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被他人看到,我倆的緋聞怕是要滿天飛了。」
李扶疏擠著濕衣服,看著遠山眉靠在樹邊得意洋洋的模樣,忍不住嘆道:
「遠姑娘似乎完全不擔心,倒是我庸人自擾了。」
遠山眉抱著雙臂,輕哼道:「有什麼好擔心的?我這輩子光明磊落,從不怕別人說道。」
李扶疏靈氣鼓動,緩緩蒸乾剩餘濕氣,笑道:「遠姑娘天地之靈,道心純粹,與我這種俗人不一樣。」
「只是好友?」李扶疏走近一步笑道。
「哈?」
遠山眉不自覺向側邊躲了一步,轉開視線說道:
「要不然呢?」
李扶疏嘿嘿一笑:「兩年前我們就是好友,如今破鏡重圓,便是當做摯友也無妨。」
遠山眉嘟囔道:「誰和你破鏡重圓……」
她一時間陷入沉默。
李扶疏望著遠山眉低頭沉吟的安靜模樣,不禁露出一絲微笑。
前年秋天,她頭髮才到腰間,如今光是站著,頭髮便已經到了腿際,厚厚疊疊,便是當被子來蓋都不差。
他從前就覺得她安靜時的模樣極美,如今再看,更是再現了他記憶中的模樣。
性情其實也是頂好,若不是有時候難以捉摸,李扶疏倒是覺得,與遠山眉這般拌拌嘴吵吵架,頗有種和好兄弟互助互坑的感覺。
當然,若真是好兄弟,他也免不得要說一句「兄弟你好香」、「兄弟香草泥」了……
想到這裡,李扶疏忍不住一樂。
「你笑什麼?」
遠山眉回過神來,冷著臉說道:「不管是好友還是摯友,也不過是一種說辭罷了,你愛用哪個用哪個。」
李扶疏聽著她這傲嬌的口吻,頓時繃緊臉避免笑出聲,說道:「那我自然當你是摯友,所以摯友遠姑娘,我是不是可以叫你遠公主了?」
「不要。」
遠山眉當即拒絕道:「聽膩了虛偽奉承的遠公主,你叫我遠姑娘就很好。」
李扶疏頓時大吃一驚。
他還以為遠山眉和之前一樣,愛聽公主的尊稱,沒想到現在已經不注重那些空洞的自尊了。
不過,這麼一想,前日她在生氣的時候,還要專門糾正,讓他叫她愛聽的稱呼……
這未免也太可愛了些。
李扶疏咳了一聲,厚著臉皮說道:「你都叫我扶疏,那我叫遠姑娘未免生分,既然想聽些真情實意的,那我不如叫你阿眉好了。」
遠山眉渾身一顫,惱怒叫道:「這什麼稱呼?噁心死了!更、更何況,你既為有婦之夫,怎可這般叫我?讓他人聽到,還以為我是你的情妹妹!」
李扶疏笑道:「阿眉光明磊落,怎會怕別人說道?」
遠山眉咬牙:「僅此一項我不光明磊落,不行嗎?」
「啊?」
李扶疏微微一怔,看著遠山眉憤恨的模樣,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玩笑得太過火,不敢去細究其中含義,連忙說道:
「阿眉,我並非有婦之夫,上次那位紅鳶妹妹是我僱主何歲歲的侄女,這兩年來我在荔仙城中為何姨辦事,頗受照顧,她待我很好,因此才作勢要將侄女嫁於我。實際上,今年入秋之後,她們便要回大雁仙宗去了,此後兜兜轉轉,或許要很久才會再見。」
遠山眉眼睛一亮,問道:「當真?」
李扶疏無奈:「騙你我是小狗。」
遠山眉搖搖頭:「若是騙我也就騙了,不用你當小狗,我自然會找你算帳。」
李扶疏嘆道:「阿眉果然就是這樣……罷了,上次你說有事相求,究竟是什麼事情?我看你們族群,似乎與碧雲峰頗有紛爭,莫非……」
遠山眉微微皺起眉頭,將李扶疏帶回屋裡,關上房門,才開口說道:
「族群內已有異心,我知道你心向人類,我也心愿和平,只不過族群當下已並非全權由我掌控,在它們看來,我將族群帶入西樵仙宗之後,便無力再進一步,而此刻我境界停滯,它們也逐漸將我看輕,因此,它們勢必會做出行動,繼續提升族群在西樵的地位。」
李扶疏聞言,卻先關心道:「阿眉是有什麼鬱結使得修為停滯了嗎?」
「唔……」
遠山眉猶豫片刻,問道:
「扶疏,你想當一個什麼樣的人?」
李扶疏沉吟了一會兒,答道:「胸懷理想、快意恩仇、兼濟天下,當然,這些對我來說還很遙遠,此刻我只想有能力守護好身邊人,便已經足夠幸福了……阿眉你呢?」
遠山眉嘆道:「我並不清楚,或許這便是我道途停滯的原因。在蛻凡境,只消靈氣滿盈,便可輕易破境,而在問道境,倘若不知路在何方,那連積蓄靈氣恐怕都難以做到……這麼一想,人類修道或許真的比精怪難上許多倍,至少身為精怪,只需要時間堆積,便足以邁向破境。」
李扶疏靜靜地看著遠山眉,忽然笑道:
「敢問路在何方?」
「啊?」遠山眉頓時愣住。
「路在腳下!」李扶疏騰身而起,在屋內假裝猴子四處翻滾了一番,站起身笑道:「這便是大聖的道心。」
遠山眉沉默了片刻,吐出一口氣,說道:
「扶疏,你是不是有病。」
李扶疏哈哈大笑。
犯了賤之後聽到這句話,當真是渾身舒爽。
遠山眉嘆道:「算了,之後你有空,記得再把後面的故事講與我聽,我盼了兩年,四處詢問,卻從未有說書先生聽說過石猴傳,真是被你拿捏住了。」
「好呀。」
李扶疏點了點頭,雖然他早就想不起來八十一難是哪些劇情了,但湊合著說還是勉強能說的,倘若一千個讀者有一千個哈姆雷特,那一千個說書人有一千個莎士比亞應該也很正常。
「除開我的道途不談。」
遠山眉神情漸漸冷肅,開口說道:
「凌雲堂突然重啟,我料想濁月定然有大動作,碧雲峰需要一個契機,那我也定然可以用上這個契機,以濁月的一貫謀略來看,所有的紛爭都是大勢的一部分,只是她善於應勢,卻難免疏漏細節。」
她閉眼深吸一口氣,又睜眼冷然說道:
「大勢到來之後,助我除掉猴大猴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