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崇禎帝對南京皇城各殿的修繕工作在這個冬天大規模展開,所以南京內外有不少的百姓都藉著朝廷採買木料石材的機會賺到了不少銀子。
不過因為人力實在太過「充沛」,所以南京左近的力夫們倒是沒撈到什麼好處。
而朝廷上下也沒任何理由反對崇禎帝對皇城的大規模修繕維護。
因為修繕款是皇室自個兒出的,或者說的再直白一些,那是太子殿下孝敬皇帝掏的銀子,又不走國庫,他們自然沒理由干涉。
再者修繕宮殿所用人力都是罪犯以及官奴,尋常百姓不僅不受波折,還因為出售料材大賺了一筆。
如此一來官員們更找不到反對的理由。
當然,這個節骨眼上他們也不敢反對。
因為此前反對太子殿下的高官武勛們現在死的死,下獄的下獄,他們的家眷正在皇城內幹活贖罪。
而他們的家財正被用來修繕皇宮和支援江北各地的冬日建設以及練兵所需。
應天府內查抄的大批田畝正在清算,開春後就要實施分田。
只是這一次分的並不是民田,而是軍田。
朱慈烺數月前答應給禁軍軍官們分發的江南水田即將兌現。
此次參與分田的禁軍軍官最低階別的也是隊長,分田三百畝起,最高階別的鎮守則是能領到三千畝的上好水澆地。
朱慈烺透過查抄,贖買和置換的不同方案將南京城周圍的大片地塊成功連成了一片,再劃分發給下屬的軍官們。
如此一來,南京周邊便固若金湯,誰以後想要在應天府搞事,那就得先問過這些田畝擁有者們的意見。
冬日大抄家後,南京周邊的豪紳武勛和大批貪墨甚多的文官們直接被朱慈烺連根拔起。
牽涉人員超過十萬,朱慈烺也是毫不客氣的將其全部打入勞改營!
這一粗暴強硬的手筆極大的震撼住了江南之地計程車紳豪強們。
不過崇禎所擔心的各地騷亂並沒有出現,相反,此前還鬧出了民亂的蘇州和杭州兩地「平叛」速度快得驚人。
那架勢,彷佛是生怕自己平亂速度慢了勞煩太子殿下親自出馬一樣。
已經準備好親率禁軍快速破城平亂的朱慈烺對此相當失望。
不過看著蘇州和杭州計程車紳們如此上道,他便也決定再給他們一次機會。
看看後續朝廷的改稅政策頒行後他們願不願意積極配合,在放奴一事上願不願意溫順聽話,最後,那自然是看他們捐款獻田踴不踴躍啦。
願意跟著他推行新政的,他並不介意給他們深度參與海貿大發外財的機會。
畢竟世界如此廣闊,今後無論是往北還是向南參與貿易拓殖,大明都需要這些有進取心計程車紳豪商出錢出力參與海上競爭。
他也不是容不下能掙錢的商賈富紳,但前提是不能再挖朝廷牆角。
一個國內土地,一個國內軍權,這兩樣東西,士紳商賈包括文官在內誰碰誰死!
但對外就完全不一樣了。
別說去海外開荒拓地當莊園主,哪怕有野心想在海外稱王稱霸自立一國的,朱慈烺都舉雙手支援鼓勵。
屆時他說不定還會派兵支援,想要移民海外的他也大力支援。
反正最後都是大明的藩國,文化經濟高度繫結,哪怕最終大明亡了,但中華的文化勢力範圍卻在全球開枝散葉,這才是真正的百年大計。
對於今後會在海外作戰的軍事將領,朱慈烺除了掌控其後勤外,在其他方面都是相當寬鬆的。
比如說此次對鄭森…啊不,應該是對朱成功,朱慈烺就給予了他極大的軍事自由權。
只是命他在攻下耽羅後攻伐朝鮮南部的主要城市,逼迫朝鮮王室上貢糧秣,人力和戰馬。
但具體的戰事要怎麼打,怎麼逼迫朝鮮答應條件,他統統都不管。
只是為了保障朱成功的軍事行動順利,他特意給朱成功的艦隊配備了由閻應元統領的五營制的加強火器標。
這支火器標有一個專屬炮營,配備了24門青銅速射炮,全營加後勤兵力超三千人,配屬了兩千多支新式火銃。
可以說,這支加強標是現在新建火器部隊中戰鬥力最強大的一支標級部隊了。
行營總參部甚至都賦予了其協一級禁軍主力部隊的戰略定位。
只不過就是實戰經驗還太少,這支由當初新建工兵營擴編而來的火器標還需要更多的戰火磨礪。
對此朱慈烺是深以為然,因此也打算讓閻應元帶著這支新建部隊中的王牌先去朝鮮練練手,今後回來了便能順理成章的擴編為協。
