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浮坐在房間內,靜靜等待著龍捲風、狄秋上門。
他特地換了裝束,身披青白長袍,腳踩千層布鞋。
這番打扮一看便知是道士,配上俊朗的五官,讓人印象深刻。
敲門聲響起,陳浮起身開門,隱晦地跟龍捲風交換眼神,隨後把注意力放在狄秋身上。
「這位就是狄老闆吧。」
陳浮露出淡淡微笑,側身請二人進屋。
「陳道長,我今日前來,是想見亡妻一面。」
狄秋迫不及待地說道,眼中散發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如果早知城寨當中有此等奇人,他又怎會苦苦煎熬十幾年。
「稍等。」
陳浮微微頷首,走向倒插著殺豬刀的房間前。
他輕叩門扉,得到應允後閃身進入,片刻又出來。
「狄老闆請進。」
陳浮話音未落,狄秋便迫不及待走了進去。
龍婆已在房內恭候多時。
陳浮從狄秋進門到現在,可以看出對方心裡有多麼急切。
這也能夠理解。
一個整日思念已故妻兒的人,突然之間發現可以再次見到他們,可想而知心情會是什麼樣子。
他也清楚狄秋為何現在才知道。
作為九龍城寨的業主,狄秋在物質生活方面已經不需要太多操心,一門心思追求其他事物即可。
這導致他根本不知道城寨的變化。
試想,如果你擁有一個城寨的地皮,靠著收租都能賺到盆滿缽滿,錢怎麼都花不完。
那你還會去在意,租出去的房子裡面,發生過什麼事情嗎?
其實從《九龍城寨之圍城》的劇情當中也能看出一二。
當時狄秋受到「背叛」,以為龍捲風要保陳洛軍的時候,想都沒想就去找了大老闆。
若他真了解城寨,怎麼可能做出這種引狼入室的舉動。
但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陳浮已經拜託龍婆問米喚魂,只要能消除狄秋心中的仇恨,不僅可以拿到想要的東西,還可以保住城寨。
龍捲風也不會因為劇情的發展,被王九用刀活活砍死並分屍。
「阿浮,你這辦法到底可行嗎?」
龍捲風依舊有所擔心,想了許久方才提出疑問。
陳浮沒說話,靜靜等待片刻,只聽緊閉的房門裡突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同時伴有膝蓋砸地的響動。
「風叔,看來成功了。」陳浮聳了聳肩:「我可是道士來的。」
他嘟囔一聲,之前維持的出塵氣質頓消。
龍捲風訕笑不已。
下一刻,陳浮故意板起臉:「倒是你,該去治病了。」
龍捲風怔了怔,還想隱瞞:「你說什麼呢?」
「病入膏肓,時常嘔血,若不早些醫治,恐怕時日無多。」
陳浮又裝出一副道士模樣,口中念念有詞,手指也跟著掐算起來。
這副模樣若是擺在陳友面前,肯定是漏洞百出。
但龍捲風卻看不出端倪。
他只覺得秘密被人發現,下意識想要點菸,卻被陳浮攔住。
「少抽點吧,不然死的更快。」
陳浮把香菸放進煙盒,然後塞入龍捲風口袋,臨了還拍了拍。
「你小子。」
龍捲風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化作一聲嘆息。
「我走了,城寨怎麼辦?」
他看似在問陳浮,實際上是在問自己。
「信一他們撐得住,安心去治病啦。」
陳浮給龍捲風倒了一杯熱茶。
不管病情如何,多喝熱水總沒錯。
「你能不能治?」龍捲風依舊放不下城寨。
「風叔,我是道士,不是醫生。」
陳浮翻著白眼,說出更嚴峻的真相:
「你這病城寨治不了,必須要去醫院。」
他知道龍捲風一直在四仔那裡拿藥。
但癌症這種病,光靠城寨的水平是治不好的。
1987年這個時間段,甚至連香江各大醫院都束手無策。
或許遠赴海外,才能獲得一絲生機。
龍捲風沉默不語,想要抽菸但最終還是端起了茶杯。
房門「吱悠」打開,雙目通紅的狄秋走了出來。
他已見到了妻兒,心中的仇恨逐漸消散。
尤其是妻兒對他說的話,直到現在還縈繞在耳邊。
「阿浮!謝謝你!」
狄秋真心實意道謝,甚至彎腰鞠躬以示敬意。
若沒有陳浮,他根本不可能通過龍婆見到妻兒。
陳浮坦然受禮,旋即拉著狄秋小聲說起龍捲風的情況。
狄秋臉上閃過震驚,忍不住看向龍捲風,眼神裡面含著強烈情緒。
自從妻兒死後,龍捲風便成了他最親近的人。
兩人雖是僱主與雇員的關係,可狄秋之前那句「我的就是你的」也不是簡單說說。
如今聽聞龍捲風重病纏身,又怎能不動容。
「阿風,我帶你去治病!」
狄秋的語氣滿是嚴肅,拉著龍捲風就要往外走。
在內心情感得到滿足後,他絕不願意眼睜睜看著兄弟死去。
「那城寨…」
龍捲風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
「有阿浮在,沒問題的!」
狄秋拉著龍捲風出門,在他背後,一團散發氤氳光澤的球體緩緩脫離而出。
龍捲風丟下一句「等我回來就把暴夸氣傳給你」的話,還沒說完,人就到了走廊。
陳浮沒在意這個,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將球體抓住。
光球入手溫潤,如同寶玉,裡面是規則不完整的金黃色果核,似乎缺少很大一部分。
陳浮心知另外兩部分是另外兩個傳承線索,正想著如何將其吸收,便看見光球迅速融入手掌。
光影在最後匯聚成一枚枚方塊文字。
【你已收集到:至親血仇之恨。】
【收集完其他兩件物品,可徹底開啟傳承。】
陳浮攥了攥手心。
一場百鬼夜行所引發的後續,不僅讓他的排名得到上升,還獲得了第一件傳承物品。
若非如此,他還要想方設法緩解、疏通狄秋、龍捲風、陳洛軍三者之間的關係。
真到那個時候,不知要死多少腦細胞。
但現在只需按部就班往下推進,徹底得到傳承的時間便指日可待!
