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英可謂是一個帥才,但他骨子裡和朱慈烺一樣,同樣是個喜歡以小博大,奔襲作戰的領兵奇才。
所以面對定西城的投降和短時間內拿下蘭州城的誘惑,曾英並沒有猶豫,當即便親率大軍直奔定西。
到達定西的當天下午,曾英就派出精銳輕騎偵查渭水河谷的情況。
得知蘭州方向並沒有派出任何軍隊封堵渭水河谷時,曾英便率領五千禁軍西進,沿著渭水河谷內的平坦地勢快速推進。
此時蘭州城內其實早就接到了定西城叛亂投降的軍情訊息。
但由於城中有部分蒙古和漢軍八旗將士駐守鎮壓,所以剩下的千餘綠營漢軍也是不敢有所動作。
統帥全城守軍的蒙古八旗佐領巴圖爾感受到了城內的漢軍軍心浮動,也不敢派他們出城偵查敵情,只是嚴令各軍死守蘭州不得出戰。
與此同時,他派出了數股輕騎快馬加鞭向關中求援。
沒辦法,滿清在西北留駐的兵馬本就不多,前段時間還調走了一批人馬回援關中。
本來可以與蘭州互為依託的西寧城此時又被固始汗占據,加上甘南已然陷落歸明。
巴圖爾自知在周邊再難找到援兵,只能寄希望於洪承疇得到緊急軍情後能夠趕在城破之前派兵馳援。
否則他也只有死守到底,以死來保全留在北京城裡的家眷了。
可以說,此時留駐在蘭州城裡的這百來號八旗兵官們大多都不敢輕易投降。
他們的家眷大多留在北京城裡不說,關鍵是他們也不清楚現在降了到底能不能在明軍手裡活下來呀。
只怪滿清高層對朱慈烺和他手下禁軍的宣傳太過妖魔化和恐怖化了。
動不動就說朱慈烺只會把八旗兵給虐殺砍頭築京觀。
而那些少數選擇了主動投降,目前正在賣力的幫朱慈烺訓練騎兵的蒙古旗丁們則是被滿清高層給忽略了。
如此一來,漢軍旗暫且不提,滿洲和蒙古的八旗營兵們至少不會輕易考慮在戰場上降明。
不過這百來號的蘭州留駐八旗兵就算守城意志再堅定,他們所能倚仗的也只能是城內的千餘綠營漢軍。
等到曾英率軍抵達蘭州城下,那五千禁軍和兩千多的土司騎兵排開陣勢後,蘭州城內的綠營兵們便又是一陣騷亂。
早已得知蘭州城內守軍結構的曾英直接示意炮營先行開火三輪。
待青銅速射炮展現了強悍的火力壓制後,轟得城頭上的守軍們都不敢輕易冒頭後,曾英這才命親衛喊話讓守軍速速投降。
「殿下仁德,早已許諾此次我軍優待俘虜,不管爾等是漢軍還是八旗兵,願意開城投降者皆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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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樣的條件也是有時間限制的!
從現在開始,本將只給你們半個時辰,半個時辰之後還不投降,大軍破城之後便雞犬不留!守軍皆要過我大刀!」
如此森冷的屠城宣言一出,蘭州城上頓時鴉雀無聲,隨即就是一陣嘈雜和騷亂。
隱約間城頭似乎還傳來了怒喝叱罵之聲。
不過那些綠營漢軍們卻並沒有果斷的對留駐八旗發起進攻。
這也在曾英的預料之中,畢竟這些綠營兵但凡有個精明的領頭人,那他們早就趁夜綁了八旗將官開城建功了。
現在聽著城頭上的騷亂動靜,曾英也不著急,對他來說只要製造出了守軍間的混亂矛盾,那這蘭州城便是他的囊中之物。
左右不過是多等半個時辰而已,就算對面最終選擇死守不投降,他也有法子開城。
想到這裡,曾英便下意識地扭頭看向此刻早已在前軍等著被隊友們火力掩護出擊掘地轟城的工兵營。
當初這個新式營頭在行營派來的教官指導下組建時,曾英還不以為意。
想著就是一支善於幫助大軍修建道路,挖壕建橋的輔兵部隊罷了。
結果看完掘地轟城的實地演練後,曾英頓時就把這支工兵部隊當做了手心的寶貝。
有此營在,只要火藥充足,西北大地上就不存在他曾英無法破開的城池!
