在他們心中,眼前出現的兩人曾讓自己吃過虧,若不能報復回來,簡直是寢食難安。
有這般想法,完全是因為修煉除魔黑氣功所致。
這門功法能夠讓人凝聚黑氣,形成與個性相同的凶獸。
同樣也會讓思維、想法受到影響,變得暴戾,莽撞,朝著極端方向發展。
雙方想法一致,也不存在言語交鋒,直接就撞在了一起。
柳葉的殺豬刀死死抵著野豬的獠牙,雙方互為角力,一時間難分上下。
手持小劍的陳浮跟野狼撞上,踏罡步斗挪移間,身後時不時出現一道鬼魂,呼嘯著沖向端木熊。
「想一打二?」
端木熊咧嘴一笑。
他是斷了一條胳膊,但並不是殘疾了。
被人如此對待,腦海當中暴戾的思想頓時占據上峰,大步流星走向陳浮。
……
「大河,堵路的是除魔司哪些人?」
一名精瘦的中年男人問道,手裡抓著長矛,奮力往前跑著。
「熊羆,黑狼,山豬。」
趙河言簡意賅說道,臉龐因為快速奔跑,加之寒風吹拂變得通紅。
在他們身後,是一群黑壓壓的人頭,全是趙家養著的門客。
五仙占據山林,除魔司遍布各地,黑風山氣焰囂張,乃是目前東北三大勢力。
但並非普通人就沒有任何反抗機會。
出馬弟子是頂尖力量,練拳武師乃中流砥柱,最後還有不要命的混子青皮。
相互換算下來,但凡不是生死存亡的時刻,大家都不會撕破臉皮打生打死。
趙河從趙家喊過來的人就是如此。
百名附庸於趙家的混子青皮,等會要是動手,他們會沖在第一線。
十名作為門客的練拳武師才是重中之重。
哪怕三對一,他們都能空出來一個。
除此之外,還有兩名趙家的出馬弟子隱藏在暗處。
若是情況不對,便會在第一時間現身。
哪怕這樣做會被除魔司認定為邪魔外道,但相對於跟五仙之一的黃家打好關係,這一切都是可以接受的。
可當趙河帶著一眾人馬來到東門口時,眼前的景象卻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李浪正在輕聲跟柳葉討論著各種屠宰事宜。
抱著野豬的朱本也在跟趙奇交談著,所言之事全是山林當中那些地方野獸眾多。
三人當中的領頭人端木熊,正坐在一旁,光著膀子任由一名戴著銅錢面罩的年輕人揉捏胳膊。
至於其他人,要麼蹲在一旁抽著煙,要麼三五聚在一起敷著傷藥。
哪還有剛才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的架勢。
「大哥,怎麼回事。」
趙河心驚肉跳的看向趙山。
這漢子正一邊抽著煙,一邊揉搓著肋骨,臉上的表情半是痛苦半是敬意。
「啊,沒啥大事,也就是陳爺收服了他們。」
趙山語氣悠悠,拿出膏藥遞給弟弟,不顧寒冷掀開衣裳。
「來,幫我抹點藥。」
趙河愣住了。
不僅是他,連身後上百名門客全都愣住了。
收服?還是除魔司?
這幾個字是怎麼組合到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