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5年的深冬,淮河多處河段冰封,徐州與鳳陽也暫時失去了便捷的聯絡通道。
但有賴於入冬之前行營向徐州和湖廣方面都輸送了大量物資。
所以兩地的軍民好賴都能過上一個還算溫飽的安穩冬天。
膠東一地則是在收穫秋糧後又囤積了大量的鹹魚,咸鴨和鹹蛋。
即使因為建奴的入侵給膠東兩府帶來了不少的物資損失。
但分田後爆發出了極大生產熱情的膠東農戶們還是用各色雜糧堆滿了自家的小型倉庫。
別說有吃有喝的過完整個冬天了,他們甚至還有餘糧出售給行營開設在各個村社集鎮的官方平價糧店。
這種信任也是源自於行營改制後,各項護農政策的實施到位。
官方糧店的存在會儘量避免穀賤傷農情況的出現。
而在部分地區出現缺糧情況時,官方糧店所出售的平價糧又能保障農戶和城鎮居民們的基本口糧。
所以儘管現在的膠東還算不上承平年間的人間天堂。
但在這大爭亂世之中,行營盡力保障了膠東沒有出現餓死人的情況,並竭力準備了來年的春耕所需,已然讓此地成為了一方淨土和流民們眼中的世外桃源。
已在東宮行營政務部度過了兩個月實習期的鄭森對此深有感觸。
十月中旬率領父親鄭芝龍給予的船隊北上登州後,他就被編入了行營文官的新一期培訓班,接受了一個月的嚴格軍訓。
不過他們這一批招募文官可沒有「前輩」們那麼自由了,還能在培訓中途自行決定是否要入武職。
大抵也是因為太子殿下「拓土」的速度太快了,行營目前文官缺口太大。
所以非特殊情況,現在行營所招募的文官都不允許輕易改為武職。
這倒是讓兩個月前的鄭森頗為遺憾。
因為正如此前的閻應元和張煌言被新式禁軍的軍威所震撼吸引,鄭森在膠東禁軍里渡過了一個月的軍訓期後也萌生出了要從軍的想法。
但數次申請轉入武職的文書都被批駁後,鄭森也只能無奈地放棄了。
倒是如今下基層當九品書吏幹了整整兩個月的活兒後,鄭森入武職的念頭也自然的淡了下來。
時至今日,他已經初步融入進了行營的行政系統,並且懂得了文官下鄉踏實做事的重要性。
可以說,在行營的施政體系下,傳統的讀書人都必須得徹底扭轉自己所學的治世理念,放下士人的架子鑽營實務,才有被賞識重用的機會。
入職之前,每一位九品文官都需下鄉協助行營在各地設立的鎮長處理當地的民事和農務。
這一實習期為期三個月,每一位實習文官都需要獲得鎮長,鎮屬三名屯田軍什長的肯定推薦才能轉正,之後獲得行營的正式工作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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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在民政和農事工作方面表現不達標的,都不可能透過實習期,還得回行營的培訓所重新接受培訓考核。
再次實習不達標者,則會被剝奪試用文官身份,須得重新透過行營的招募考核才能重走實習之路。
鄭森可不是那種平日裡只知死讀書,麥草不分的腐儒。
他曾遊歷多地,見識廣博,學習和適應能力也極為突出。
因此在考核期間,他很快就得到了所屬城鎮上下官員的一致好評。
雖然實習期還沒結束,但當地鎮長和各村的村長都斷言鄭森之後一定會被行營提拔重用。
起始點就得是從鎮長干起,說不定幹上一年半載的就能成為縣太爺了。
不過被他們如此看好的鄭森卻沒有什麼可能留在膠東,甚至是行營下屬的大明內地為官。
讓他接受培訓實習只是朱慈烺想要看看他是否能適應自己的施政理念。
如今看來問題不大,且鄭森已經主動向行營無限靠攏了,那就沒必要再考驗他了。
於是才度過自己第二個月實習期的鄭森便被中斷了實習生涯,奉詔起行隨海船直趨南京。
十多天後的春節,鄭森在南京皇宮裡第一次見到了他神往已久的大明太子朱慈烺。
看著眼前比自己還小几歲的皇太子,鄭森收起了心中所有屬於天才的自傲,恭謹下拜。
「微臣鄭森叩見殿下。」
雖說還沒正式出仕,但鄭森已然屬於東宮行營預備文官的一員,且馬上就要透過實習期了。
因此他今日對朱慈烺稱臣也是理所應當的。
而期待鄭森已久的朱慈烺也是親熱的起身將他扶起,隨即又親自拉著他坐到自己下首。
「大木不必多禮,孤可是早就聽錢閣老說過他麾下有兩員弟子傑出非凡了。
瞿稼軒才幹出眾,上月已出任鳳陽大營軍需處長一職,並協理新建鳳陽大營直屬炮協,他帶來的那些葡萄牙炮手頗有本事,孤對他很是滿意。
至於你鄭大木,孤可是更加寄予厚望。
這份厚望不在於錢閣老之推舉,更不在於你父親鄭芝龍的海上勢力,而在於你,你鄭森這個人。」
本就因為朱慈烺熱切舉動而感到受寵若驚的鄭森,此刻聽到他的這一番話心中更是驚惶又激動,口中連呼「臣不敢當」。
朱慈烺卻只是笑著擺擺手,繼續道。
「你可知道行營方面對你軍訓和這兩月實習期的評價已經超出了頭兩期的所有招募文官?