所以曾英等得非常有底氣。
不過蘭州城頭上的漢軍守兵們最終還是為了活命選擇了與八旗駐兵火併,沒有給曾英掘地轟城的機會。
可他們的戰鬥力著實低下。千餘人圍攻百人也廝殺了半天僵持不下。
關鍵時刻,還是趁機駕雲梯翻上城頭的禁軍銳兵們把那剩下的十來號八旗兵給解決了。
最後倒是有那麼幾個八旗兵丟了兵器想要投降,但為時已晚,立功心切的禁軍銳士們揪著他們腦袋後的豬尾巴就是一頓亂砍。
那血呼刺啦的割頭場面看得一眾圍觀的綠營兵們是驚駭不已。
而入城的曾英看著這些綠營守軍不僅戰力低下,膽氣還嚴重不足,頓時就熄了將他們收入正軍的念頭。
「正好在殿下的計劃里蘭州今後要作為大軍西征的基地之一,周邊需要擴大屯田規模。
這些綠營兵就納入建設兵團吧,留他們在蘭州修繕水利,開墾荒田算了。
今後西北的漢軍降兵除少數血勇之輩和騎術出眾的青壯編入正軍外,其餘的都照此例。」
曾英的一句話便決定了這些降兵的未來。
但對這些膽氣不足的降兵們來說,能留守本地作為建設兵團的一員勞作賺取養家俸祿和軍功田地,也是不錯的出路了。
知曉西寧城現在已被固始汗強占的曾英並不著急出兵攻打。
他選擇先屯兵蘭州,一邊等著四川運輸來的軍援糧草,一邊放出訊息讓周邊此前被迫降清的土司部落前來投誠歸順。
而蘭州已復的軍情則是順著茶馬古道快速的被傳回川中,再被快馬加急送往南京。
這份軍情捷報將是曾英獻給朱慈烺最好的大婚禮物。
……
六月中下旬的湖廣各地都是生機盎然的豐收模樣。
種下早稻的地區正在忙碌的收割,農人們臉上儘是豐收的喜悅。
特別是朝廷今歲恩典,不僅出糧出錢大規模的呼叫人力在冬季修繕各地的水利,還免了今年的糧稅。
這便意味著分到土地又正常豐收的農戶們家家都能有餘糧吃飽飯了。
而朝廷派下村鎮購糧的官差也都給出了不錯的價錢,有的官差還都僱人推著布匹鹽糖來換糧。
這無異於是朝廷在給他們這些農戶行方便。
而得到實惠的農人們也都清楚,這一切都是當初把土地分到他們手中的太子殿下所推行的善政。
一時之間,湖廣大地上不知道有多少百姓在感激太子的仁德。
而這股風氣讓決定離開湖廣進京述職的原大順軍將們也是放寬了心。
歸根結底,得民心的太子殿下終於要與翠微公主成婚了,從此他們就是殿下的家臣。
而且南京城裡現下也是太子說了算,他們的確不需擔心會在進京後受到排擠。
事實也證明了他們此前的擔心的確是多餘的。
早在江北立軍時,朱慈烺就已經多次強調過聯順抗清的重要性。
至少東宮行營治下一直都是貫徹執行的這種政策。
現在隨著崇禎帝提前交權,朱慈烺徹底掌握了南京城。
他的這一理念自然也就被南京城內的文武官員們主動的接受了。
此前有異議的不是在大清理中掉了腦袋,就是被貶了官職,已經遠離了朝堂權力中心。
有了前車之鑑,現在還能活躍在南京朝堂上的高官們當然不會去觸動新君的逆鱗。
於是進京後的大順軍將們很快就感受到了來自南京文武百官的「熱情」。
一應安置同樣妥帖,空出來多處的舊有勛貴府邸足夠讓他們攜家眷安心入住了。
就是朱慈烺這段時間實在太忙,只來得及抽空和他們見了一面,便又回宮去處理諸多的繁瑣政事。
婚禮大典相比之下反倒要顯得簡單些了。
對此朱慈烺沒少抱怨崇禎帝當甩手掌柜,心裡也暗自決定了一定要留住江北的行政班子。
今後江北和江南側重的發展方向不同,所有政事都要他親自處理過問的話,那他估計就得和崇禎帝一樣宵衣旰食累死累活了。
他只需把兵權,財權和人事權握在手裡,便能掌控全域性。
而南北兩京的行政系統都要發揮出各自的重要作用,皇帝也不能長時間的居於一地,北京得住,南京同樣得住。
如此一來,沒了皇帝常住皇城的政治中心地位,北京城內的人口壓力也能緩解不少。
其實作為一處軍事重鎮,北京城內常駐三十萬人也就差不多了。
你動不動就把北京搞成上百萬人的大都市,用地緊張用水緊張不說,關鍵是還極大的提高了物資北運的成本。
那節省下來的幾十萬上百萬石糧草用到軍事行動上它不香嘛?