「繼續利用對影片的熟悉程度來收集傳承物品!」
陳浮心思翻滾,一張立體地圖出現在眼前。
流動的人皮地圖。
香江板塊當中,一道猩紅光柱直衝雲霄,位置正好處於九龍城寨邊緣。
「要出城寨了嗎。」
陳浮暗道一聲,卻也沒有任何猶豫,準備立刻行動。
雖說最後一道光柱依舊沒有出現,但也不是什麼大事。
先去探清第二個的情況再說。
想到就做,陳浮迅速回房更換衣裳。
隨後,他跟依舊處於房內的龍婆說了一聲,便馬不停蹄趕往光柱地點。
直到陳浮徹底離開,龍婆才走出房間。
忽然,她的鼻翼微微聳動,嗅到一絲不同尋常的氣味。
「殘缺神明的味道。」
龍婆臉色不免變幻,心想哪個不開眼的敢到這撒野?
她抓出一把米粒,撒在身前,眼神由渾濁變得凶戾,並帶有一絲絲威壓。
「上至天庭,下至九幽。」
「牛頭馬面,黑白無常。」
「聽我號令,去!」
不似之前嘶啞低沉的聲音響起,四道影子如同活物,迅速朝四個方位散去。
……
詐死的陳洛軍透過鐵窗,望著外面車水馬龍的景象,等待著最終的結果。
忽然,他扭頭看向後方,與此同時信一推門而入。
「風叔已經跟狄老闆離開城寨,去往醫院了。」
「你以後可以繼續生活在這裡。」
信一說話間,眼神里充滿擔憂。
他也是剛剛才知道龍捲風患有重病。
若不是後者堅持讓他回來完成計劃的最後一環,信一根本不想離開龍捲風半步。
陳洛軍鬆了口氣。
他開始細細回憶陳浮的計劃。
先用自己的假死引出狄秋,再通過龍婆的手段讓其跟妻兒見面緩解仇恨,最後藉助龍捲風的病情,讓注意力徹底轉移。
環環相扣,滴水不漏!
阿浮是怎麼想出這種計劃的?
陳洛軍弄不明白,但他知道自己能繼續呆在城寨了!
「等會去感謝一下阿浮。」
「沒有他,我還要回到以前那種生活。」
陳洛軍從襪子當中掏出鈔票,準備用所有錢購買禮物感激陳浮。
信一交代完後便急忙離開,他趕著去照顧龍捲風。
陳洛軍在信一走後也離開了房間,開始大肆購買禮物,準備登門道謝。
……
九龍城寨邊緣,亂葬崗。
彼時的城寨居民還沒有奢侈到死後可以火葬,並享有墓地的權利。
他們往往都是把屍體放在亂葬崗內,豎個牌子表明是新墳即可。
原因還是在於錢。
與其給死人用,倒不如讓活人想想怎麼才能活下去。
這導致很早以前,亂葬崗就成為了社團人員毀屍滅跡的首選場所。
反正辦完事後直接往這一丟,誰知道你是哪個。
現如今,整片亂葬崗像被時代遺忘的瘡疤,荒敗得不見一絲生機。
瘋長的蕨類與野芋從被挖開的墳包里鑽出來,經由雨水泡發的廉價祭品與醫療廢料混雜一處,在悶熱的氣溫下,散發出一股甜膩與腐臭交織的瘴氣。
陳浮眉頭逐漸皺起。
這裡怎麼除了被刨開的深坑,其他的什麼都沒有?
他沒懷疑光柱的準確性,而是考慮起對應的事物是否已經離開。
按照至親血仇之恨的特徵來看,第二個傳承物品很有可能也代表著某個人。
若真是這樣,那難度就太大了。
流動的人皮地圖每天只能觀看一遍,要是活人的話,沒那麼容易追蹤。
那該怎麼辦?
陳浮想到了情報鬼,嘗試著溝通,可根本沒反應。
情報鬼其實聽見了,但不想理會。
他還沉浸在第一次見面時的難堪當中。
陳浮見軟的不行,直接來硬的,故意思考起要不要通過聊天群尋找一下消除情報鬼的辦法。
「小子!我知道你是在故意威脅我,但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計較!」
「第二道傳承已經走了,即將超出直線五百米的距離。」
「你要是想找,只能等明天再說。」
情報鬼經不住嚇,果斷跳出來說了起來。
陳浮微微頷首。
這才對嘛,你一個物品還傲嬌上了。
情報鬼頓時胸悶,卻也不可奈何,佯裝聽不見隱匿而走。
陳浮又在附近逛了一圈,確定不會有收穫後才轉身離開。
跟九龍城寨僅有一路之隔的大樓內,拿著望遠鏡的男人始終注視著亂葬崗的情況。
當看見陳浮的身影后,立刻掏出形似磚頭的手機撥打起來。
「美智子大人,有件事向您匯報。」
「在您走後,有一個年輕人在亂葬崗四處查看,我懷疑他是差佬,正在調查您。」
「嗨!明白!保證完成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