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百鬼夜行,導致三百個輪迴者消失?
陳浮的眉頭緊緊皺起。
他翻看聊天群,發現很多經常發言的人已經消失不見。
印象最深的當屬暱稱為『愛貓人士』的輪迴者。
這個喜歡在群里到處抱大腿的人,在百鬼夜行期間只發送了一句「救命」便再也沒了動靜。
「排名提升這麼快,是因為大批輪迴者的死亡!」
陳浮突然想到一種可能。
排名並不是只能依靠實力進行提升,只要把前面的人殺了照樣可以!
但前提是要掌握大量信息,太強的不行,太弱的也不行。
前者打不過,後者沒意義。
並且,這種方法只對處於中層、頂層階段的輪迴者有用,排名靠後的想做也沒有相對應的實力。
而他目前剛好處於這個階段!
想到這裡,陳浮心中的危機感驟然爆發。
他現在不僅要儘可能快的提升,還要警惕信息泄露,預防有人在暗處下黑手。
這又延伸出另外一個問題。
中元節是國家傳統節日,後續還有中秋、重陽、陽曆新年。
1987年這個時期,香江還屬於英殖階段。
西方節日也屬於公眾假期,萬聖節、聖誕節每年都過。
如果所有節日都跟中元節一樣,能全部安然度過的輪迴者還剩多少?
真實輪迴副本的含義,在這一刻得到了淋漓盡致的體現。
陳浮低頭不語。
在這種危機環伺的情況下,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儘量增強實力。
手中有刀跟無刀可用是兩個概念。
他可不希望當危機真正來臨之時,只能眼睜睜等死。
「儘快拿到第一個傳承物品,然後開始收集第二個!」
陳浮暗道一聲,但眼下天還未亮,他只能將此事放在心頭,繼續練起功來。
……
旺角街市。
幾盞昏黃的長日燈管在濕漉漉的地上投出冰冷光暈,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生鐵、清水混雜著血腥氣的古怪味道。
用白色瓷磚砌成,邊角因年月而發黑的長台上碼放著光溜溜的,帶著暗紅色澤的豬肉。
零星幾道人影在光暈下晃蕩,默不作聲盯著面前身穿塑料圍裙,不斷忙碌的年輕男人。
後者對此仿若未知,低頭磨著刀具。
鐵棍與尖刀相互摩擦產生的錚錚輕鳴格外悅耳,可劃出一片殘影的刀鋒卻又帶著莫名殘忍。
年輕男人抬起頭,用滿是血絲的眼珠盯著面前人影。
「幾位是買肉還是賣肉?」
他長得很清秀,身材瘦弱,若是換上女裝肯定能吸引一大票不明真相的色鬼。
但一開口卻是老煙嗓,聲線低沉沙啞,跟模樣嚴重不搭。
「想買你的肉。」
人影往前走了幾步,暴露在光影之下。
黑眼圈紅腮幫死人臉,嘴唇赤紅牙齒雪白,不像是活人。
年輕男人沉默幾秒:「我不賣身。」
「我們想買!」
人影說罷便沖了上去。
「還剩幾分鐘鬼門就要關了,抓緊時間!」
他是在跟後面的同伴說。
「是啊,快開市了,要抓緊時間。」
年輕男人低喃道,手中的尖刀帶出刺目光影,身後浮現出一個農家漢的虛影。
五分鐘後。
最後一個人影倒在地上,身首分離,斷掉的脖頸橫截面神經質抽搐。
他最後看見的一幕,是男人腳下碼成小山的同類腦袋。
年輕男人點起一根煙,深吸一口後低啐道:「這副本…真他嗎的!」
罵完,他用粗糙的手掌按住微涼的肉皮,感受一番質地輪廓,操刀開始分解。
不管局勢如何操蛋,生活總要繼續。
再說也不是全沒收穫,這不是多了幾塊肉嗎?
伴隨著動作,深紅色的後腿,帶著雪白脂肪的腩肉被依次掛在鐵鉤上。
各種工作準備完畢,男人心情略微好轉,盯著前方默默發呆。
輪迴者聊天群出現一條信息。
旺角屠夫:「哥幾個還活著嗎?要不要吃肉,可以免費送貨上門!」
……
青松觀,偏房。
女人披頭散髮,面容扭曲。
「為什麼這麼多書,只有一本有用!」
「運氣怎麼就這麼差?!」
她望著面前成堆的書冊,眼神中的瘋狂濃郁的像是墨水。
腳步聲從門外傳來,接著是清脆的敲門。
女人沒回應,以她現在的地位,不需要再做早課。
可敲門聲依舊沒停,整整響了十分鐘。
女人被擾的不厭其煩,起身開門,頓時立在原地。
「徒兒,陪為師出去逛逛吧。」
面容和善的老道輕聲說著。
在他身後,一棟閣樓矗立在院子當中。
鼎沸的叫賣聲、討價聲不斷傳來,還有肩披白布的精瘦男人來回跑動的身影。
一棟樓是怎麼出現在院子裡面的?