反正朱慈烺心中已經決定了,待到將來收復北京城後,他就把北京打造成一個向北的出擊要塞。
常駐人口三十萬,留駐禁軍三鎮足矣,他要把北邊的防線推出長城,推到更廣闊的草原上,修路築城,屯田養馬。
而南京城就作為對外交流和貿易更為頻繁的經濟中心。
現在南京城的規模在他看來還不夠大。
他要讓南京成為所有西方探險者眼中的聖地和天堂!
讓南京成為真正意義上黃金遍地的世界之都。
而他,將會用南京的財富和北京的武力征服整個亞洲,再把鐵與火帶向新大陸的富庶之地。
只知野蠻征伐和屠殺的西方蠻子何德何能竊據那一片沃土?
那片廣袤的新大陸和南洋更南的巨島應為大明制霸全球的根基新土。
屆時誰敢阻攔大明的農戶去新拓之土種地,就得做好被他種進地里的準備!
五月廿七,也就是公曆六月二十一日辰時(早七點),朱慈烺著太子冕服,與身著太子妃禮服的李翠微終在南京太廟舉行大婚儀式。
留守南京的文武百官同列觀禮,一系列的繁瑣禮儀流程走得朱慈烺是心疲力竭。
那感覺比他當初帶兵長途奔襲南下平叛的滋味都更酸爽。
好不容易到了午時的大婚喜宴,朱慈烺也顧不上進食歇息,還得接受百官朝賀,過程中還得不厭其煩的多加安撫原大順軍將,讓他們接下來都能更安心的為自己效力做事。
不過這些表面功夫做下來也是好處多多。
至少這些順軍老將們都自然而然的接受了歸明的現實,也很是滿意現在的待遇和地位。
一天的繁瑣疲勞終將散去,而在洞房當晚,看著比自己想像中要更加溫婉和嬌羞的妻子,朱慈烺也是卸下了長久以來的重擔心防。
他本就儀表堂堂,身材健碩高大,再加上親暱的肢體動作和溫柔言語,讓李翠微這個小女子如何招架得了?
很快,「經驗豐富」的朱大太子就讓小太子妃徹底淪陷在了他的溫柔鄉之中。
其中詳盡過程不容細表,最終抵足纏綿到深夜的小夫妻二人臉上都帶著笑意沉沉入睡。
一日早晨倒是沒有出現兩人想要賴床纏綿的橋段。
兩人都是很懂禮節的早早起床攜手去給崇禎帝和周后請安。
而這也是朱慈烺最後一次以太子的身份向崇禎帝請安。
三日後,南京太廟的前庭已擺設好了禪位台。
崇禎帝著袞龍袍於文武百官的見證下宣讀《禪位詔》。
在向列祖列宗自責告罪丟失北京城和北地江山的過錯後,崇禎帝又盛讚了朱慈烺中興大明,匡扶社稷的功績。
最終他宣告自己禪位於皇太子朱慈烺,退居太上皇,居仁壽宮,不預朝政,專享天年。
語罷,他將傳國玉璽和天子劍都移交給朱慈烺。
按照禮制,朱慈烺當場三辭三讓,彰顯孝悌,現場百官則是三請勸進。
最終朱慈烺在百官們的勸進聲中深吸了一口氣,接詔受璽!
雙手接過傳國玉璽的剎那,朱慈烺的心底也是下意識一顫。
抬起頭時,他看到了崇禎帝望向自己欣慰而又期待的目光。
彷佛此刻正在無聲地寬慰他般。
「吾兒,當為堯舜。」
而在百官們心悅誠服的跪拜聲中,朱慈烺收斂住心神。
他握緊了玉璽,仿若握住了整個華夏的命脈氣運。
「吾即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