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
此刻大營帳中幾名劉文秀的親兵對視一眼後,果斷地架起他就搶馬跑路!
都這個時候了,還想個屁的交代,先把命保住再說吧!
保不住劉文秀,他們這些親兵回成都後都得死,保住劉文秀,回去頂多也就是連帶受責罰罷了。
張獻忠再嗜殺,對幾個核心的義子卻是捨不得痛下屠刀的。
劉文秀一開始還叱罵掙扎一番,但架馬出營後,看著沿江大軍即將陷入崩潰的局面,頓時話也不說了,打馬逃跑的動作比誰都利索。
過萬的大軍只要組織度還在,向來都不怕與敵軍正面廝殺對抗一番。
打不過也就是成建制的投降而已,一般來說這種戰事還不會出現過多的傷亡。
最怕的是被前後夾擊失去了所有的軍心士氣,而各級主將們還都第一時間想著跑路。
在這種情況下,都不等敵軍沖陣了,守軍自個兒都得四散潰逃,然後出現大面積的非戰鬥傷亡。
兩萬多人的潰散啊,沿江之地一時半會跑不開,這人踩馬踏的,死傷能不慘重麼。
後方切入敵軍陣中一通衝殺的曾英很有眼力見的帶兵快速撤離了主戰場。
而與禁軍的騎馬騎騾步兵匯合後,他們就大範圍的追擊驅趕西軍潰兵們,直到他們體力徹底耗盡不得不丟兵投降為止。
在這期間劉文秀也不是沒努力過收攏潰兵,他跑出足夠遠的距離後,便在一處高地命令親軍豎起他的將旗,並四處派出騎兵喊話讓潰兵們向他靠攏,集合。
一番收容下,倒是也讓他聚起了幾千的殘部,而隨著他慢慢向合州撤退,路上收容的殘軍數量也是越來越多。
行至亭溪谷地時,劉文秀麾下已經聚攏了有萬餘人。
雖說折損了一萬多人,但還能帶著這部分兵馬回合州,劉文秀心底也算是大感慶幸了。
可他剛率大軍進入谷地後不久,山上便傳來陣陣的悶雷之聲!
一陣地動山搖間,只見被火藥引爆後炸崩的巨石從山嶺上往谷地呼嘯著直墜而下!
不知有多少西軍被巨石砸得屍骨無存,血濺四地!
立時之間,西軍撤退的陣列再度潰散,落石和屍骸堵塞谷道,不少精神崩潰的西軍甚至抽刀對著友軍一通亂砍。
好不容易等山崩過去了,落石漸少,但這過萬西軍迎來的卻是從兩處谷口殺向他們的重甲銳士和數不清的排銃弓箭!
分布在兩處谷口的各四百陷陣營銳士不斷地揮舞著手中的重劍和巨斧,收割走了一條又一條西軍士兵的生命。
劉文秀此刻被堵在谷地中間,進退不得,耳邊儘是麾下士卒的慘呼嚎叫之聲。
此等窮途末路的場面和哀嚎聲令他心力憔悴,驚惶不已。
等看見殺累了的禁軍重甲兵們退後下去,一排又一排的弓箭手點燃了火箭,準備將他們給燒殺在此時,他的心理防線也終於是被擊潰了。
「降了!降了!不要再殺了,我等降了!」
代替劉文秀傳話的親兵們竭力喊道。
而聽到他們話語的其餘西軍士兵們也是一邊崩潰的落淚一邊舉手大喊。
不多時,圍堵他們的禁軍之中出來幾人,要求他們在放下武器脫掉甲冑後方可挨個走出山谷,蹲地投降。
此刻只想活命的西軍士兵們。唯恐禁軍反悔的快速扔掉了兵器,一邊脫著甲冑一邊向谷外走去。
正策馬立在江邊等候軍情訊息的朱慈烺得到已經生擒了劉文秀的訊息後開懷大笑。
而此刻守衛在他身側的曾英也是滿臉欽佩,連連誇讚朱慈烺「用兵如神」。
但實質上,這只是「滿餉明軍」和新式禁軍對一群立足不穩的流寇軍隊所應該取得的勝利罷了。
若是今天朱慈烺率領的是禁軍第一鎮和一協騎兵在此,那更是不用截斷這群流寇軍隊的後路,直接正面迎敵,用不了半個時辰便能將其直接打崩!