而給閻應元充當副手的正是此前就和他一同搭檔管理武官連隊的張煌言。
張煌言自己帶的那個新建火器模範營現在直接併入了閻應元的加強標里。
兩人現在一人升任標統,一人為副標統,升職速度都快得驚人,又都被朱慈烺看重,也因此被行營總參並稱為江南雙璧,前途不可限量。
「趕在開春之前,孤還得往西邊走一趟,既為了親自面見秦老夫人為其加封爵位,也為了貴州和雲南兩地的軍務。
張獻忠盤據四川,野心勃勃,不可不防,他若敢出川東征湖廣,那就是找死,往北他打不進漢中,往西無利可圖,縱觀四川困局,唯有南下一途。
雲貴之地看似貧瘠,實則群山之間亦有沃野,足可屯民百萬,供養精軍。
且其地勢易守難攻,張獻忠得之,則西南之地不復我大明所有,孤得之,則西南邊陲穩固如山。
此後只需兩年移民生息,便可從雲貴和湖廣同時出兵收復四川,屆時張獻忠若有膽氣向西北用兵開拓,孤便與之結盟,助他西進河隴,進軍西域。
待到來日驅逐建奴,孤再親自西征,他再不服,送他去河中之地稱王建制也無不可,就看他能不能撐到那個時候了。」
春節之後,朱慈烺在東宮設宴招待張國維,錢謙益和史可法等南京閣臣,宴上大致說了自己近期的行程安排。
如今順軍投效東宮,湖廣、漢中以及河南大部局勢稍定,清軍短期內沒有大規模南侵的能力,西軍自然也就沒有了出川抗清的驅動力。
張獻忠這人在民族大義上還分得清是非輕重,但架不住腦子不好使,朱慈烺是生怕他趕在自己的計劃之前南下攻打雲貴。
屆時要真讓大西軍將西南連成一片,那可就不好收拾了,先不說打不打得下來,即使一府一府的打過去了,又將消耗多少禁軍銳士和糧草軍餉?
而且大西軍陣營中的孫可望內政能力著實頂尖。
給他兩年時間收拾貴州雲南,他真有可能給你屯糧百萬,供養張獻忠和他手下那群能打的將領們頻繁騷擾湖廣。
而為了避免這樣的糟糕局面出現,朱慈烺就必須要先下手為強,加大投入鞏固住雲南和貴州兩地的軍務。
如此一來,鎖死西軍南下的通道,逼著張獻忠往西北或是雪區用兵就是最有利於行營的局面了。
屆時西軍打下一地,治理一地,數年之後,騰出手來的朱慈烺揮兵西進便能收復已經恢復秩序的河隴以及西域。
張獻忠若真是一個打不死的小強,也不肯歸服大明,那他朱慈烺也有送其去河中稱王建制的心胸氣魄。
不過他麾下的那些義子軍將們還是留在漢地為大明效力的好。
特別是李定國和孫可望,能得此雙傑,朱慈烺便有了屯兵雲南,攻伐中南半島的底氣。
想一想孫可望在雲南和北越移民聚糧,改土歸流,李定國負責在中南半島前線帶兵攻伐滅國的場面,那還真是令人期待啊……
就在朱慈烺出神暢想時,門外忽然傳來急報。
說是孫傳庭留在陝西的直屬後人親眷們已經在情報部的安排護送下抵達鳳陽府了,不日就將進抵南京!
得此訊息,朱慈烺喜上眉梢,心中的一塊石頭悄然落地,口中連連稱好。
而他和崇禎帝前些時日商議後做出的追封決定也將在這個冬日陸續完成。
三日後,登州蓬萊。
作為朱慈烺南下後曾長期停留駐紮並充作指揮中心的府治所在,蓬萊城裡依然保留著行營衙署和一些小規模的軍用工廠。
戚繼光的後代子孫大多留在登州定居繁衍,他們在當初也天然的成為了朱慈烺拉攏和信重的物件。
其中戚繼光的孫子戚盤宗、戚顯宗和戚振宗皆被行營錄用,前兩人在登州管理民軍,後一人則是從事文職,如今調任徐州大營內閣辦事廳任職。
他們三人的父親是戚繼光的三子戚昌國,曾中乙未武舉,蔭錦衣衛指揮,都督府都督同知。
如今其年逾七十,留守蓬萊老宅,兒孫滿堂,頤養天年。
眼看著行營蒸蒸日上,膠東子弟紛紛投軍報國,出人頭地,戚府同樣受到了太子殿下的重用,這位戚繼光的後人也是欣慰之至。
若說他的人生還有什麼遺憾,那也就是父親戚繼光至今仍未得到朝廷追封,這和戚繼光生前戰功赫赫的功績並不匹配。
也令一眾戚家後人遺憾至今。
但今日,這份遺憾終於到了足以被平息的時候。
隨著蓬萊城外出現了一支數百人的宣旨隊伍,一個振奮蓬萊甚至是整個登州人心的訊息也不翼而飛。
太子殿下親奏當今聖上,要為戚少保追封諡號和爵位,以表彰數十年前戚少保平倭亂,衛北疆的赫赫功勳!
