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移民之事一定要上心,不管是四川還是湖廣的主官,都要把朝廷移民的政策宣傳到位,只要有願意攜家帶口去往西北落戶的百姓,沿途官員都要護衛他們周全。」
向西北移民的通道開啟之後,朱慈烺對於此事便十分上心,給西南各省以及湖北湖南的地方主官下旨要求他們務必做好移民宣傳事宜。
放在其他的朝代末年,哪怕是出了中興之主,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耗費大量的錢糧幹這種事。
但如今朱慈烺手頭一點也不缺錢,加上給足了好處讓鄭芝龍和沈廷揚帶著各路海商不斷地去南方買糧北運。
所以至少在近一年內,朱慈烺是有底氣大力推行移民政策,並且不需要為錢糧所操心的。
但無論是江北的戰時內閣,還是南京城內的中樞內閣,諸位閣臣們都還是為朱慈烺大手筆的各類花銷感到心驚。
畢竟在他們看來,皇帝手頭再有錢,也是因為此前幹了太多的一錘子買賣,從勛貴豪紳們手中搜颳走了別人豪奪累積幾代的家財。
但這些都是浮財啊,搶完一次就沒有了,按照皇帝現在的大手筆花法,手上的銀子再多又能花幾年呢?
朝廷現在雖說銳意革新,改良稅制,又要開海爭利,但前宋在商業和稅收上所取得的輝煌成就可不一定就能在大明覆現啊。
當今陛下又是個殺伐果斷,眼裡容不得沙子的主,若是南邊的豪紳土霸們不配合朝廷改革,到時候錢收不上來,還真的操刀子把南邊再血洗一番不成?
在這件事上,即使是再支援朱慈烺的大臣,也都不願看到朝廷出兵把南方當做敵境血洗一遍的結果。
到時候錢是有了,但民心呢?
誰又敢保證在巨大利益的誘惑下,以往軍紀森嚴的禁軍就能不犯律,不傷及無辜呢?
於是一股擔憂之風便在南京朝堂上興起了。
而作為被朱慈烺欽點的朝廷新任戶部尚書,錢謙益自然得被諸臣推舉出來向朱慈烺諫言。
只是這個老鬼油滑得很,得罪新君的事他可不願干,頂多旁敲側擊地詢問朱慈烺是否對於現在的稅制改革進度有更多想法。
朱慈烺見狀倒也沒拆穿他,事實上,外邊朝臣們現在所擔憂的事情朱慈烺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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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若璉可不是吃乾飯的,現在他安插在百官之間和民間的錦衣衛力量遠勝崇禎朝。
所以朱慈烺早就知道諸位閣臣們在擔心些什麼。
只是到了國家層面的金融改革,現在大明的官員們眼界還是有限。
若是真讓他們商量出個對策來,朱慈烺估計也是治標不治本。
他自個兒在穿越前算不上什麼了解金融的行家,不過在繁雜網路知識的轟炸下還算是有所涉獵的。
於是在錢謙益好奇的注視下,他拿出了自己先行準備好的一份幣制改革和金融改革草案。
倒算不上什麼精妙之策,只是為了和西方諸國爭奪白銀定價權+鎖定大明國內的高價值商品利潤。
由於現在鄭芝龍真心歸附,所以大明南邊沿海的各大口岸現在都算是被朝廷所實控。
在這個基礎上,朱慈烺便有底氣掌控與西方各國海貿的主動權。
他要做的第一項金融改革,便是破掉大明被動輸入白銀的局面,穩定住國內物價。
大明會先開放口岸,待吸引了西方各國商人親自率船隊前來大明貿易後,便要求他們禁止與大明國內的商人直接進行銀貨交易。
必須到朝廷設立在各個口岸的市舶司銀號按官價兌換朝廷官發的「銀鈔」,方可採購大明國內的各項外售商品。
官價的浮動權則是歸戶部按實際需求調整,外商輸入白銀較多就壓低官價,避免衝擊國內物價。
第二項金融改革便是重鑄大明的官方制錢。
如今南方的主要鉛礦和銅礦都在朝廷手中,孫可望已經在雲南大規模增加了採挖銅礦的人手。
有了源源不斷的原材料和政策支援,朝廷便有底氣新鑄銅七鉛三的「興明通寶」。
此制錢由朝廷官方鑄造,規格統一,錢銀比價定死,一千文可換一兩白銀。
嚴禁民間私鑄,一經發現一律抄家流放處理,同樣嚴禁黑市比價。
而為了讓此錢儘快的在大明境內通行,朱慈烺已經有意在後續朝廷僱傭百姓的各項基建工程里就以興明通寶結算工錢。
今年的秋稅也允許百姓「錢銀混交」。
如此便可弱化南方百姓在貿易方面對白銀的單一依賴。
也能儘量避免白銀市場價值的暴漲暴跌衝擊民生。
第三項也是短期內的最後一項金融改革,那便是禁絕大明國內的高價值商品自由外銷了。
朱慈烺打算把絲綢、瓷器、茶葉、生絲和大黃等物都列為禁絕自由外售的高價值商品。
民間嚴禁私售外商,一經發現便從嚴處置!