「一個小勝罷了,所謂西軍的戰力不外乎如此,其中或許有些許軍將指揮才能出眾,但大勢傾壓下他們也得順勢而為。
孤要的是一個完整的成都和一個完整的四川,因此不宜動兵過甚,能談判收復的失地就儘量談判。該打的就儘快打完,如此一來。才能利用四川的人力物力改革雲貴…」
更後邊的話朱慈烺就沒有再說了,畢竟現在距離走到那一步還很遙遠。
晚些時候,他們便接到了由佛圖關傳來的捷報。
劉廷舉這傢伙得到大軍後路被抄的軍情訊息後當即劉便決定全速回撤。
結果被秦良玉逮住機會開關追擊,一路上被殺的是丟盔棄甲,最終只帶著數百營兵倉皇逃回了合州。
不過相比起來的話,他倒是更幸運的那一個了,畢竟劉文秀自個兒都陷在了亭溪谷。
說起來,劉文秀是覺得自己此次必死無疑了。
畢竟他義父當初在鳳陽府可是領著他們把人家老朱家的祖墳都給刨了。
後來崇禎皇帝為了大局咬牙同意了他們投降。
結果他義父又玩了一手假投降,休整之後起兵復叛,算是把崇禎皇帝給得罪死了。
朱慈烺就是再如傳聞中那般禮賢下士,心胸寬廣。
如今面對刨了自家祖墳的叛軍,肯定也會忍不住痛下殺手。
至少劉文秀覺得自己站在朱慈烺的位置上,肯定得把俘虜的西軍將領們給挨個凌遲了才算泄憤。
所以他已經打定了為父報恩,慷慨赴死的決定。
就是想要死得體面一些,可千萬別被凌遲啊,凌遲還是太痛了…
可這位張獻忠的核心義子卻沒想到,朱慈烺不僅不殺他,還讓他飽飯一頓後自個兒騎馬帶著親兵回成都,幫他給張獻忠送一封信。
出了禁軍的大營後,劉文秀看了看身下的好馬,又看了看馬匹左右兩側馱著的清水和乾糧,突然翻身下地,對著朱慈烺的營帳方向重重叩首,隨後才上馬領兵離去。
這一跪,劉文秀覺得自己跪的是朱慈烺的活命之恩。
但同時,他心底的另一道防線也被自己給跪沒了。
三日後,一路走成渝古驛道不停換乘趕路的劉文秀終於是回到了成都。
此時他全軍覆沒的軍情已然是被傳令兵給加急送回了成都。
不過僥倖逃脫的劉廷舉確實沒他跑得快,這會都還在路上呢。
雖然已經困餓交加,但劉文秀還是沒忘了正事,懷揣著朱慈烺讓他送的信件一路趕向由蜀王府改成的大西王宮。
得知劉文秀逃回後,已經連發一天脾氣的張獻忠先是大喜,隨即又大怒起來,喝令劉文秀趴在自己面前受鞭撻之刑!
待張獻忠狠抽了十幾鞭泄憤後,劉文秀這才硬挺著掏出了懷中的信件呈遞上去。
「這是殿…大明太子托我交給父王的書信,還請大王過目。」
說完這句話後,劉文秀便脫力昏了過去。
跪守在一旁的孫可望和李定國趕緊讓人將劉文秀抬下去醫治療傷。
而看著眼前信件驚疑不定的張獻忠最終還是將其開啟,讓識字的孫可望念給自己聽。
信中朱慈烺並沒有拐彎抹角的讓張獻忠臣服自己,反而是直截了當的詢問張獻忠到底是想在大明內地為王,還是想要去海外建國自立。
「想封王,可以,但不能在四川,要麼去西域,要麼去越南,孤封你為王,替大明鎮守一地,與國同休。
或是你想直接建國自立也可,但不許在大明境內。
西域以西的河中之地,漠北北海周邊,或是東渡大海,在日本滅了天皇和權臣取而代之,你可為千萬丁口之國的國主。
如此一來,豈不比留在大明境內終日擔憂被孤所滅要好?