初時聽到這個訊息時,在老宅院裡曬著太陽的戚昌國還不敢確定,畢竟他和一眾兄弟叔伯們等了數十年,從壯年等到白首,也不曾等來這一道聖旨。
但看著眼前興奮的小輩族人和熱情鄰里們,他那顆沉寂已久的老邁心臟還是不爭氣的狠狠跳動了幾下。
而隨著朝廷使臣派人讓他們提前準備香案素服時,再也忍不住心中激盪的戚昌國便在兒孫們的攙扶下顫巍巍的一邊止不住抹淚一邊命人準備祭祀父親所用之物。
不多時,錦衣校尉和一隊膠東禁軍護衛誥命開道行至戚府。
戚昌國已然帶領著兒孫族人身著素服迎於門外。
而在崇禎帝的口諭下,戚昌國因年事已高,可免去跪拜謝恩之禮。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
朕聞,名將之勛,在靖四海之烽煙;忠魂之譽,在垂千秋之典則。昔者登州戚公繼光,少承將門之緒,長懷報國之心。東南盪倭,收萬裏海疆之晏然;北鎮薊門,固九重京畿之磐石……
今國步多艱,戎馬倥傯,正賴英賢之烈,以振軍民之心。特追贈戚繼光為登國公,諡武毅,錫之誥命,光其祖禰。
於戲!生則揚威,歿則崇德。庶使後世知我朝褒忠之典,永昭日月;亦冀諸將感懷先烈,共赴國難。欽此!」
隨著正使宣讀完追封聖旨,戚氏一族皆是熱淚盈眶,激動的面向南方叩首謝恩。
戚昌國更是老淚縱橫,謝恩之後仰天長嘆。
「父親!大明沒有忘記您,當今陛下和殿下都沒有忘記您!您被追封為大明國公,您的功勳永載史冊了!
我戚家從今日起與國同休,您可以含笑九泉了!」
如此一幕令現場眾人無不動容。
而護衛使者的膠東禁軍士兵們更是與有榮焉,心情激盪不已。
只因為他們看到了朝廷,或者說是殿下對武人不吝重賞的心胸和態度!
值此亂世,好男兒正當提劍報國,於沙場之上博取功名!
戚武毅名垂青史,功澤後人,正是吾輩楷模也!
如此一幕同樣發生在鳳陽府和常州府。
攜最後的戚家軍戰死於渾河之戰的戚金被朝廷追封為「定遠」侯,諡號「武烈」,爵位世襲罔替,全族與國同休!
如此,戚氏一族追封一國公,一侯爵,一躍成為大明現下的頂級武勛家族,朝廷隆恩可見一斑。
而就在追封當日,戚繼光和戚金的多名後輩子孫也受令前往南京重組神機營。
他們獲准在應天府和浙江多地選取合適兵員,軍餉制定與禁軍無二,神機營額定兩鎮,統帥為從禁軍野戰部隊中再度退下來的英國公張世澤。
此營一成,此後便要肩負起拱衛京師,鎮壓江南的重任。
而在常州府宜興縣,盧象升被追諡「忠烈」,追封「巨鹿侯」,彰顯其戰死沙場,以身殉國的氣節和忠烈。
盧氏族人無不引以為榮,其妻獲封一品誥命夫人,其弟盧象同,盧象晉,盧象觀皆受調令入南京神機營為國效力。
相比之下,孫傳庭的追封就顯得頗為「蕭索」了。
不是朝廷不重視,而是最終南下的孫家子嗣太少,盡顯悲壯。
孫傳庭之妻在西安被順軍攻破後便帶族中女眷投井殉難。
孫傳庭長子和次子則是分別躲藏在百姓家中才躲過一劫。
如此一來,最終於南京接旨的孫氏族人連雙手之數都不到。
最終孫傳庭被追諡「忠靖」,追封為「潼關侯」,其二子在追封現場嚎啕大哭,哀慟不已。
崇禎帝見此情景,也是暗自垂淚,心中悔恨交加,只恨當時催促孫傳庭過甚,致使其倉促出關戰死。
一想到孫傳庭和盧象升這兩大忠臣干臣都相當於先後死於自己之手,崇禎帝心中一時之間鬱結難解,也是將政事暫時交予朱慈烺打理了。
而朱慈烺在南京親政後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將追封之事昭告天下,再親自祭奠這四位追封勛臣,並給每家賜下不下十萬兩的賞銀以示撫恤。
這四大新封的勛臣家族在應天府內還享有50頃田地的封賞,這是朱慈烺當初立下的麾下武官在大明國內能享有的最高賞田數量。
更多的賞田不是沒有了,但得等到日後眾將士隨他殺出國門,開疆拓土之後再行封賞。
他就是要這天下人都相信,只要他掌權一天,大明便不會再讓忠貞之士流血又流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