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彈攻勢,向來都是收買各地大小軍頭的一大利器。
特別是在暫時只需要羈縻穩定,而不必大動干戈大破大立的地方。
四川一地現在就需要迅速地恢復生產秩序,而不是徹底進行新政改革。
不然的話,等朱慈烺一地一地的殺過去,剮了那些無良士紳,分田分地,大搞生產,然後再耐心等著四川積糧爆兵。
別說等兩年趕上北伐了,怕是三五年時間都不夠用。
其中最關鍵的一點還是朱慈烺手頭能用的文官數量嚴重不足。
缺少基層官吏,那如何保證各地新政的實施到位?
又如何調動民眾參與各項水利建設和官道的新建維護?
朱慈烺現在是一邊大力吸取此前沒有官身的書吏師爺,把他們拉到自己的行政盤子裡,一邊又在各地大開考場,招募合格的年輕士人為己所用。
但新拓之地面積廣大,合格的文官連湖廣都還填不滿,更何況過湖廣支援四川呢?
所以在四川一地,朱慈烺只能是急軍事而緩民政。
軍事上高歌猛進,進一步圍堵張獻忠,最終迫使他不得不讓出四川,按照朱慈烺給出的幾條計劃去對外拓土或是增強大明西北的漢人武裝力量。
民事上朱慈烺就只能繼續任用原來朝廷地方上的官吏,甚至是張獻忠現在任用的一些地方官他也要留用。
如此一來,四川一地才能儘快恢復生產,百姓們好歹不用再受兵亂。
而四川出產的糧食和各項物資也能源源不斷的支撐湖南以及雲貴新軍武力保障改土歸流等新政推行。
西南穩則湖廣定,湖廣定則行營安,畢竟在當今天下,糧食就代表著安定和人心。
這個道理張獻忠也懂,不然他不會此前一個勁的想要占據湖廣,而在失利後又迅速殺進四川了。
可惜他現在遇到了一個硬茬對手。
面對他各種拖延時間的談判請求,朱慈烺是一概不理,大撒銀錢攻略他手下的武將不說,還用朝廷大義和銀子招攬川邊和貴州各地的土司武裝。
在朱慈烺率兵進川之前,各地土司的武裝軍頭除了極少數是像石柱一樣忠於大明誓死抗敵的,大多數都是一副自保觀望的態度。
像是四川酉陽宣撫司的冉氏一族,他們就協同石柱抗擊張獻忠,聽調勤王。
但貴州地界上的水西安氏便待價而沽,名義上臣服朝廷,但實際卻是兵糧不出。
烏撒宣慰司與水西聯姻,同樣在觀望各地局勢。
其他貴州川邊的大小土司多數也是如此,名義上臣服,實際上卻是在等這片地界上一個真正的勝者出頭。
直到朱慈烺率兵入川並且一戰就全殲劉文秀三萬大軍,川邊和貴州地界上得到軍情訊息的土司們才一改此前觀望的態度。
他們紛紛派出使者熱情的恭維朱慈烺,並趁機討要各種好處。
按照大明以往的撫慰慣例,對他們這些地方上握有兵權的土司頭領們都是寬厚有加,賞賜豐厚的。
只要明面上不反叛,那朝廷就不會為難他們。
不過他們這次也是找錯了人討要便宜。
朱慈烺不僅沒有按照慣例給他們賞下金銀布匹,反而直截了當地用朝廷大義要求他們各自派出精銳戰兵和家族子弟來他麾下聽用。
作為回報,他會在這些兵丁替他作戰時給予餉銀,並給予他們這些出兵的土司家族一定的銀子和食鹽作為賞賜。
你朱慈烺是能打,但在這西南地界上可是大明和各地土司共治!
說好聽點,各地土司武裝臣服於朝廷的統治之下。
說難聽點,那就是你大明得給我們安撫費用確保我們的「忠順」。
值此動亂時節,我們沒有跟張獻忠那傢伙一起發兵攻城略地反叛大明就算是盡忠了!
還想要我們出兵出子弟為你賣命?
想什麼好事呢?!
於是乎,貴州的土司們很默契的拒絕了了朱慈烺的徵兵要求。
川邊的土司礙於朱慈烺的兵鋒壓迫,只能盡力拖延。
最終只有酉陽宣撫司出兵五千響應號召。
面對這等結果,朱慈烺倒也不惱。
用二十萬的天價軍費犒賞了忠心的酉陽宣撫司後,他便繼續帶兵南進敘州府檢視川南自流井的鹽務情況。
兩日後,就在他大加封賞此前率兵奪回敘州府的明軍將領楊展時。
南邊的貴州土司們也迎來了一個大地震。
朱慈烺下令將貴州承宣布政使司改為貴州特別行政區,全區實施軍管,設立貴陽大營,由朝廷新任命的貴州巡撫鄭逢元領兵駐守貴陽!