女人沒搞懂,下一刻,視線被無邊黑暗吞沒。
……
清晨終是到來,一切仿佛跟昨天沒有任何兩樣。
沉寂的九龍城寨再次煥發生機。
喧囂,叫賣,鄰裡間的拌嘴隨著風飄到各處。
陳浮練完功走出房間,餐桌上已經擺好各種吃食。
散發著熱氣的皮蛋瘦肉粥,色澤金黃的煎蛋,香氣撲鼻的叉燒包。
一頓早餐,好不豐盛。
「奶奶,今天的皮蛋瘦肉粥味道挺好啊。」
陳浮端起粥喝了一口,伸手去拿包子。
「好吃就多吃點,這是我早上特地去旺角買的新鮮豬肉。」
龍婆望著陳浮,眼裡是化不開的寵溺。
經過凌晨的變故,他們的生活又回到了從前模樣。
陳浮點點頭,順手打開聊天群。
他想看看還有多少輪迴者活著。
旺角屠夫的發言下面跟著幾條回信,大多數都是陌生暱稱,之前從沒見過。
值得注意的是青松道姑的發言。
青松道姑(可離開):「昨晚我已去過寶蓮禪寺,情況已經平息,請各位知悉。」
這人敢在百鬼夜行期間去寶蓮禪寺?她的實力到底有多強?
陳浮眨了眨眼,繼續往下看。
青松道姑(可離開):「無業游民在嗎?我想跟你談談。」
我在,但不想跟你談。
陳浮默默在心裡回道,裝作沒看見。
青松道姑又發了幾條信息,見始終沒有回覆,便就此作罷。
下面的聊天內容逐漸偏移,大多數都是陌生暱稱在討論事情。
陳浮打開排行榜,發現人數再次被補充到一千零一人。
這些陌生暱稱全都來源於此。
他的排名依舊處於第四百四十四位,並未因人數的增加而滑落。
這說明之前排在前面的人,很多都已經死了。
危機仍舊,還添了一個想要找他的道姑,情況愈發嚴峻。
陳浮把注意力放在眼前,吃完飯後跟龍婆說了一聲便起身出門。
他要去找陳洛軍。
碰巧陳洛軍也在找陳浮,兩人在大樓入口位置撞見。
「之前你被拉下樓後,我本來想去找,可是濃霧突然涌了過來,根本看不清方向。」
陳洛軍一見面就開始解釋,生怕陳浮產生誤會。
「我這不是沒事兒嗎。」
陳浮搖搖頭,他可不希望對方貿然行事。
要是死了,還要另外想辦法拿到傳承物件。
「我聽信一說,你會道法,有件事能不能請你幫下忙。」
陳洛軍鬆了口氣,旋即說出請求,然後一臉緊張模樣。
「可以啊,我們是朋友嘛,有什麼事你直接開口。」
陳浮笑道,正愁沒機會打開局面呢。
「我來香江是為了找尋生父,你能幫我算一下,他在哪裡嗎?」
在心裏面,陳洛軍對於生父是否還在人世,其實也摸不准。
但母親臨死前的囑託又始終縈繞在耳邊,這才致使他千里迢迢過來尋親。
「小事。」
陳浮心如明鏡。
看來他在百鬼夜行當中的表現,從側面贏得了陳洛軍的信任,這也省去了不少麻煩。
若沒這一遭,他還要想辦法,看怎麼樣才能把真相說出來。
但現在,已經不需要如此。
旋即,陳浮眼睛微眯,口中念念有詞,右手開始不斷掐算。
片刻過後,他沉聲說道:「你父親應該姓陳。」
你這不是廢話嗎。
陳洛軍翻起白眼,剛想說話又聽見陳浮的聲音傳來。
「他叫陳占,跟風叔是莫逆之交,已死多年。」
陳洛軍低下腦袋。
他預料過父親已經過世,但聽見消息之後還是有些低落。
不過好在父親跟龍捲風是好友,自己現在又受對方照顧。
這算不算一種因果?
陳洛軍默默想著,繼續聽陳浮訴說。
「雖是莫逆之交,但兩人處於不同幫派。」
「你父親早年間殺了風叔老闆的妻子孩子,風叔奉命追查,兩人交手後一死一傷。」
陳洛軍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死的那人是誰自然不必多說,可龍捲風…
「風叔並不知道你是陳占的兒子,他之所以這麼照顧你,完全是出於好心。」
陳浮直視著陳洛軍,生怕對方把父親的死怪罪在龍捲風身上。
他其實知道龍捲風了解陳洛軍的身世,但礙於原因並不能說。
接著,陳浮又道:「相比起仇恨,你現在更應該關心另一件事。」
「什麼?」
陳洛軍原本陷入糾結當中不可自拔。
來到城寨之後的經歷一幕接著一幕在眼前浮現。
他喜歡現在的生活,也喜歡這裡的人們。
突然得知真相,一時間完全不知道應當如何面對。
現在聽見陳浮所說,立刻抬頭看向眼前這位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