孤本以為張煌言已是江南地界難得的文武全才,有他和閻應元聯手,足矣再撐起一支禁軍的新式王牌之師。
卻不料你這塊璞玉更勝一籌啊,行營諸位閣臣都對你讚不絕口,還捨不得交人哩,你說,孤如何不重用於你?」
被朱慈烺一通迷魂湯給灌的臉色通紅的鄭森當即再拜。
「殿下厚愛,鄭森無以為報,鄭森願肝腦塗地,為殿下驅馳!」
看著眼下的鄭森上表忠心,朱慈烺再一次將他扶起,不過卻換了副沉重的語氣道。
「崇禎朝有了第十八年,但付出的代價是整個北方的淪陷糜爛啊。
上千萬的北地百姓在血海和飢餓中掙扎,孤每每想到這裡,便心痛如絞,寢食難安!
北直隸和山陝盡數丟棄,我大明自此也丟失了北地戰馬來源,無奈之下,孤才組建了大批的騎騾騎驢步兵,充當輕騎襲擾戰場。
可這依然無法扭轉我軍與建奴大軍的整體機動差距。
但凡在膠東之戰開打前,孤手上再多五千可用騎兵,孤就敢一口氣吃掉多鐸和石廷柱這兩股大軍!
而不是聚兵殲滅一股,卻放跑他足足兩萬人了。」
朱慈烺頗為遺憾的訴說引得鄭森也是心中一陣激盪。
他彷佛又回到了聽聞膠東大捷的當天,回到了那萬人齊齊歡呼沸騰的膠東後方。
「沒有更多的騎兵,我軍就沒法在戰場上有效的擴大戰果,就只能陷入打得贏但繳獲不夠多的戰場困境。
而如今江北之地還需休養生息,沒法向山陝動兵,而向海外購馬又遙遙無期,耗費甚重,所以孤必須另想辦法。
這個辦法,就需要大木你,和你帶來的那支船隊幫孤實現。」
鄭森聞言立即起身欲要表態,卻被朱慈烺帶入東宮內的一處偏殿。
只見此間完全被改造成了一處軍議參謀之地。
屋內中央置有擬真沙盤,牆面上還掛有一幅巨型輿圖。
而見多識廣的鄭森如何看不出來,那輿圖中所畫的正是東海海域,其中就囊括了膠東,日本,朝鮮,遼東幾地。
「這是?」
有些疑惑的鄭森看向朱慈烺,不知道眼前的殿下為何會將目光對向海外,難道現下行營的對手不應該還是北方的建奴嗎?
「這就是孤所想到的破局之法。」
朱慈烺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指重重點向朝鮮半島下方的一處大島。
「此島名為耽羅,為元時蒙古人所置的重要養馬地,其島面積廣闊,水草豐美,適合放牧,畜養馬匹牲畜。
孤欲取之養馬練兵,且能以此島為前哨基地,進取朝鮮南部各城索取糧餉馬匹,以作其叛明的懲罰。
如此一來,行營不需耗費錢糧便能再養五千精騎和萬餘步兵,必要之時還可襲取遼東,震懾建奴,可謂一舉兩得也。」
朱慈烺跳出大明內陸布局東海的戰略眼光令鄭森眼前一亮。
而他此時也明白朱慈烺需要自己做什麼事了。
「臣願為王前驅,替殿下奪取耽羅,掃清隱患,懲戒不臣朝鮮!」
鄭森鏗鏘有力的表態讓朱慈烺大為滿意,他當即拍了拍鄭森結識的臂膀,眼中滿是欣賞。
「孤知道,你鄭森一定會接下如此重擔,因為你是一個大才,有遠大的志向和抱負,也比其他文臣都能更明白一支強大的艦隊對於大明的重要性。
今日,孤賜你國姓,取名成功,意在北伐成功,收復我燕雲失地之意!
還望大木不負孤望,亦不負大明北地千萬失國百姓之望,占下耽羅這個前哨站,為我大明來日之北伐打下成功基礎!」
被朱慈烺最後扔出的巨型炸彈給炸得頭暈目眩的鄭森下意識的便跪拜謝恩,等他回過神來時,眼中已飽含激動熱淚。
「殿下厚愛如此,臣朱成功必肝腦塗地,誓死助殿下復我大明北地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