而且鄭逢元還不是光杆司令,他是親率兩萬湖南新軍直趨貴陽,一路威懾黔中各地土司。
有著行營和何騰蛟的全力支援,這支成立於三個月前的湖南新軍由分田的良民子弟組成,分為兩鎮。
全軍武備齊全,以長矛刀盾為主,輔以一千的新式火銃。
全軍披甲率高達九成,雖然其中純鐵札甲不多,但在西南地界,鑲鐵皮甲和輕便的藤甲也足以讓這支大軍橫推一眾的土司武裝了。
其中朱慈烺更是讓行營給他們配備了大量便於山地作戰的虎蹲炮和開堡的炸藥包。
如此一來,各地土司那看似不可攻陷的石木寨堡便只是一個個脆弱的烏龜殼罷了。
火藥時代的到來終將碾碎這些不願徹底融入華夏文明的土司。
誰敢在這個關頭跳腳,就將成為鄭逢元第一個祭旗開刀的目標。
可惜這些黔中的土司們並沒有給鄭逢元這個機會。
隨著這支武備精良的新式大軍越來越抵近貴陽府,此前還敢直接拒絕出兵要求的貴州土司們紛紛忙不迭地派出使者向朱慈烺賠罪。
但朱慈烺不僅不領情,還聲色俱厲地喝令他們必須派出足數的家族年輕子弟和精銳部曲來川南效力!
沒成想他越是表現出自己的憤怒和不滿,這些貴州土司就越是惶恐順從。
特別是貴陽府直轄下的水西宣慰司,打聽清楚了鄭逢元麾下的兵力武備後便再也不敢跳腳。
他們一口氣就派出了六千兵卒北上供朱慈烺差遣,如此做派,搞得其他的黔中土司也不得不出血效仿。
到了三月中旬,朱慈烺麾下便已經集結了超過三萬的土司武裝和兩萬的大明官軍。
加上他親率的禁軍一部,手頭可用之兵已經超過六萬。
見時機成熟,朱慈烺果斷下令合兵,對外宣稱調兵十萬北伐成都!
大軍浩蕩開進,所過之處無論是原來的大明官軍還是土司兵都被禁軍嚴刑約束不得擾民,沿途百姓見狀竭誠歡迎。
成都府南部諸縣皆聞風歸附,率兵在嘉定州與明軍拉鋸作戰的馮雙禮不得不後撤返回眉州並向成都告急求援。
張獻忠大驚,立派孫可望領兵一萬南下支援。
眉州和邛州為成都府南部重要門戶,不容有失。
馮雙禮和孫可望兩人也做好了要與明軍在眉州激烈大戰的準備。
但關鍵時刻,已經進駐嘉定州和成都府南部一帶的六萬明軍卻沒了動作。
朱慈烺選擇在此屯兵牽制,張獻忠便不得不多處調兵與他在川南抗衡。
結果他們兩部大軍才對峙了三日不到,川北方向的曾英便和秦良玉合兵攻下了保寧府,楊展則是率兵一萬殺入潼川州南部府縣!
加上龍安府的豪強士紳與松潘衛的土司兵們糾集起兵反張,一時間,成都府的北邊門戶大開,西軍已然走向了敗亡之路。
也正是到了這個時候,張獻忠才反應過來,此前朱慈烺所做的種種安排皆是在讓他放棄逃離四川的決定,好把他圍堵在成都一網打盡!
而此時他後悔已晚,因為明軍的合圍已經斷絕了西軍的三面出路,就是逼著他向西進入藏地,或者是向西北透過松潘衛殺向河隴之地。
但沿途翻山越嶺的辛苦就先不說了,哪怕他們能夠成功突圍,那苦寒的藏地和西北的戈壁大漠又是什麼好去處?
他張獻忠在湖廣和四川是流匪,但去了藏地和西北那他媽的就是一土財主,絕壁會被兩地的窮鬼軍頭們給盯上圍獵。
關鍵時刻,張獻忠又想到了朱慈烺此前給他開出來的投降條件。
往西北打通河西走廊去西域可是個苦活,至於什麼去瀚海立國或是東渡日本,張獻忠更是想都不曾想過。
相比之下,交出四川換取去越南一地倒是不錯的。
不過張獻忠可不是真的就想去越南替朱慈烺開疆拓土,而是想借著南下去越南的機會領兵跑路。
兩廣之地大得很嘛,而且承平日久,非常適合他劫掠作戰。
關鍵時刻他還可以找機會竄入江西威脅南直。
天下如此之大。張獻忠可是很有信心繼續給老朱家找麻煩的。
想通了這一點後,張獻忠立刻派人向朱慈烺表示自己願意歸降。
但朱慈烺必須要同意他攜帶自己的老營兵馬南下。
而對於張獻忠的歸降條件,朱慈烺只是冷笑一聲回道。
「倒也不是不行,但你得先交投名狀,麾下的義子們就先全數交出來吧,剩下的,我們再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