這些商品需由江南織造總局和各市舶司聯合定價收售外銷。
這些高價值的貨物出口稅也是最重的,不過和其貿易帶來的豐厚利潤相比,大明制定的重稅說不定在西方商人們看來也不算什麼問題。
當然了,低階的粗布粗瓷就不在此列,這些貨物可以放開了交易。
三項金融改革都不算複雜,錢謙益看完這份草案雖然說不出其中的精妙門道,但也覺得條理清晰,於國有利。
而且皇帝早有腹稿,他們這些臣子用心辦事,好好執行就是了。
若是政策有效,那他們也跟著沾光。
政策無效的話,將來之事就將來再議,何苦要惹得新君不高興呢?
上道的錢謙益很快就帶著朱慈烺的改革草案與諸位閣臣見面磋商去了。
而此時的松江府城內卻是多了不少西洋人的陌生面孔。
這些不遠萬里從西方諸國來到東方洋面,最終幸運踏上大明國土的夷人們此刻都在心裡感嘆著自己的幸運。
「感謝上帝的眷顧!偉大的明帝國皇帝終於願意與我們進行自由貿易了!
可惜我的父親並沒有等到這一天的到來,終其一生都只能在南洋和那些大明商人或是海盜進行第三方交易。
再次讚美上帝和偉大的明皇,這一項偉大的決定將使得海上商路更加繁榮!」
來自葡萄牙的商人安東尼奧與同伴們走在松江府城內的青石街道上雙眼放光的興奮說道。
他是聽聞大明即將全面放開海貿訊息後第一波隨錫蘭總督府使節團覲見大明皇帝的葡萄牙商人。
他的父親此前是果阿總督區的一名高階武官,退役後便留在馬六甲一帶經商。
安東尼奧幼時有很長的一段時光都是在馬六甲度過的。
直到十歲那年他才隨父母一同返回葡萄牙國內。
而等到他十多年後再度返回東方,馬六甲早已易主,荷蘭人成了那裡的主人。
不過在與大明貿易一事上,強勢的荷蘭人現在卻不見得就能吃下最大的蛋糕。
因為他們染指台灣的行為惹得大明皇帝非常不高興。
安東尼奧對此當然是喜聞樂見的,他甚至想要看到荷蘭人拒絕退出台灣被大明直接列入貿易黑名單的場面。
而此刻與他們一同行走在松江府城內好奇打量這座城市的荷蘭使團成員們同樣在心底對葡萄牙使團嗤之以鼻。
「一群蠢貨,他們的駐澳總督現在還被關押在大明南京城的監獄裡呢,到時候等我們奉還了台灣。大明皇帝肯定願意與荷蘭達成獨家的貿易協定!」
雙方都看彼此不順眼。
不過當西班牙的貿易使團出現後,葡萄牙與荷蘭的使團成員們又短暫的團結了起來。
「這些該死的西班牙人!每年都從新大陸賺取無數的金幣,現在還跑來大明搶生意,真是貪得無厭!」
三方使團很明顯的在隱隱較勁,接待他們的大明官員看在眼裡,暗自點頭,隨後就把他們交給了翻譯官們,讓他們快速學習覲見皇帝的禮儀。
三天後,當親眼看到巍峨壯麗的南京城時,三方使團都被深深的震撼到了。
他們潛意識裡便從未想過世界上會有城牆如此高大雄偉的首都城市。
排列在城門兩側肩扛制式火銃,全員著甲列隊肅立的禁軍儀仗隊讓他們下意識的便低頭屏住了呼吸。
而入城之後在馬車上看到的繁華市井和川流不息的各色人群又讓他們眼中異彩連連。
「我對東方的一切幻想都在今天成真了!上帝保佑,若是人間沒有天堂,那南京城就將是最接近天堂的存在!」
「這裡並不是滿地黃金的完美國度,但毫無疑問,大明各處都充滿了像黃金一樣寶貴的商機!」
「我願意把一切讚美的詞彙都用在對南京城的形容上,這座城市便是偉大的化身,她太美了!」
一路上望不到頭的繁華市景讓這些西洋人打心底的對大明這個國家感到愈發的謙卑和敬畏。
那種感覺就好像你突然來到了以前只聽聞過,像是存在於傳說中的夢幻王國,結果卻驚訝地發現這個王國比傳說中還要強盛富有一般!