你燒鳳陽皇陵一事,孤不追究了,但這只是給你一個保障,不代表孤就會放任你割據四川。
之後你是想帶兵西進也好,等孤打下雲南再去越南也罷,都隨你。
到了如今這地步,孤沒有騙你的必要,你切莫自誤,想好後讓張可望和張定國二人帶著你的回信來重慶見我……」
讀完朱慈烺的信件後,孫可望已然是滿頭大汗,趕緊丟掉信件對著張獻忠大表忠心,並發誓自己絕對沒有和大明太子有私下的聯絡。
李定國同樣輕皺眉頭,他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與大明的太子有過交集,以至於對方竟然想著挖自己去他帳下效力。
但他也沒有如孫可望那般的急於向義父解釋自己的清白,只是俯身撿起了地上的信紙,自語道。
「若只是離間計的話,那這位大明太子也太小瞧父王了,我等幾人跟隨父王多年,是什麼秉性父王心裡清楚。
但若不是離間計,那這大明太子未免太過狂妄,竟然想著憑一紙書信就讓我等拱手讓出四川!」
張獻忠的臉上同樣表情變幻不定,不過幾息時間後,他卻是哈哈大笑起來。
只見他一邊拍著孫可望的肩膀示意他不必如此緊張,一邊向李定國投去了讚賞的目光。
「我兒所言沒錯!這驢球子的大明太子以為我會被現下的情況嚇到,但咱老子是什麼人?!
當年那麼苦的時候都過來了,如今四川最富庶的地盤依然在咱手裡,咱憑什麼要聽他的號令讓出四川!」
瞪眼背手在王宮裡走了幾圈後,孫可望突然停下腳步,冷哼道。
「既然如此,咱不如將計就計,他不是想要讓咱讓出四川去外地稱王稱霸嗎?
那自然得先給足好處再談!
錢糧咱要,兵器戰馬咱也要,都向他討,看他給不給。」
說罷,張獻忠便讓孫可望當即寫信,再命隨劉文秀一同回來的親兵給朱慈烺再送回去。
但算著日子等朱慈烺回信的張獻忠卻並沒有等到他想要的好處承諾,反而等來了好幾地西軍武將連人帶城一起向朱慈烺投降的壞訊息!
這下可是把他給真正的氣壞了。
「啊!!!!可恨!該殺!!!
不止文臣該殺,這些武將一樣該殺!!!
咱老子對他們不薄啊,打進四川後又是許他們擄掠金銀婦人,又是讓他們駐守各地享受富貴,如今他們卻說叛就叛了!」
在大西王宮內好一通摔砸怒罵的張獻忠令身邊的諸臣義子們都不敢上前勸諫。
而孫可望又看了看那些武將叛變的軍情內幕訊息,心中不僅感慨大明太子手段了得。
論財富,現在這些西軍駐守各地的將領們早就殺豪紳搶夠了。
而在擁有了富貴美人後,這些曾經跟隨張獻忠提著腦袋造反的流民軍將們便想著如何將這份富貴穩定地傳承下去。
昔日張獻忠帶他們刨了老朱家的祖墳,他們自然是不敢投降明軍的,只能跟著張獻忠一條路走到黑。
但現在有了大明儲君的親自擔保和許官承諾,再加上張獻忠手頭又折損了三萬寶貴兵力,這些駐守在各地的西軍將領們自然就人心浮動起來了。
而朱慈烺見狀,只是加大接觸力度讓其中的一名武將宣布反正。
其餘觀望的西軍將領們自然就爭先恐後地帶著兵馬城池投降過來。
說到底,「殺人放火受招安的」造反——從良流程向來就是流民土匪們的目標追求。
以前是泥腿子的時候,飯都吃不飽,人都快餓死了,自然是提起刀就干他媽的。
但現在打了那麼多年仗,就不許他們享受享受,琢磨一下如何漂白上岸加富貴傳家嗎?
這大明終歸是民心所向的正統啊。
而且如今監國太子在江北和湖廣打下了好大的家業,勒索江南士紳就跟玩一樣,手上錢糧充足的可怕。
眼看著大明就又要重振旗鼓,復興北伐了。
這時候他們不先一步投降過來,日後爭取立功受賞,難不成還要跟著張獻忠偏安一隅走到死嗎?
至於說忠義?
那是對英明的太子殿下,對朝廷應該保有的美好品質。
一群流寇之間還談什麼忠義啊,出來談忠義的早就被砍死啦!
你當他張獻忠是當闖王忠臣才混到如今地步的?
當然了,朱慈烺也不可能相信這群投靠過來的西軍將領們身上有什麼忠義氣。
拿了錢和官位,願意辦事那就好說,就是以後他們別想留在大明內地霍霍百姓了,通通帶兵出國替大明開疆拓土去吧。
而對於張獻忠那一看就明顯是拖延時間的要錢要兵器的要求,朱慈烺是一概不理會的。
有給他那些註定打水漂的軍資錢糧,拿來收買他麾下的蟲豸們調轉槍頭圍堵他,豈不美哉?
看著輿圖上一片大好的圍堵成都的形勢,朱慈烺不禁笑著連連點頭道。
「好好好,優勢在我,優勢在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