小國寡民的他們很難不對如今還沒有被中斷文明傳承的大明中華頂禮膜拜。
想想吧,眼前這座城市所容納的人數很可能就比他們一國的人數還要多了,這是多麼可敬又可畏的事實啊!
朱慈烺倒是不知道自己還算是上心的進城安排竟然會給等著覲見的三個西方使團帶來這麼大的心理壓力。
他也沒有多少上國帝王的傲慢架子,在皇宮挨個接見三個西方使團時都還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殊不知他這一笑,更是讓底下跪拜的洋人們受寵若驚,連連磕頭,看得他自己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行了,免禮吧,你們遠道而來也不容易,朕也不是什麼古板之人,一直跪著磕頭幹什麼,賜座。」
給他們一人賞了一個小馬扎後,朱慈烺便對著他們這幾十號差不多能代表各國海貿談判事宜的使臣明言道。
「此次開海,大明歡迎世界各地的商人前來自由交易,採買貨物。
但你們在大明的地界上做生意,就要遵守大明制定的規則。
具體完備的海貿制度現下朝廷還沒有頒布,但一些基本制度卻是落實了,諸位都需要知曉清楚一番。」
說罷,朱慈烺使了個眼色,陪伴在他身側的錢謙益立刻就吩咐文官將此前制定的一些海貿草案分發給現場的幾十號西洋使團成員。
初看之時,這些西洋使團成員倒是沒什麼異樣臉色。
必須在大明指定的口岸進行大宗商品交易,不能在沒有通行證的情況下隨意進入大明內陸,必須嚴守大明法律。
這些條件在他們看來都沒問題,只要大明願意放開海禁,允許他們親自率領船隊前來進行大宗商品交易,那一切都好說。
可不允許他們私下和大明國內的商人進行銀貨交易,還得對他們重點關注的高價值商品課以重稅,這就讓他們感覺很是難受了。
以荷蘭人為例,他們現在最常用的貿易手段就是用台灣的鹿皮和糖去換取日本的便宜白銀,再用這些白銀去套賺大明國內的高價值商品。
如此一來,他們把大明的絲綢瓷器和茶葉運回歐洲販賣便能從中賺取到暴利。
西班牙人更是用從新大陸搶奪而來的帶血白銀一船一船的換取大明商品販賣回歐洲。
他們本以為實施海禁的大明皇帝不知道其中的貓膩,但現在看來,對方不僅很清楚其中關竅,而且還打算實施政策掌握海貿主動權。
已經習慣了在這方面大占便宜的西方使團成員們自然不願讓出大利。
在朱慈烺的許可下,他們紛紛起身發言,一邊大吐苦水訴說本國船隊遠洋航行的辛苦,路上沉船的沉沒成本有多高。
一邊又裝可憐表示大明是天朝上國,更應該體恤他們這些小國使臣和商人的貿易艱難。
但深知這些傢伙本性的朱慈烺卻是不為所動。
待他們說完後,朱慈烺方才面無表情的開口。
「既如此,那朕就再等一批西洋使臣談這海貿事宜吧。
爾等只需知曉一點。
在這東方洋面的貿易上,大明的規矩就是規矩!」